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到六月份, 院子裏的桃樹挂了青果,小阿筝坐在井邊洗衣裳,小神女蹲在磨盤上玩, 趁人不注意,飛快偷摘一個果子。

小阿筝耳聰目明, 卻只當沒聽見沒看見。

過會兒,那饞嘴貓苦着一張臉過來讨水喝, 小阿筝才教訓她, “都說了還沒熟, 你就皮吧。”

給她嘴裏塞顆糖,她又高高興興了,跑去樹下躺着繼續看話本。

小阿筝洗了衣裳晾在院子裏,小神女蹦蹦跳跳過來, 指着話本, “這個字怎麽念, 是什麽意思?”

堂堂小神女, 竟然連字也識不全,小阿筝問:“殿下在天上的時候, 就沒有人教識字麽?”

“有哇。”小神女說:“那個死紅鳥會教,可誰規定我一定要學,反正遲早都要忘記, 學來做什麽。”

“為什麽會忘記?”小阿筝不解。

小神女“嘻嘻”笑, “不告訴你。”

她身上還有很多秘密,比如活了多少歲,修補天隙是怎麽補, 朱雀和鬥宿為什麽一定要抓她回去……

每次小阿筝問起, 她都含糊其辭, 小阿筝不會追着問,她善于觀察和分析,加之平日裏不經意的旁敲側擊,心中有了一套自己的推論。

修補天隙必然不是個輕松的活計,大概每修補一次,便會忘記從前的許多事,想來耗損是極大的。神女大人厭倦了天上的生活,到凡間界來不止為找姻緣,或許還有別的很重要的事。

院子裏南瓜藤上開黃花,蜜蜂嗡嗡,小阿筝掐了幾朵下來準備晚上用雞蛋裹了炸。

這時院子大門口出現個花白頭發人影,是隔壁住的劉婆子。

劉婆子無兒無女,幾年前死了老伴,孤苦伶仃的,自打隔壁住了落魄的大小姐和她的小丫鬟,她就常來串門。

“老太婆!”小神女躺椅上彈起來,“你來找我玩呀!”

劉婆子樹皮一樣幹的手拉起大小姐,蹒跚着往外走,“來,來。”

她把人拉回了自家院子,小阿筝跳到磨盤上踮腳往隔壁看,原來是劉婆子家院裏的枇杷熟了。

樹上果多,吃不完,劉婆子往年都邀四鄰來摘,今年卻不同,來了個飯桶成精的大小姐,這一樹怕是還不夠她吃,劉婆子神神秘秘,“不告訴別人,只叫你來,都是你的!”

大小姐爬樹摘枇杷,劉婆子坐在樹下杵着拐笑眯眯看,“慢些喲,慢些,別摔着。”

“老太婆放心吧,摔不了。”大小姐跳下樹,剝了個枇杷喂到她嘴邊,她往回躲,“不吃,不吃,吃了幾十年了,早就膩了。”

大小姐也不同她客氣,啊嗚一口塞進嘴巴。

劉婆子拉着她手來來回回摸,“真好,這皮肉跟綢緞一樣滑,多吃,長漂亮。”

住村西的癞子來敲門,想讨幾個枇杷回家給媳婦,劉婆子起身隔着門同他說話,“沒了,吃完了。”

癞子仰頭看,“哪能啊,我瞧着樹上還挂不少呢。”

劉婆子哼哼兩聲,“都是壞的,叫鳥給吃空了,空果呢!”

樹密,癞子也瞧不見是真壞還是假壞,劉婆子不開門,他只得作罷。

癞子走了不到一個時辰,樹上枇杷全進了大小姐的肚皮,她酸倒了牙,喝涼水都難受,回家躺在床上哼唧,小阿筝進屋來看她,戳她腦門,“叫你貪吃。”

吃得一肚子酸水,小阿筝晚上炸了南瓜花她也吃不下,小阿筝就給隔壁劉婆子送了些過去,劉婆子牙口不好,蛋炸南瓜花倒是很合她胃口。

小阿筝又幫她提了水,掃了院,順道還喂了雞,劉婆子提了半籃雞蛋給她,小阿筝不要,劉婆子硬要給,“你家大小姐,能吃,我老太婆一個人吃不完,再放呀,怕是要孵出小雞來啰!”

