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仙君演我第24天

扶川的心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伸手扶住雲渺的肩,讓她站穩。

雲渺愣愣地看着扶川,心中卻想起鏡子碎裂前看到的一幕。

她殺死扶川的幻象, 四周景象崩裂, 随後她落入一片星海之中, 腳下是漫無邊際的黑暗,而擡頭卻見到星星點點的光。

她漫無目的在這片星海中走了很遠, 努力尋找出口, 卻陡然看到手腕上延伸出一條紅線, 金紅色的火焰順着紅線燃燒起來, 為她指出一條道路。

她順着紅線的方向走,天穹之上的星光越來越亮, 幾乎鋪成一條璀璨的光帶。

手腕上的鈴铛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猝不及防地碎開,連同那條燃着火焰的紅線也化為飛灰,然在零星的火光裏, 她倉促瞥見一個畫面。

畫面之中, 扶川白衣染血,淡漠立于弱水之上,他的身後是足以淹沒整個九洲的滔天巨浪, 青鳥低飛, 繞着他盤旋哀鳴。

畫面很快消逝在火光的餘燼裏,然雲渺卻無法忘記扶川死寂的眸光。

——便連方才他的幻象被她殺死之時, 他也不曾露出這般冰冷寂寥的神情。

“怎麽了?”耳邊傳來扶川的聲音,雲渺回過神, 下意識地搖頭, “沒什麽, 只是出來得猝不及防,一時沒反應過來。”

扶川點點頭,沒有追問,只将雲渺往後拉了些許,“小心不要踩到碎鏡片。”

他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雲渺回想起幻境中的一幕,卻只覺心中發堵。

她無端端地想起穿越前的一晚,【九洲】官方最新公布的PV裏,仙君也曾露出過涼薄神色。

從pv裏的劇情推測,【九洲】應該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而這件事與雲巒仙都、鬼域以及五大世家都有關。

那麽她方才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扶川。”雲渺扯了扯扶川的袖子,問他:“你可知這面鏡子是何物?”

仙君見多識廣,應當會知曉這面鏡子的作用,如此一來,她便能知道方才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扶川垂睫看她,溫和道:“不知,怎麽了?”

竟連仙君也不知曉。

“沒什麽,只是好奇。”雲渺掀開自己的衣袖,讓扶川看自己的手腕,“我的鈴铛碎了。”

“我的也碎了。”扶川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指了指滿地的碎鏡片, “方才鏡子無故裂開,鈴铛便碎了。”

雲渺不疑有他,放下袖子,在大殿中探查一圈,便出門和扶川去下一個宮殿繼續探查。

兩人陸陸續續探查了十二座宮殿,都不曾發現九犀果的蹤跡,便沿着來路返回。

天色暗下來,各處的宮燈亮起,廣場上的屍體已經不見了,樓煜蹲在地上拿靈石擺陣,戚玉笙則靠着一棵樹坐着,面色依舊蒼白,看上去竟比他們走時還要虛弱幾分。

“你們回來了,如何?”樓煜擡起頭,手中還捏着一枚靈石。

“一無所獲。”雲渺實話實說,又問:“那些屍體怎麽不見了?”

“我也不知,他們自己消失的。”樓煜複又低頭繼續擺陣,将靈石一枚接一枚地放下去。

雲渺探究地看着他的動作,旁側的戚玉笙柔聲道:“樓公子在找從這片宮闕出去的辦法,已經推了一個多時辰。”

星樞城的人擅長陣法推演,雲渺點點頭,安靜地站在一旁,沒再打擾樓煜。但她心中到底放一下那匆匆瞥見的一幕,忍不住開口:“我方才被拉入一面鏡子中,鏡子碎裂時,我看到一閃而逝的畫面,你們可知那鏡子是何物”

扶川擡眸,不着痕跡地看了雲渺一眼。

樓煜頭也不擡地問:“那鏡子長什麽樣?”

