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仙君演我第25天
扶川心中湧上些許報複的快感, 但更多地卻覺得乏味。
他本計劃着讓雲渺嘗一嘗被人背叛、舍棄的滋味,可是此刻卻生出厭煩之心。
雲渺移開眼,冷靜道:“先去找九犀果吧。”
她不會放棄扶川, 但此刻顯然該以九犀果為重。
“不必找了。”扶川神色淡然, 目光轉向一側的戚玉笙, “戚姑娘想必知道九犀果在何處。”
戚玉笙微微睜大眼,無辜搖頭, “扶川公子說笑了, 我亦是第一次入秘境, 怎會知道九犀果在何處?”
“扶川兄這是何意?”樓煜不明所以。
雲渺知曉仙君從不會妄言, 退後一步,審視戚玉笙。
巧合一個接一個串起來, 先是戚玉笙被妖獸圍殺,恰好為樓煜所救,再是莫名出現在天空的火鳳橋,而入幻境後, 戚玉笙恰好身受重傷, 行動不便,等他們再會,她的神色更虛弱了幾分。
“我從不說笑。”扶川提着鳳凰燈, 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不曾聽聞過朝天宗這個宗門, 卻恰好在古籍之上看到過朝天宮的記載,仙人居所, 凡人不可入。”
戚玉笙輕抿唇瓣,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 “不過是名字相同罷了, 朝天宗是小宗, 扶川公子不曾聽聞過很正常。”
“那麽,為何你一出現,我們便被蠱惑入了幻陣呢?”扶川陡然輕笑一聲,不再多言,“渺渺,動手。”
雲渺沒有猶豫,飛身朝戚玉笙攻去。
戚玉笙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隐沒,敏捷地閃身後退,哪有半分身受重傷的虛弱模樣。
旁側的樓煜終于反應過來,來不及驚訝,拿出自己法寶加入對戚玉笙的圍攻。
戚玉笙足尖一點,淩空而立,身上的衣飾在轉瞬間發生變化,只見她身着金色鳳袍,頭戴鳳冠,眼裏的柔和與天真消失得幹幹淨淨,整個人看上十分莊重典雅,充滿了威儀。
“沒想到你竟能這麽快識破我的身份。”戚玉笙直直盯着扶川,塗着鮮紅蔻丹的手往下一指,“作為獎勵,我送你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大地震顫,無數骷髅士兵破土而出,将雲渺三人團團圍住。
戚玉笙自虛空中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上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
雲渺神色一凜,下意識将扶川護在身後。
樓煜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敢懈怠,掏出自己的法寶嚴陣以待。
二黑變得巨大,低低地盤旋在幾人身側。
骷髅士兵接連不斷地發動襲擊,雲渺幾次想使用化形體驗卡,又礙于樓煜還在此處,沒有貿然使用。
觀戚玉笙的神色,不像是要殺死他們,否則她大可以直接動手。
雲渺将身上最高階的防禦道具用在扶川身上以确保他的安全,自己則持劍沒入骷髅士兵群中,與樓煜配合,意欲殺出一條血路。
仙樂回蕩在耳側,逐漸變調為肅殺琴音,骷髅士兵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雲渺逐漸有些力竭。
戚玉笙沒有下殺心,因此并無骷髅士兵大規模地去攻擊扶川,只零星有幾個向扶川攻去,被鳳凰虛影燒成齑粉。
戚玉笙坐在椅子上,慵懶地對扶川道:“她為你出生入死,你便這般心安理得地看着?”
“我修為盡失,幫不上什麽忙。”扶川一直謹記自己柔弱仙君的人設,并未因戚玉笙的話而亂了陣腳。
“男人果然都是負心薄情的東西。”戚玉笙嗤笑一聲,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扶川察覺出不對,然不等他有所動作,正在骷髅士兵群中拼殺的雲渺忽地随着戚玉笙一起消失。
戚玉笙一走,骷髅士兵便轉頭來攻擊扶川,樓煜鞭長莫及,只來得及喊:“扶川兄,快避開!”
然下一瞬,他瞪大眼,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扶川慢條斯理地擡手,掌心銀光溢出,觸及到銀光的骷髅士兵頃刻間化為齑粉,死得不能再死。
銀光連綿不斷地向四周擴開,頃刻間,方圓十裏的骷髅士兵都化為塵土。
樓煜呆愣立在原地,覺得今天的夜風很冷,這個世界很玄幻。
夜色下,扶川手中的鳳凰燈暈出明亮的光,他立在焦土之上,微微擡眸看向空中的某個方向,神色很冷。
冷意在空氣中蔓延開,樓煜戰戰兢兢地開口:“扶川兄......”
他先前竟還同情他的遭遇,他怎麽敢?
扶川冷淡瞥了他一眼,在心中思考是否該殺人滅口,片刻後,他出聲叮囑:“不要告訴雲渺我能使用靈力。”
樓煜忙不疊地點頭。
他很快便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以為扶川假裝柔弱是想測試自己夫人的真心,同時慶幸雲渺一直對扶川不離不棄,否則不知該如何收場。
扶川不再管樓煜,垂眼看着手中的鳳凰燈。
雲渺似乎能使用秘法升至滿階,他并不擔心她的安全,但戚玉笙身為秘境之靈,亦不可小觑。
他該不該去尋她
“你猜,他會不會來救你?”風景如畫的庭院裏,戚玉笙含笑問雲渺。
雲渺淡定道:“我有自保之力,無需他來救我。”
她不是需要人保護的菟絲花,而是足以站在扶川身邊的參天巨木,不屈不折,堅韌不拔。
“你的性子我很喜歡。”戚玉笙笑起來,落櫻點點,拂過她的發梢,“可惜我已不在人世,不然定要和你結為姐妹。”
雲渺抿唇不語,伸手欲捏碎化形體驗卡。
“先別急着走。”戚玉笙按住雲渺的手腕,漆黑的眸對上她的眼睛,眼裏有一抹寂寥,“我已在在這幻境中待了幾千年,滄海桑田,人間已過幾度春秋,而我卻一直徘徊在這裏,不得解脫。”
雲渺想起樓煜所說的傳聞,狐疑地看向戚玉笙。
傳聞裏,她成仙後殺夫證道,率兵攻上九重仙宮,致使無數仙人隕落。按理來說,這樣一個手拿大女主爽文劇本的人物,不該露出這樣的神色。
“你也以為傳言是真?”戚玉笙似是看透雲渺所想,她扶着桌沿彎腰笑起來,頭上的鳳冠亂顫,笑出了眼淚。
良久,戚玉笙擡頭看向雲渺,“不如聽一聽我的故事再下定論?”
