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仙君演我第16天

屋子的窗開着,雲渺徑直飛進去,看見扶川坐在桌子邊,外衣松散地披着,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身後。

桌上擺着一盆水,冒着熱氣。

扶川擡起一雙被水蒸氣熏紅的眼睛,沉默地看着雲渺。

好似一個抓到晚歸丈夫的妻子。

雲渺僵硬地立在窗臺上,心中思索該如何解釋自己剛才去做了什麽。

誰料扶川什麽都沒說,只安靜看了她片刻,向她招手,“過來,沐浴。”

雲渺瞥見桌上的熱水,自覺地飛過去,将整個身子緩緩沉入熱水中。

溫度正好。

一支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舀起水往雲渺身上潑,透過奶白色的水蒸氣,雲渺看見扶川驚為天人的臉。

仙君垂着眼,眸子裏倒映着水波,白色的裏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

他的發梢垂到胸前,水珠凝聚在發尾,滴落在木盆裏。

雲渺愣愣地看了一會,随即整只霧靈都沉到水裏,還不忘藏起自己的尾巴。

但腦袋上紅紅的耳朵出賣了她。

“在水裏太久,會憋壞的。”扶川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雲渺的耳朵。

雲渺:“!!!”

緊接着,她感覺到那只溫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仙君是要親自給她洗澡嗎?!

雖然她現在是只毛茸茸的霧靈,但是——

雲渺從水裏探出頭,也顧不得藏尾巴,飛快伸出爪子推了扶川的手一下。

“你不要我給你洗?”扶川唇角噙着一抹笑,眼睛彎起來,很是勾人。

他随後捏了捏雲渺紅紅的尾巴尖,“尾巴這麽紅,你害羞了?”

尾巴上的觸感飛快傳遍雲渺全身,原本貼在一起的毛毛忽地炸開,雲渺覺得自己暈乎乎的,像踩在一朵雲上。

霧靈的尾巴不能随便捏啊!

雲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扶川,又猛地縮回了水裏,實行掩耳盜鈴大法。

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耳邊很快傳來扶川悶悶的笑聲,仙君似乎憋笑憋得很辛苦,笑了片刻後,終于大發慈悲地放過她。

“罷了,你自己洗。”

緊接着是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等腳步聲遠去,雲渺悄悄從木盆裏探出頭。

屋子裏的燈很明亮,門虛掩着,扶川不在,只有她一個人。

雲渺背靠着木盆邊緣,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這麽撩,誰抵得住?

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平複了會心情,雲渺開始仔細地清洗自己。

洗完後,她看見桌上放好的毛巾,喜滋滋地将自己裹起來,擦了又擦。

擦到一半,響起敲門聲。

“小白,我能否進來?”

雲渺尾巴尖一紅,強迫自己恢複鎮定,“啾啾”叫了兩聲。

扶川推門進來。

他的頭發幹了,衣服扣子也一絲不茍地扣着,氣質出塵。

“總算可以好好歇息。”扶川走過來倒了雲渺的洗澡水,又收拾好桌子,拿出一壺酒,兩個杯子。

他将兩個杯子斟滿酒,點了點自己對面的桌面,“來陪我喝酒。”

雲渺依言站在桌面上,捧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她其實不太能喝酒,從前在游戲裏,喝酒對她的影響微乎其微,可現在不一樣。

雲渺只喝了半杯,便覺得頭重腳輕,暈乎乎地醉倒在桌面上。

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眼前的仙君變成了兩個。

兩個仙君,好看,嘿嘿。

扶川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垂眸盯着桌子上對自己傻笑的雲渺。

她從前陪他喝酒,從不曾醉過。

“小白。”扶川伸出手,比了個二,“這是幾?”

雲渺啾啾啾地叫了三聲。

确認眼前的霧靈是真的醉了,扶川不再管她,擡眸看向窗外,沉默地飲酒。

今夜的月亮很圓,皎潔的月光照亮了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前世他死時,也是這樣好的月光。

褚昭瀾從天井脫困,揭露了他的身份,稱他表裏不一,明面上是仙宮之主扶川,實則是心狠手辣的鬼君褚昭辭。

與之一齊送到各大世家的,還有他在弱水之畔布置泉湧之陣的證據。

此事确實是他所為,在沒遇到雲渺前,他對這世間感到厭煩,意圖颠覆。

那一日九洲各大世家連同鬼域一齊湧入雲巒仙都,将仙宮圍得水洩不通。

他站在問仙臺上,漠然聽着那些人激烈的聲讨,從中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

——都是從前對他大獻殷勤,甘願為他奉上無數珍寶的人。

後來他問起雲渺,有人輕嗤,說雲渺費心攻略他,只不過是為了他的言靈術。現在出了事,自然棄他如敝履。

他本來是不信的,直到最後下定決心和眼前這群人同歸于盡,雲渺也不曾出現。

他帶着滿心遺憾死去,後來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游戲NPC,對于雲渺來說,他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春夜寂靜,雲渺趴在桌子上迷迷瞪瞪地睜着眼睛,尾巴尖尖紅紅的。

扶川俯下身,嘴唇貼近雲渺的耳朵,輕聲問:“上輩子是為了言靈術,這輩子,又是為了什麽呢?”

