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院子裏的南瓜花結出綠油油的小南瓜,神女想吃,小阿筝不準, “要養到秋天,結成大南瓜。”

小神女:“多大?”

小阿筝:“比你屁股還大。”

小神女摸摸屁股, 将信将疑,“真的?”

小阿筝:“當然。”

但這也不妨礙她搗亂, 她挑了一個最嫩的小南瓜, 每天用手指甲在上面掐幾個小月牙。

不準她吃, 她就讓小南瓜長成村裏的王癞子!

有一天,小阿筝給瓜藤澆水的時候,終于發現躲在葉子後的小癞瓜,她氣得夠嗆, 拾起笤帚追得小神女滿院跑。

到了晚上, 小癞瓜出現在餐桌上。

小神女好不得意, “怎麽樣, 還不是吃到了,哼哼。”

小阿筝:“以後再這樣, 就不給你吃肉了。”

說到吃肉,小神女更氣,這個趙小筝, 在聚仙樓的時候就說給她炖魚湯, 虧得沒炖!

“你做飯這麽難吃,本殿下沒把你休了就不錯了,你還敢威脅我!”神女殿下把肉全部擡到自己面前。

兩人相處久了, 小阿筝也不怕她, “你把我休了, 你更沒飯吃。”

不對!

她紅着臉改口,“我又沒跟你成親,說什麽休不休的,你不知羞!”

小神女不理,筷子撈碗裏肉吃,這肉就切成小塊用白水煮,沒滋沒味的,去腥的姜蒜也不知道放,可這已經是飯桌上唯一能入口的東西了。

不然就是煮的青菜、小南瓜、粥。

人家抱怨飯菜裏沒有油水,她就用油炸青菜、豆子和小瓜。

總之不是煮就是炸,所謂炖就是煮的時間稍微長一點。

“誰讨了你這種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大血黴。”小神女喝幹碗裏的肉湯,一抹嘴走了,村口聽婆姨們唠家常去。

廚藝方面,趙小筝承認,她确實不擅長。

“每個人都有缺點,即使我才智過人,學富五又十分的聰明伶俐,還溫柔賢淑,體貼入微,也總有一些不擅長的事情嘛。人無完人。”

小阿筝吃盡最後兩塊素瓜,“再說,天氣這麽熱,吃得清淡一些,有什麽不好呢?”

可小神女的肚子卻是委屈不得,老這麽吃,她肯定是要鬧的,所以隔三差五小阿筝就牽着驢帶她去縣裏下一頓酒樓,再順道買些零食。

偶爾她吃膩了肉鋪肉幹,飯桌上煮兩碗素菜,還能換換口味解膩。

可廚藝确實也是需要天分的,趙小筝菜譜買了許多,也向村裏辦酒席負責掌勺的牛師傅讨教過,效果卻始終不盡人意。

牛師傅說她想法太多,總是自作主張添鹽少鹽,要麽就是菜煮一半才想起來沒放油,只教了三日便将她逐出師門。

回到家,小神女很期待她學成的效果,小阿筝拉不下面,說從牛師傅那裏學來了一道“大雜燴”,最後端上一盆顏色鮮豔的亂炖菜。

蔬菜種類過多,小阿筝就沒敢放鹽,小神女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和鼓勵,沒滋沒味吃了大半盆下去,忽然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送到郎中處看診,原來是炖菜裏混進去幾朵山上采的毒蘑菇。

如今的凡間界,混沌靈氣難尋,天地間的普通靈氣不能再為小神女所用,除了女娲祠的香火,小神女落凡時損去的神力只能從飲食裏補,故而她總是吃得很多。

那些毒蘑菇倒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可确确實實全數都被吸入體內,夜裏她發起癔症,開始說胡話。

“阿筝,你的手怎麽變成了紅燒肘子,讓我啃一口……”

小阿筝守在床邊,不住為她拭汗,她抓着人家手,覺得這只肘子十分的來之不易,舍不得吃,伸出小舌頭細細地舔。

“真香啊,我每天只吃一口,不然吃完就沒有了。”小神女鼻尖在她手腕處深深嗅。

小阿筝欲抽回手,又可憐她,便随她去了,借機哄她喝藥。

今日的小神女很乖,藥汁苦澀,她仍是捏着鼻子喝了,小阿筝摸摸她的頭,“我去給你拿糖果。”

少女轉身之際,小神女眸中狡黠一閃而過,待她回轉,小神女繼續裝傻,大眼睛眨巴眨巴,“豆沙包,豆沙包。”

她将人扯到了床上,撐在上方,抽動鼻尖四處地嗅,“藏在哪裏了?”