雲渺如實道:“圓形,有兩人高,頂端挂着一個金色的鈴铛。”

“我也不知。不過鏡子通常是幻術施展的媒介,你興許是中了幻術。既是幻術,看到什麽,便當不得真。”

“我倒覺得不是如此。”戚玉笙虛脫開口:“兄長曾和我說,幻境是以真實為基底鑄造而成,幻境碎開的一瞬便是與真實的交界,興許雲姑娘看到的,是真實發生發生的事。”

“我知道了,多謝你們。”雲渺下意識地看了扶川一眼,心中疑慮重重。

若她看到的是真實發生的事,那麽在仙君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使得他露出那樣荒涼孤寂的眼神

恰在此時,樓煜将靈石摞起來,驚喜道:“推出來了!”

他站起身,順着一個方位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朝北面的玉柱一指,“推來推去,原來陣眼就在眼前,只要将這玉柱劈了便能出去。”

雲渺順着樓煜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根玉柱很高,幾乎與天際相接,柱身上雕刻着雙龍戲珠的圖樣。

從他們到達廣場起,它便一直不起眼地矗立着。

樓煜持劍走到玉柱下方,揮出劍訣,劍刃與玉柱相撞,“當啷”一聲脆響,樓煜的長劍應聲而斷。

“......”樓煜拿着斷劍,愣了好半響。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攢足兩萬上品靈石,從靈劍閣手中買的上品靈劍,雖比不得他的本命劍溯禮,但也算削鐵如泥,竟然就這麽斷了!

雲渺看出樓煜的痛心,輕聲安慰他:“樓公子,節哀。”

她畢竟和樓煜合作過,知曉他有多看重自己的私人財産。

樓煜生無可戀地将自己的半截斷劍收起來,又掏出一顆珠子,往裏注入靈力。

珠子內光芒大盛,一條金光閃閃的五爪金龍騰雲駕霧從中飛出來,金龍咆哮一聲,沖向玉柱,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玉柱完好無損,樓煜手中的珠子碎成齑粉,金龍消失無蹤。

樓煜:“......”

“樓公子不必再白費力氣。”扶川對樓煜生出些許憐憫之心,出言提醒:“弱水秘境為上古仙人隕落之所,滲透仙人靈力,很難損壞。”

“若是如此,我們豈不是出不去了?”樓煜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四人裏頭就數他修為最高,可眼下連他也無法劈開玉柱,他們又要從哪裏去尋一線生機?

“樓公子莫急,這處空間裏不只有我們幾人,總有人能劈開玉柱。”雲渺沖樓煜安撫性地笑笑,面不改色地胡扯:“方才我和扶川去探查宮殿,遇見許多人,其中不乏高階修士。”

扶川配合點頭:“那幾人也在尋找出去的法門,若是我們同他們遇見,可将出去之法告知他們,興許他們能劈開玉柱。”

雲渺感激地看了扶川一眼,仙君朝她會心一笑。

樓煜眼裏重新燃起光亮,松懈下來後,便開始肉疼地計算自己的損失。

月上中天,幾人找了一座宮殿休息,扶川和雲渺住偏殿,樓煜則和戚玉笙住在主殿。

萬籁俱寂,燈火幽微。

扶川關上殿門,回身看到雲渺坐在窗邊,擡眸遙望着遠處的玉柱,牆壁上的宮燈勾勒出她的輪廓,在她周身鍍上暖色。

許是月色太過寂靜,一點點牽引出扶川萦繞在心頭的疑惑,他想起未斷的紅繩,想起雲渺前世樂此不疲地攻略一個又一個NPC,忽地開口:“渺渺。”

雲渺轉過身看他,漆黑溫潤的眸子映着燈火,幹淨又明亮。

扶川輕聲問:“你覺得秋懷硯如何?”

“秋谷主為人心善,很好相處,對我亦很好,我将他當作好友。”雲渺誠實地回答,眼裏露出一點疑惑:“為何問這個?”