然後一只柔軟的小爪子貼上了他的臉。

雲渺對着他癡癡地笑,紅紅的尾巴尖還掃過了他的臉。

扶川捏住雲渺不安分的爪子,低聲威脅:“再對我動手動腳,我便将你的爪子剁了。”

雲渺的另一只爪子也撫上了他的臉,緊接着,她迅速地仰起頭,“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扶川怔住。

他沒料到她竟這般大膽,又氣又怒,但臉上卻迅速漫上一抹薄紅。

親完的雲渺倒回桌子上,渣男般呼呼大睡。

扶川咬牙切齒地看了她許久,拿出一條手帕使勁擦自己的臉。

擦完,他将手帕燒成灰燼,恨恨地想,上輩子雲渺騙得他那麽苦,這輩子,他也要騙她,最後再告訴她真相,如她當初一般幹脆利落地抛棄她,讓她傷心欲絕。

這般想着,扶川心情大好,不去管仍躺在桌子上的雲渺,又拿出一壺酒,一個人自斟自飲。

雲渺一覺睡到第二日天明。

她從硬邦邦的桌子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腰——霧靈其實有腰,只是平日裏毛毛很長,圓滾滾的看不出來。

側頭一看,床鋪已經收拾整潔,扶川不在,空氣裏萦繞着淡淡的酒香。

雲渺簡單洗漱一番,飛出屋子,見樓煜和扶川坐在庭院中心的白玉石桌上吃早點。

氣氛倒是很和諧。

雲渺湊過去習慣性地蹭了蹭扶川的手腕,在樓煜豔羨的目光下,迅速解決了三個熱氣騰騰的肉包。

吃飽喝足,雲渺翅膀一展,飛出庭院。

後方傳來樓煜不放心的叮囑:“小白,記得早些回來,再過半個時辰我們便要啓程。”

雲渺做事很有分寸,在大街上轉了一圈,回來時爪子裏抓着一頂白色的帷帽,收獲了許多玩家好奇的目光。

雲渺将帷帽放在桌上,示意扶川戴上。

扶川好脾氣地依言照做。

帷帽戴上,四方的白色紗幔垂下來,擋住了扶川的臉,只依稀能從挺拔的身姿窺見其出塵之姿。

雲渺很滿意。

【九洲】內現今被投放大量儲存有玩家記憶的程序,按照【九洲】玩家見誰都想攻略,見美男子尤甚的一慣作風,扶川的容貌會給他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就像昨日那名金光閃閃的玩家。

樓煜眨巴眨巴眼睛估量許久,猜到了雲渺的用意,“扶川兄這張臉,确實該好好遮一遮。”

他自小見過不少肮髒事,如扶川一般修為盡失,無家世支撐,又絕頂貌美的男修,是不少修士的心頭好。

思及此,樓煜擡手掐訣,在扶川身上施了一個模糊面容的法術。

“修為盡失”并且被趕出家門的小可憐扶川:“……”