小阿筝偏着臉四處躲:“沒有豆沙包。”

“我都看見了。”小神女頭往人衣襟裏拱,熟門熟路解開人家衣裳,“嘻嘻,原來藏在這裏,我要吃豆沙包!”

說罷俯身埋頭一通亂啃,小阿筝“嗚嗚”推拒,又憐她神志不清,心中萬分糾結。

小神女卻目标明确,腰杆是山藥,腿是蘿蔔,胳膊是藕節,小屁股是桃。

“唔唔,雖然都是素菜,不過吃起來肉味兒卻很足嘛。”

不過要說最好吃,還是豆沙包,甜甜糯糯,香香軟軟,小神女最喜歡。

只是她下手不知輕重,吃相也頗為不雅,小阿筝到底年幼,很快就被折騰得手軟腳軟動彈不得。

小神女吃飽飽,心滿意足摟着她睡去。

翌日晨間醒來,小神女掀被瞅她,哎呀,她的小姻緣渾身青青紫紫,都被玩壞了。

做菜不成反被吃,此後,小阿筝再次不敢嘗試新菜式,還是老老實實煮炸炖吧。

很快,小南瓜長成了老南瓜,青黃相接,果然是屁股大,老實巴交坐在地裏頭。

田裏的豆莢也都幹得差不得,一只只摘下來,剝開外皮,露出裏頭紅皮的小芸豆攤在簸箕裏曬。

煮豆子味道香濃,小神女用勺挖着,可以吃一大鍋,煮南瓜不用放糖也甜得能膩死人,還有自家種的芋頭,切塊随便炖些肉味道也是極好的。

小神女對這個笨蛋媳婦的廚藝已經沒有要求了,毒不死就成。

等到樹葉開始變黃的時候,村裏人陸陸續續開始進山,撿野果山貨。

有小神女在,不畏豺狼虎豹,她們總是走得很遠,偶爾還會遇見山裏的小精怪。

山裏有毛栗子樹、野棗樹、柿子樹,橘子樹,還有許多說不上名字的野果。

小神女是個嘴饞的,瞧見什麽都往嘴裏塞,小阿筝教訓她,“萬一又中毒了?”

她眸子一亮,“那太好了,又可以吃豆沙包了!”

“吃你個頭!”小阿筝給她一暴栗。

山裏還有拐棗樹,果實形如雞爪,黑褐色,聽村裏人說,打霜前的拐棗還很澀,得等天再涼些,落霜後的才甜。

小神女爬上去摘了一串,“味道果然還澀得很。”

小阿筝記住了拐棗樹的位置,“等落霜了咱們再來。”

小神女重複:“等落霜了咱們再來。”

她喜歡進山摘果,邊撿邊吃,下山時背簍空空,肚皮卻是飽飽。

天涼起來,屋裏開始燒炭,小神女還惦記着山裏的拐棗樹,每天都盼着下霜,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霜長什麽樣子。

這日,天才蒙蒙亮,小阿筝進屋來叫醒她,拉着她出去看。

屋檐下的臺階上,圍菜圃的青磚、蘿蔔葉、水缸邊緣,都覆了白白的一層冰晶。

小神女伸出手指頭摳摳,就要塞進嘴巴,小阿筝趕忙制止,“哎呀,別什麽都吃。”

她呼出一口氣,驚奇地睜大眼睛,“白色的霧!”

小阿筝也哈出一口氣,“我也有。”

“好好玩!”小神女不停地吸氣哈氣,“白色的霧!看!”

