第32章 搬家了

雍城的盛夏在“不強拆不上訪, 争當良民好榮光”、“釘子戶吃虧, 簽約者吃糖”等一系列拆遷标語貼滿小區時終于來臨。

拖延症晚期患者李緣君雖然早早找好下家, 但也和許幸一樣,拖到了搬家期限的最後一天,才打算離開。

上午李緣君男朋友來幫她搬東西, 李緣君就和老佛爺似的坐在沙發上指揮來指揮去。

許幸看不過眼,還在旁邊幫忙, 打打下手。

趁李緣君男朋友不注意, 許幸壓低聲音和李緣君咬耳朵, “李招娣,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你男朋友不是個畫家麽, 你竟然讓當代梵高用那雙畫新印象派代表作的手搬你那些耽美漫……?”

李緣君垂眼打量着新做的大理石紋指甲, 漫不經心道:“他算哪門子當代梵高, 他不搬,難道讓我這個當代張愛玲搬?”

許幸作出一副嘔吐的姿勢,“……張愛玲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行了行了你少給我逼逼逼。”李緣君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下午你要是有種就別讓你那青梅竹馬動手, 自個兒一趟趟給搬下去。”

“呵呵,我沒種。”

兩人坐沙發上來回互怼, 等東西搬得差不多了, 李緣君終于坐直身子, 四處打量。

“萬山,都搬完了嗎?”

她男朋友萬山拍了拍手上的灰,點點頭, “你房裏還有一個臺式電腦,還要不要?”

“不要了,你家也沒地方放吧。”想到這,她回頭扯着嗓子喊,“許小幸!我這個臺式電腦送給你吧?你不是說你那電腦很卡嗎?”

“好啊。”許幸上前,興奮地搓手手,“你那電腦不是才買一年多嗎,真送給我?”

“送你送你,那個櫻桃紅軸也送給你好吧?”

許幸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那感情好,用小紅碼字,我感覺我能日碼一萬!”

李緣君遞給她一個“別吹牛逼”的眼神,拍了拍她肩膀,嫌棄盡在不言中。

萬山在一旁一直很安靜,等她倆說完,才溫和地笑了笑,“你們倆感情真好。”

“誰和她感情好啊!”

“誰和她感情好啊!”

兩人異口同聲互相嫌棄,末了,又同時“嘁”一聲。

東西全部整理好,許幸将兩人送到樓下。

看着穿得不修邊幅、這會兒還丢三落四找手機的李緣君,許幸突然有點不舍,揪了揪李緣君紮歪的丸子頭,囑咐道:“少吃點外賣啊你,晚上別老三四點才睡。”

“知道了,你還有臉說我。”

萬山攬着李緣君,對許幸說:“你放心吧,我會做飯。”

許幸擡眼瞥他,不情不願地“嗯”一聲,對這個野男人還是沒太多好感,總感覺自己養了好久的大白菜被一頭新來的豬給拱了。

李緣君見狀,捏了捏許幸的臉,“你幹嘛呢,喪氣沖天的。等你在綠島那豪華別墅裏站穩女主人腳跟,我可是會天天去蹭吃蹭喝的啊。要是實在不行,觸了你那竹馬爸爸的黴頭,一年後新公寓交房我不是還養着你呢嗎?”

許幸都快被她說哭了,可她話鋒一轉,又語重心長交代。

“許小幸啊,你別光長體重不長腦,近水樓臺先得月你知不知道,優質老公就是要從同居開始抓起,況且你倆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同在一個屋檐下,你時不時來點燭光晚餐啊,睡衣誘惑啊,這一來二去不就成了嗎?

“你想象一下,綠島獨棟別墅欸,那可是要十一萬一平!感受下,要是那房産證上寫上你的名字,丢掉一個月薪四千塊的工作算得了什麽?那又算得了什麽!”

李緣君這大餅畫得她自己都快信了,可許幸本來馬上就要噴湧而出的淚意在她瞎幾把亂吹一氣之後已經消失得無蹤無際。

她冷笑着把李緣君往車裏塞,“新婚姻法規定,婚前單獨一方全款購買的房子屬于該方婚前財産,我就是和我那青梅竹馬結婚,綠島那大別野也和我沒有一毛錢關系的好嗎?法盲!”

她科普完,搖了搖手,嫌棄地示意萬山趕緊把這禍害帶走。

李緣君一臉懵逼,回頭問萬山,“還有這規定?”

“……似乎是有的。”

兩人聲音随着轎車的疾駛離去已被掩蓋,許幸眯眼看着白色轎車和搬家貨車的車影漸去,頓了頓,唇角微彎。

***

上午李緣君離開後,屋子裏就空蕩了大半。

許幸早先就整理過一次行李,東西本來也不多,這會兒只要再把李緣君送的電腦打包好就可以了。

下午兩點,盛夏熱氣翻湧。

康沉敲門的時候,許幸躺在沒被搬走的沙發上眯午覺,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拉開門,就見康沉穿一身黑色T恤站在門外。

“你…你就來了啊。”許幸一臉意外。

康沉毫不見外地往裏走,邊走還邊脫下手表,遞給許幸,“幫我拿一下。”

“噢……”

康沉指着屋裏打包好的行李箱和收納盒,問:“就這些嗎?”