小阿筝也就不跟她客氣了。

院裏桃子熟透,全被吃光的時候,小阿筝地裏的豆子藤已經爬老高了,她裁了些碎布條,把藤苗小心拴在竹竿上,小神女躺在田埂邊的大樹下吃夏瓜。

半裏地外就是裏長家的瓜棚,小阿筝用毛驢給她裝了兩筐過來,才一上午就被她吃光了。

小阿筝幹完活來到樹下,瞧見筐子裏還剩半個,“算你有良心。”她摸出個勺坐在樹下慢慢舀着吃,那飯桶精又爬起來,眼巴巴看着人。

“饞不死你。”小阿筝把中間最沙最甜的瓤都喂給她。

小神女也不是吃白飯的,天越來越熱,小阿筝的豆子每天都得澆水,這兩畝地沒有挖渠,引不來水,到了晚上家家戶戶都睡下,小神女才悄悄來到河邊,從河裏汲水引到田裏去灌。

她把水搓成一團雲,牽着雲走到田裏,不見她如何施法,雲朵便淅淅瀝瀝落起雨,每一寸土地都能充分吸飽水。

有時候心情好,也給隔壁幾畝田澆澆水。

小阿筝想學這個法術,小神女笑嘻嘻,“下輩子吧。”

小阿筝垮臉,“什麽意思,你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小神女澆完了水又往河邊走,“這一世你的命運已經注定,你生不出靈根了。沒有靈根,是無論如何也學不了法術的,所以只能等下輩子。”

到了河邊,小神女脫了外衫跳下水,小阿筝托腮坐在岸邊,還噘着嘴巴不高興。

小神女變成一塊大石頭,“來給我洗洗呗。”

小阿筝脫鞋挽起褲腿下水去,摸出刷子給她洗澡,她的石身漂亮極了,乳白色半透明,月光下水裏發出清幽五彩的光,石身表面光滑,手感溫潤,小阿筝見過最好最美的玉石也不如她漂亮。

刷子擦上去也是溜溜打滑,不過她喜歡被刷子刷,說酥酥癢癢,很舒服。

小阿筝暫時忘卻不快,手心細細撫摸她石身,“真漂亮,還會發光。”

月兒明,河水清,柳枝條水上擺,小神女隔着蕩漾的水波紋看她,忽然變作人形躍出水面,将小阿筝拽到水裏。

還沒到雨季,河水才沒膝,小阿筝嗆了幾口水,被小神女撈起來叼住了嘴唇。

小神女喜歡玩水,更喜歡在水裏玩小阿筝,她害怕被水沖走,就會緊緊抱住人不松手,這個時候,小神女就可以為所欲為,親她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細碎的吻沿着脖頸一路往下,小阿筝臉都燒起來,抱着她不敢撒手,快哭出來,“你別。”

小神女解開她短衫腰間的系帶,“我想親親這裏。”她眸光晶亮,全無雜念,完全出自本能對未知事物的好奇探索欲。

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旁的不考慮,就像餓了想吃,困了想睡。

“你答應我,過了冬至的。”小阿筝的眼淚落在水裏,“你就欺負我!”