小阿筝:“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天越來越冷,很快山裏就再也找不到吃的了,這日摘了拐棗正準備下山,小神女和小阿筝忽然被一群精怪攔住。

它們手拉手圍成一個圈,把兩個人圍在中間,鼓着腮幫子,十分氣憤的模樣。

松鼠精口吐人言,“你把我們的東西全吃光了,我們冬天吃什麽!”

野豬精:“吭哧吭哧,就是,我們冬天吃什麽!”

板藍根精:“雖然我是被拉來湊數的,但我也要強烈的譴責你!”

人參娃娃:“就算你是小神女,也不能這麽霸道吧。”

野狐貍、貉、山貓,穿山甲等紛紛附和。

小神女眼一瞪,腰一叉,“找死啊你們!行不行我把你們全吃了!”

衆精怪遁地的遁地,上樹的上樹,頓時作鳥獸散。

小阿筝上前,雙手攏唇大聲喊:“如果大家冬天沒有吃的,就來石頭村,村東頭第三戶,院子裏有棵桃樹的就是我們家,我給大家準備吃的。”

小神女:“來,我就把你們一鍋炖了。”

小阿筝:“不準調皮。”

入冬前,小阿筝果然在家裏備下許多吃食,整個東西廂房全部堆滿,她從聚仙樓帶來的金銀珠寶還有許多,小神女時不時也搓兩塊玉石出來換錢,兩人倒是不愁錢花。

北風呼呼刮,村口婆姨不紮堆,孩子們也不愛出門,小神女不怕冷,卻架不住無聊,每天吃飽了飯,揣着手出去找不到人跟她玩,很寂寞。

終于下雪了,小神女第一次看到下雪,高興壞了,雪地裏呼拉一圈跑過來,呼啦一圈跑過去,村裏的孩子也終于肯出門玩耍。

石頭村地勢高,雪能存上小半個月,頭幾天還算新鮮,過了那熱鬧勁兒,雪也變得不好玩了。

小神女坐在屋檐下,雙手托腮,嘟着小嘴不開心。

小阿筝偷偷上山一趟,回來給她帶了幾個爛糊的軟柿子,當日晚,門縫裏溜進來幾只小東西,聚在火盆邊睡覺。

是山狐貍、貉和人參娃娃。

小阿筝早起燒飯,那幾只小東西就圍在她腳邊打轉,她切了些肉喂它們,三個小東西吃飽回到屋裏繼續烤火。

小神女醒來,雙腳剛一落地,便覺腳底軟綿綿熱烘烘,低頭看,山狐貍就趴在她鞋邊,讨好地舔了一下她的腳趾。

外頭又開始下雪了,絨絨絮絮一片,四下裏靜得出奇,小阿筝端了炖肉進屋,放在靠窗小榻的方幾上,還給三只小東西各拿了三個小碗,盛了肉打了湯。

人參娃娃捧了碗坐在窗臺上,翹着兩條肉唧唧的小白腿,小神女伸手摸了一把,“嘿嘿”笑,“你不穿衣裳,不害臊。”

這個貓嫌狗厭的小神女,毫不意外遭了一記白眼。

雪天裏靜悄悄,小神女不想出去玩,吃飽飯躺在榻上摟着她的小姻緣聽她讀話本,狐貍皮暖着腳,昏昏欲睡一整日。

日子就這麽過,從白到黑,小神女閉上眼睛,恍然想起在瑤仙臺的日子,已經像上輩子那麽遠。

小阿筝盤膝坐在榻上,正試着用碎布頭給人參娃娃做衣裳,小神女閉着眼睛靠在她的肩窩裏,忽然開口:“我想做人。”

凡人吶,壽元如此短暫,于是每時每刻都在用盡全力活着,一日三餐,柴米油鹽,瑣碎而滿足。

看四時變化,晴霜雨雪,嘗世間百味,數着屋檐下的雨滴,操心地裏的莊稼,野地裏打滾,在水裏看天。

小神女說:“阿筝,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雪霁天晴,萬裏無雲,太陽白晃晃,不能直視,連續晴了幾天,路也幹了。