少頃,淩霜霜從卧房裏推門而出,幾人啓程前往雲來鎮的傳送陣。

雲來鎮是人流量極多的新手村,因此傳送範圍極廣,幾個呼吸間,幾人便站在忘憂谷外圍村鎮的傳送陣裏。

忘憂谷雖常年開放,但唯有谷中弟子可自由進出,一到地方,淩霜霜便和雲渺拿了報酬,又結清樓煜的委托費,便拿着弟子令牌進了忘憂谷。

樓煜接了新的委托,也和扶川與雲渺道別。

他們所在的小鎮規模不大,更像個村落,因背靠丹仙山,便取名丹仙鎮。

丹仙鎮人不多,扶川成功租到一座小院,靠近丹仙鎮的東南方,離忘憂谷較遠。

小院旁邊是一道瀑布,身處其中能聽到清脆的水流相擊聲,院中種着幾株低等的零花靈草,環境很好。

雲渺用清潔術将小院上下打掃一遍,又給扶川換了新的被褥。

傳送陣較為消耗精力,扶川身體不适,躺在床上休息,雲渺給他喂了一片雪靈樹葉,飛出了院子。

她此次來忘憂谷,一是為了躲避赫連驚春,一是為了給扶川療傷,忘憂谷醫修遍地,總有人能治扶川的傷,實在不行,她去找秋懷硯。

丹仙山上靈氣充沛,生長着許多草藥,索性無事,雲渺決定去山上找點草藥,尋常的賣給藥材鋪子賺錢,珍貴的則留着以後用藥。

上山的小路在瀑布旁邊,雲渺一路飛上山,找到兩株普通的草藥,随後她鼻子一動,聞到熟悉的草藥味。

草藥味極淡,但雲渺如今身為霧靈嗅覺靈敏,只消一聞便知曉這氣息的主人是何人。

忘憂谷谷主,秋懷硯。

意外碰上秋懷硯,雲渺喜出望外,當即也不找草藥了,順着氣味一路去找秋懷硯。

若說這天下間有誰能治好扶川的沉疴舊疾,那必然是忘憂谷谷主秋懷硯。

先前接觸不到秋懷硯,雲渺并未産生這樣的想法,如今人便在她眼前,她自然要想法子讓秋懷硯治扶川。她從前攻略秋懷硯也不是白攻略的,秋懷硯的喜好她記得一清二楚。

雲渺飛到懸崖邊,見秋懷硯一襲藍衣,蹲在地上小心地挖一棵九葉靈芝。

秋懷硯面冠如玉,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身後,眉目冷淡,曾被【九洲】玩家戲稱為最不高冷的高冷系大帥哥。

至于為什麽這麽說——

雲渺盯上一只在旁吃草的灰灰兔,三下五除二将它的草拔了。灰灰兔沒想到區區一只低等霧靈竟敢搶它的午飯,長耳朵束起,目露兇光,朝雲渺追去。

雲渺用力振翅狂奔,一路跌跌撞撞,終于飛到秋懷硯身前,而此時,灰灰兔張嘴意欲咬住雲渺的尾巴。

秋懷硯手一拂,一縷清風拂過,灰灰兔立在原地無法動彈,而雲渺則撞進秋懷硯溫熱的手心。

秋懷硯凝眉看着灰灰兔,面色冷淡,緩慢伸出手。

灰灰兔認命般閉上眼睛。

誰料秋懷硯的手放在掌中的毛絨球上,略一用力,飛快揉了揉。

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忘憂谷谷主,一邊撸毛茸茸,一邊碎碎念。

“沒想到挖個藥材還能遇到毛茸茸,真軟真好摸。”

“我記得丹仙山沒有霧靈,它是從哪裏來的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莫非是天賜的緣分”

“好可愛好想養,正好師妹不在,我可以偷偷把它養在府中,不過師妹去了這麽久,好像要回來——”

雲渺慌亂伸出爪子,捂住秋懷硯的嘴。

然她到底沒防住。

淩霜霜從山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禦劍飛到秋懷硯身前,看清他手裏的雲渺後,原本明媚的笑意化作殺人的眼刀。

“師兄!”她甜膩膩地叫了一聲,眼睛很快黏在秋懷硯身上,略帶委屈地開口:“師兄不是答應霜霜,再也不養這些小動物了麽”

秋懷硯心想,他養一個淩霜霜弄死一個,能不答應麽?緊接着他松開放在雲渺身上的手,極其無辜地道:“是它自己撞我身上來的。”

淩霜霜的眼刀進化成淬了毒的飛劍。

雲渺自然不甘示弱,“啾啾”叫着往秋懷硯袖子裏躲,裝出一副受到驚吓的模樣。

秋懷硯伸手遮住袖口擋住淩霜霜的窺視,蹙眉,“師妹,你吓到它了。”

淩霜霜:“……”

淩霜霜靈光一閃,驚覺雲渺此時躲藏的動作與那日在山林中很相似,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這霧靈的動作要是害怕,她就把腦袋擰下來給樓煜當球踢!

好大一朵白蓮花!

淩霜霜目呲欲裂,然而聯想到自家師兄對毛茸茸的喜愛程度,只得放低了聲音道:“師兄,這只霧靈是有主的。”

秋懷硯一只手伸進袖子裏撸毛茸茸,臉上的滿足之色凝滞了那麽一秒鐘。

淩霜霜趁機火上澆油,“那人就住在山腳下,修為盡失,是個可憐人,若發現與自己相伴的靈寵不見了,只怕會很着急。”

“師兄,我們不若将它送回去吧”

秋懷硯身為醫修,很有悲天憫人的心性,當下便同意了淩霜霜的提議。

臨走前,他将禁锢灰灰兔的法陣撤了,撸了兩下兔頭,溫溫柔柔地道:“以後莫要在森林裏亂跑,若是不小心撞到樹便不妙了。”

雲渺不忍直視地別開眼。

受了驚的灰灰兔乍一得到自由,忙不疊地逃走,速度之快,如離弦之箭,随後好死不死地撞在了樹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雲渺:“……”

烏鴉嘴發動了。

淩霜霜:“……”

師兄的功力不減當年。

秋懷硯抿唇,眸中有一閃而逝的難過神色,接着在灰灰兔爪子裏放了一顆丹藥,神情落寞地下山了。

雲渺家便在瀑布旁,她本也要請秋懷硯治療扶川,淩霜霜的舉動随了她意,因此她不曾阻止。

小院的門被敲響,扶川打開院門,秋懷硯從門後探出一張臉,指指懷中的雲渺,笑吟吟地:“公子,這可是你的霧靈”

作者有話說:

扶川:睡了一覺醒來被花心前女友的前男友找上門怎麽辦?前男友還抱着他的花心前女友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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