“房間裏還有幾床被子。”

“不要了。”康沉幹脆地說,“我家有新的。”

許幸懵懵懂懂點頭。

屋子裏很熱,雖然李緣君沒帶走舊家電,但今天是搬遷最後一天,從中午起,小區已經切斷水電供應。

許幸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已經出了一身汗。

康沉更是嬌貴,就上個樓,還什麽都沒幹,額間已經起了密密麻麻一層汗。

他抿唇不語,将萬向輪行李箱分配給許幸,自己則疊堆起三四個收納箱,掂了掂,一起拿下樓。

由于毫無預兆的停止水電供應,電梯也停止了工作,康沉只能走樓梯。

許幸想要幫忙一起搬,康沉卻阻止道:“你就在這,兩個人搬的話還要來回開門,太麻煩了。”

說完,他就下樓。

這樣來回三趟,康沉的黑色T恤已經完全被汗液浸深了一個色調,前額頭發也濕噠噠地貼着,鼻尖冒出豆大汗珠。

許幸忙用冷水擰了方巾給他擦汗。

他接過,還打量了一眼。

許幸解釋,“這個是你借我的……我之前放在電烤爐上烤,把邊上那棵金色小樹給烤壞了,所以我又找了金色的線自己繡了朵花上去,是不是很好看?”

她指着方巾,越說越起勁,說到最後,語氣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求表揚。

康沉不置可否,擦完之後直接揣到了褲子口袋裏,然後拎起最後一點東西。

“拿上你的行李箱,走了。”

“噢…噢好。”

許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最後打量一眼這個住了一年多的地方,跟着康沉一起,離開了屋子。

***

樓下陽光更烈,許幸不得不眯起眼。

見康沉走近一輛黑色越野車,車子也感應閃燈,她驚訝問:“這個車也是你的嗎?”

“嗯,平時比較少開。”

康沉将她的行李放到後備箱,又提醒,“你坐副駕,後座也已經放滿了。”

“嗯……對了,你在這等我一下。”

說完,許幸突然拔腿,往另一個方向跑。

稍稍一頓,似乎是知道了她要做什麽,康沉唇角勾了勾,倒沒阻止。

兩分鐘後,許幸回來。

她一臉汗,卻先将手裏的冰可樂遞了過去,康沉還沒來得及接,她又收回來,将另一只手拿着的可樂用手肘夾住,專心給康沉擰瓶蓋。

焦糖色細密氣泡淺淺上浮一層,瓶身冒着白色水汽,許幸再次遞過去,眼睛笑得彎彎的,“吶,請你喝,謝謝!”

康沉微微挑眉,接過她的可樂,咕隆咕隆。

許幸眯眼看他,汗液順着額角沿輪廓往下滴,可樂瓶身的冰水也滴在他的脖頸,喉結上下滾動着……好像有點性感。

可能是下午的陽光太過刺眼,許幸被晃得有些眩暈,康沉喊一聲“走了”,她還沒反應,直到聽見車門合上的“啪嗒”聲,她才醒神。

匆匆跑到副駕,她傻啦吧唧地找了半天車門都沒找到,沒辦法只能繞到駕駛座找康沉。

康沉降下車窗,“怎麽了。”

許幸老實巴交地說:“你這車太高級了,我不知道車門在哪開。”

“……”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康沉下車。

許幸跟在他屁股後面亦步亦趨,還不停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康沉顯然不會有什麽好耐心再重複一遍,将她塞上車,鎖死車門,一路高速疾駛,直奔綠島。

***

車裏呼呼吹着冷風,可樂泡泡在舌尖打轉,緩了幾分鐘,許幸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她轉頭,“康沉,謝謝你啊。”

康沉手肘靠着車窗,單手扶方向盤,淡淡瞥她。

她又繼續表忠心,“康沉,你以後想吃什麽就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一日三餐的,你相信我。”

康沉:“是麽?我最近看到有人做佛跳牆,好像還不錯。”

???

佛跳牆?

許幸放下可樂,開始裝傻充愣,“哎,這個風好冷,怎麽調小一點。”

“……”

***

回到綠島,康沉幫許幸把行李搬進了屋。

許幸看着康沉早就準備好的房間,驚訝之餘,還不忘一疊聲地道謝。

康沉說:“那你先自己整理,我去洗個澡。”

許幸忙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又指了指放電腦的箱子,小心翼翼問:“那個,你等下能不能幫我裝下電腦?”

康沉盯着她,覺得她滿臉都寫着“得寸進尺”四個大字,靜默三秒,他還是點了點頭。

許幸心裏一喜。

康沉洗完澡過來的時候,許幸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一身都是汗,左右聞了聞,自己都嫌棄得不要不要的。

見康沉清清爽爽過來,她忙拿出套衣服,指了指放電腦的紙箱,“電腦在這,我也去洗個澡。”

說完,她很快就鑽進了浴室。

康沉看了眼合上的浴室門,又聽嘩嘩流動的水聲,眼底閃過一抹深色。

他熟練地将臺式電腦配件搬出,組裝,插線連接。

電腦還很新,打開來,桌面上軟件一應俱全。

看到底端的模拟人生游戲,他微微一頓,點開。

***

許幸洗完澡,感覺自己得到了新生,換上T恤休閑褲,她前前後後打量了一遍,确認自己沒什麽問題,才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往外走。

見電腦屏幕亮着光,許幸驚訝,“你這麽快就弄好了啊,真……”

她走近,手上動作突地一頓,聲音也瞬間凝滞。

電腦屏幕上是李緣君喜歡玩的模拟人生游戲界面。

她這會兒才記起,李緣君上次嘿嘿嘿不懷好意地告訴過她,自己給模拟人生安裝了一個邪惡mod,可以随時随地展開多人多姿勢模式。

她當時還扔了李緣君枕頭,笑罵着說李緣君重口味,還抵死不看,說不能污染了自己純潔的小心靈。

萬萬沒想到,她搬進康沉別墅的第一天,就要看到這麽尴尬且污出天際的場面。

康沉坐在電腦前,顯然也是怔住了,看着屏幕上虛拟人物嗯嗯啊啊賣力使勁,好半天都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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