扶川不大相信,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又問:“那,赫連驚春呢?”

隔着滿室燈火,他認真地看着雲渺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雲渺雖然心存疑惑,但還是答他:“赫連劍主與我交集甚少,我只聽聞他是劍癡,喜好與人論劍。”

說到最後,雲渺想起前世赫連驚春追着自己打架,眸中閃過苦惱之色。

她可再也不想被赫連驚春追着與他論劍了!

“僅僅如此?”扶川眸色深邃,一順不順地盯着雲渺。

“僅僅如此。”雲渺答得十分篤定,末了問他,“為何要問我這麽奇怪的問題?”

她覺得今夜的仙君很不對勁,應該說,自她從鏡子裏出來,他便有些反常,沒再像之前那樣黏着她。

扶川垂睫笑笑,道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與你一路走來,早已将你當作家人,自然要關心你的終身大事,秋懷硯與赫連驚春年少成名,配得上你。”

話雖如此說,心裏想的卻是:秋懷硯與赫連驚春一個烏鴉嘴,一個熱衷尋釁滋事,怎麽看都不是夫婿的好人選。

雲渺微怔,心中溢出點點苦澀。

他竟這麽想......

她前世抱着游戲的态度,攻略過很多人,唯獨扶川不一樣。

從前他對她來說是最喜歡的紙片人,而今卻是最喜歡的人。

雲渺沉默片刻,索性把話說開了,她看着扶川,認真開口:“我心悅之人,是你。”

她從小便是果決的性格,大學不顧父母反對報了美術專業,畢業後拒絕母親提出去公司的要求,毅然決然成了一名自由職業插畫師。就連玩游戲攻略NPC,她也勤勤懇懇練級氪金,誓要将喜歡的NPC攻略到手。此刻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她亦不會退縮。

哪怕扶川是天上的谪仙,她也想做那個摘月亮的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扶川安靜看着雲渺。

她亦毫不退縮地回視他,面頰微紅,眼裏的神色極認真。

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扶川垂下眼睫,“莫開玩笑。”

若是他不曾見過雲渺如何攻略別的NPC,興許他便信了她的花言巧語。

可他見過,他曾親眼看着她,對他們輕松地說出喜歡。

或許她現在的确一心一意地喜歡着他,可前世的事,如同一條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巨大溝壑,他跨不過去,亦不想跨過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雲渺輕抿唇瓣,努力忽略心中的難過,從窗邊躍出去。

往前走出去幾步,她頓住腳步,不曾回頭,認真地說:“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真心。”

身後沒有傳來回答,雲渺深吸一口氣,掏出一個僞裝道具,注入靈力啓動。

她的衣飾發生變化,臉龐亦是,轉眼間便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

雲渺又拿出一個隐藏氣息的道具啓動,揉了揉臉回過身若無其事地看着扶川,“可否借霁澤一用?”

扶川沉默着,将霁澤遞給雲渺。

指尖與指尖相觸,雲渺往後縮回手,低聲道了句謝,幾個起落間便不見了蹤影。

明月皎潔,涼風自窗外來,拂過扶川的面頰。

他垂睫看着被雲渺觸碰過的指尖,忽然覺得命運與自己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雲渺來到玉柱下,拿着早已準備好的化形體驗卡,果斷地啓用。

身上的氣息不斷攀升,眨眼間她便升至滿級,靈力如泉湧,在體內奔流。

雲渺每升5級,系統就會發給她一張化形體驗卡,除去剛才用掉的一張,她現在還剩三張化形體驗卡。

雲渺手持霁澤,沒有用劍訣,只是對着玉柱快速而迅捷地劈下一劍。

轟隆!