那又怎麽樣,小神女說反悔就反悔,“我不,我現在就要親。”

“你就仗着自己力氣大,你是神女就可以随便欺負人麽?”小阿筝控訴。

這個小神女要是個聽得懂道理的就好了,她說的話自己都不當回事,誰當真誰就是傻子。小阿筝掙紮不休,倒把她惹毛了,不讓她幹什麽,她偏幹什麽,瞪圓眼睛,手在人身上這裏捏一把,那裏捏一把,故意跟人作對。

卻在這個時候,岸邊樹叢裏忽然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小阿筝耳尖一動,害怕地抱緊身邊人,小神女施術隐去身形。

岸邊蘆葦叢裏鑽出來兩個人,一個小子,一個丫頭,手牽手。

丫頭說:“剛才明明聽見有說話聲。”

小子四處看,“沒有哇,你聽錯了吧。”

丫頭撿了顆小石子扔,正砸在小神女腦門上,丫頭瞧見石子在半空彈了一下才掉進水裏,大喊了一聲“鬼”,小子拉起她就跑。

等這兩人跑得沒了影,小神女才緩緩顯身,她并未施術抵擋,皮肉多嬌氣,額上頓時一個包。

“狗日的。”她不要玩水了,也不要親小阿筝沒長好的圓包子了,拉着人上岸,施術淨身,套上鞋子,“跟我來。”

小阿筝:“去哪?”

“來了就知道。”小神女拉着她穿過蘆葦叢一直往前跑,沿着小路跑到裏長家的瓜田。

兩個人貓腰在田裏走,夏瓜都摘了,瓜棚自然也空着,可隐隐約約,瓜棚裏有人在說話。

小神女悄聲:“是大牛和裏長家的秀秀。”

小阿筝奇怪,“你怎麽知道。”

她“哼”一聲,“我瞧見他們來了好多次。”

從裏長家到瓜田,必然要從小神女家門口過,有一天夜裏她肚子餓,起來翻東西吃,聽見有人從門外跑過,就悄麽兒聲跟去看。

一跟就跟到瓜棚。

之後三五不時的,她常夜裏跟出來看,小阿筝白天幹活,晚上睡得死,竟然一直都沒察覺。

小神女發現了大牛和秀秀的小秘密,她拉着小阿筝潛到棚子後面去看,在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隙裏,借着月光,瞧見兩個人坐在瓜棚的木板床上,摟在一起瞎摸。

小阿筝只看了一眼就別開頭,拉着她要走,她不幹,附耳悄聲:“吓吓他們。”

這是神女能幹出的事?偷看小年輕那啥不算,還要報複吓唬人家。

小阿筝拉不動她,也不看,遠遠蹲到一邊去。

等到棚子裏兩個人把對方衣裳全都摸不在,小神女離地三尺飄起來,繃着腳尖從瓜棚前飄過。

棚子裏人的起先沒發覺,半截羅裙和繡花鞋飄了四五道,停住不動,棚子裏兩聲尖叫響徹雲霄。

小阿筝立馬瞧見瓜棚裏奔出兩條白花花的人蟲,她不忍直視地閉上眼睛。

小神女奸計得逞,大仇得報,興高采烈跑回來,“怎麽樣,我厲害吧!”

小阿筝:“……”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這樣的神女真的能庇護天下蒼生?

小阿筝扯了她胳膊,“趕緊回家!”

小神女捂嘴偷笑一下,“其實我都來看過好幾次了,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嘿嘿,就是那種羞羞的事情呗。”

小阿筝繃着臉,“所以你那樣掐我咬我,就是從瓜棚裏學來的?”

小神女只是笑,不說話,小阿筝用力推了她一把,“不要臉!”

她笑倒在地上,滿地打滾,“你是沒看見,大牛吓得,哈哈哈哈哈……”

趙小筝這個人,從小就不信命,也從不求神拜佛,小時候趙蒹拉着她去廟裏燒香,她只在站在廟外等,從來不進去。

街上算命的道士說她十世福薄,血親緣淡,她嗤之以鼻,每次從算命攤子前過都啐口吐沫。

現在看,原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數,瞧瞧這個滿地亂爬的小神女吧,這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小神女,你還相信神仙會保佑你麽?

她不整死你就不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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