石頭村沒有大路,都是田埂間的小路,兩三人肩寬,人家戶坐得很散,到處都是樹,冬日裏樹葉都掉光,樹枝黑黝黝朝天支棱着。

驢蹄土路踏塵,小神女斜坐在驢背上,左腳勾右腳,兩手攏在袖子裏,渾身叫太陽曬得暖融融,腦袋一下一下點着,犯困。

臘月二十八,後天就是大年,小阿筝帶她去趕大集,置年貨,走着走着,身後突然“哎呦”一聲叫喚。

小阿筝回頭一看,驢背上空空如也,再低頭一瞅,小神女栽路邊溝裏去了。

進城買年貨的人不少,扁擔筐裏挑小孩的,坐牛車的,靠兩條光腳杆走的,都哈哈笑起來。

小阿筝把小神女從溝裏拉起來,拍拍身上土,“摔着哪沒?”

小神女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小阿筝便自己爬到驢背上坐着,“你牽,醒醒瞌睡,我也走累了。”

大集上人擠人,趕上廟會,可熱鬧,滿條街都是吃的,小神女第一次見,瞧着什麽都新鮮,從街頭吃到街尾,鹹香甜辣,什麽都嘗了個遍。

瞧見有賣烤鴨的,架子上紅紅挂了一大串,小神女扯了那攤主問:“你是砍腳做鴨的小鴨妖麽?”

攤主莫名其妙,說的什麽玩意兒,聽不懂。

小神女看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你不是。”

小阿筝不解,“什麽呀?”

小神女同她咬耳朵,說起自己在祈願泡泡裏看過的小鴨妖,小阿筝眼睛睜得滴溜圓,“真牛!”

小神女:“人家不是牛,是鴨妖。”

小阿筝:“哦,那你想不想吃糖葫蘆?”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小阿筝給她買了一大麻袋葵花子,提到角落裏,小神女左右看看,施術收入墟鼎。

大集上轉一圈,兩手空空,其實墟鼎裏都塞滿了,小神女左手舉着肉串,右手舉着糖葫蘆串,左一口右一口,感慨道:“做人真好啊!”

吃遍整條街,一直到太陽快落山,小阿筝才牽着驢帶她回家。

小神女第一次過人間的新年,跟隔壁劉婆子一起過。

老太婆會包餃子,謝天謝地,大年夜終于不用再吃趙小筝煮的飯,小神女恨不得跪下給劉婆子磕頭,又怕折了老太婆的壽,餃子沒包完就死翹翹,最終沒有。

狐貍和貉回到山裏,人參娃娃還舍不得走,穿着小阿筝縫制的衣裳在院子裏蹦跶,它不過茶壺大,卻很通人性,偶爾還幫着喂雞。

小阿筝給它做了個小布兜,挂在它脖子上,裏頭裝了瓜子和花生糖。

劉婆子眼花,把它看成了沒滿月的小娃娃,熬了米湯給它喝,人參娃娃拔了一根頭發扔到劉婆子的茶壺裏,算是報恩。

趙小筝煮飯的本事不怎麽樣,字卻是寫得極好,趙蒹畢竟是宰相之女,趙小筝書讀過許多,琴也會彈一些,是個小才女。

她寫了春聯貼在門口,過路的村人瞧見,想進院問問她哪來買的字,見她在院子裏擺了桌,正研磨呢。

如此,研磨的桌子被搬到裏長家門口,村人紛紛排隊求字,小神女因為搗亂玩面粉,被劉婆子趕出家門,這時甩着手大搖大擺走過來,眯眼睛看一陣,伸出手,“想要字,拿吃的換!”

都知道她好吃,小孩們從兜裏掏出糖果瓜子獻上,才把她哄住。

裏長輕撫胡須,笑道:“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都能寫得這樣一手好字,大小姐豈不是更有學識,若是男兒身,說不定可以考狀元!”

大小姐聽得心花怒放,當即決定吟詩一首。

她負手踱步,高聲:“過大年來寫大字,糖果花生油餅子,誰要敢不給我吃,給他一個屁兜子!”

衆人撫掌,“好詩!好詩!”

作者有話要說:

小神女和小阿筝的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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