霁澤與玉柱相撞,大地震顫,玉柱上出現絲絲縷縷的裂痕。

雲渺沒有猶豫,又是一劍劈下。

玉柱上的裂痕不斷加深,緊接着,整根玉柱轟然碎開。

與此同時,一抹強悍劍氣從側邊襲來,雲渺執劍抵擋,擡眸對上赫連驚春的灼灼目光。

“找到你了。”他身上散發出極強的戰意,語氣略帶興奮。

雲渺:“......”

怕什麽來什麽。

赫連驚春攻勢淩厲,堆砌着玉柱碎屑的地面很快冒出青色嫩芽,整片空間都充滿了蓬勃的生機之力。

樓煜與戚玉笙從殿中跑出來,站在遠處張望,随後,扶川也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此人居然能和赫連劍主打得不相上下,太強了!”樓煜啧啧感慨,看見扶川孤身一人,便問:“扶川兄,你夫人呢?”

扶川遙望着遠處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不鹹不淡地道:“殿中有隔絕聲響的防禦法陣,我恰好在殿內看到這邊的動靜,便出來查看,不曾叫醒她。”

樓煜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遠處如火如荼的戰鬥。

“扶川公子對雲夫人可真好。”戚玉笙感嘆一句,意味不明地開口:“若不是與赫連劍主對戰那人是個男子,我可要懷疑是夫人了。”

扶川看了戚玉笙一眼,溫和道:“我夫人只會些粗淺的治療術,那柱子連樓公子都劈不開,更別提我夫人了。”

“對,戚姑娘多想了。”樓煜沒什麽心眼地道:“即便與赫連劍主對戰那人是個女子,也不可能是雲渺。”

戚玉笙柔和一笑:“我只是随口一提。”

雲渺一直用簡單的劍招應付赫連驚春,同時尋找機會準備跑路。

她對赫連驚春很熟悉,知曉他的破綻在哪裏,因此應付起來很自如,這反倒激起了赫連驚春的戰意,緊緊地追着她不放。

眼見五分鐘時間就快過去,雲渺心一橫,抵擋住赫連驚春的劍招後,回身朝樓煜幾人揮出一道劍氣。

赫連驚春瞳孔微縮,及時飛身抵擋住那道劍氣。

雲渺看準時機,禦劍而去。

赫連驚春到底是天水居的劍主,多少都有些為天下蒼生執劍的情懷,她知道他一定會去接那道劍氣。

雲渺回到殿中,将僞裝道具燒掉,又将頭上的釵子卸下來,随手抓了抓頭發。

她頂着微亂的頭發出了門,滿臉困倦之色,慢吞吞地站到扶川身側。

幾人都回過頭來看她。

“玉柱怎麽斷了?”雲渺看着滿地的狼藉,微微睜大眼。

扶川道:“有人劈了玉柱,赫連劍主一時興起,與他論劍。”

他說着,拿出一件狐裘,仔仔細細地裹在雲渺身上,“夜裏風大,小心着涼。”

雲渺身子一僵,但當着衆人的面,她擡頭,沖扶川露出一個甜蜜的笑。

赫連驚春站在廢墟之中,眉頭緊皺。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劍修,竟被他逃了!

玉柱碎開後,原先玉柱矗立的地方出現一個傳送陣,樓煜向赫連驚春說明自己推出的破陣之法,邀請赫連驚春和他們一起出去。

赫連驚春冷淡地拒絕,禦劍朝雲渺方才逃走的方向追過去。

幾人走進傳送陣,眼前白光一閃,他們又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

天與地仍然是暗的,仙樂無孔不入,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扶川松開雲渺,低聲對她道:“方才,我——”

“我知道。”雲渺打斷他,黑眸沉靜,“只是做戲。”

扶川一時語塞。

手中的鳳凰燈發出熾熱的光,于明亮的光線中,他看見雲渺垂下眼睫,神情低落,莫名想起那根燒不斷的紅線。

作者有話說:

虛假的印象:扶川成為【九洲】最難攻略的NPC是有原因的。

真實的印象:扶川單身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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