她不等雲渺應答,便在桌邊端莊坐下,擺出長談的架勢,“有酒嗎?”
雲渺斟酌片刻,拿出一壇酒。
戚玉笙不曾傷害過她,既如此,她不介意聽一聽她的故事。她雖然有自保之力,但也怕惹戚玉笙不痛快,導致她對仙君和樓煜動手。
“多謝,這是回禮。”戚玉笙将一枚赤紅的九犀果放入雲渺手中,憑空拿出兩個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徐徐道:“我本是凡人。”
“那一年我十六歲,父親将我送往忘憂谷修行,途中我救了一個人。那人是九重仙宮的仙人,彼時我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見他身受重傷,心中憐憫。”
雲渺安靜聽着戚玉笙的敘述,抿了一口酒,将九犀果放入背包內。
她遇到仙君時,他也身受重傷。
“我救下他,整日照顧他,時日久了,我們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終身。”戚玉笙看着院中的櫻花,有些出神,“我們便是在這棵櫻樹下拜的天地,當時我年少,以為遇見可以共白頭的良人。”
雲渺緊握着手中的酒杯,沒有言語。
戚玉笙的神色實在太過悲切,可見後來的結局并不好。
她那樣喜歡那個人,後來又為何殺了他?
戚玉笙垂下眼簾,“我沒等到和他共度一生,卻等來他執劍,一劍貫穿我的心髒。”
雲渺微愣,下意識地看向戚玉笙的胸口。
她一定很疼。
“我那時才知,他是九重仙宮的仙人,下凡來歷劫,而我便是他的情劫。”戚玉笙說着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哪有這麽好的事誤了我的一生,還想回仙宮當高高在上的仙人?”
她的眸中透出決然之色,眼裏的笑意愈發深,“我斷氣前,摸着他的臉告訴他,我不怪他,我仍然愛他。”
“為何?”雲渺不解。
“我可是他的情劫啊,情劫哪有那麽好破,我要讓他記我一輩子。”戚玉笙輕晃手中酒杯,神色嘲諷,“他回仙宮後,夜不能寐,覺得虧欠我。如此數百年,他終于下定決心,從忘川河中将我撈出來,重塑肉身。”
雲渺不禁有些佩服戚玉笙。
瀕死之際,竟還能想出破局之法。
“随後便是你所聽到的傳聞,他渡我成仙,而我成仙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他。我死過一次,在忘川河百年亦不曾閑下,修的鬼道。那日我吞噬了他的神魂,借着他的底蘊一步登天,将鬼域的惡鬼帶出,殺上仙宮。”
戚玉笙将酒杯置于桌上,發出清脆聲響,她的眉宇間露出一抹悵惘之色。
“我被仙人誤終身,總不能讓後人步我的後塵。”
雲渺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
戚玉笙的遭遇讓人同情,她在泥濘之際亦不忘為後人鋪路,這份赤誠之心則讓她敬佩。
“九重仙宮的仙人戰死後,仙宮荒廢,化為這處秘境。我以殘魂守着此處,給它取名為鏡花水月。只是時過境遷,我一個人,終究太寂寞了。”
“所以你便跟着我們?”雲渺問。
戚玉笙搖頭,“我跟着你們,是因為聽見扶川說,你為了他不惜叛出宗門。”
她擡起眼睛看着雲渺,神色極認真,“我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鲛人族與鬼族後裔,鲛人族隸屬上古仙族血脈,而鬼族亦盡是涼薄之人。我只是不忍你被他欺騙,故而跟随,想拆穿他的真面目。”
鲛人族與鬼族後裔......
可仙君分明說,他是鲛人族,被鬼君囚禁在鬼域。
雲渺腦海中有片刻地空白,機械地飲下一口酒,只覺今日這酒苦極了。
彼時他們剛認識不久,仙君為何騙她?
雲渺放下酒杯,指尖微顫,她輕聲問:“那個鈴铛與那面鏡子,究竟是何物?”
“鈴铛乃是問心鈴,問心鈴問心。鏡子則為織夢境,能讓人在其中經歷最渴望之事。”戚玉笙有問必答。
“問心鈴問心......”雲渺輕聲重複,又問:“那我在鏡中最後看到的畫面,究竟是真是假?”
“我已說過了,鏡子碎裂之時,是幻象與真實的交界。”戚玉笙微笑反問,“你覺得呢?”
雲渺垂眸不語,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以為仙君在她死後能繼續在游戲世界當他的雲巒仙都之主,卻不曾想劇情推着他走向絕路。
他死時,她不曾在他身邊,他會不會怨恨她?
雲渺想起畫面中扶川死寂的眸光,只覺心中刺痛。
好在這一世她遇到仙君,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她要對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戚玉笙一壇酒還沒喝完,整座仙宮便震顫起來。
她望着遠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真的來救你。”
她将自己的傷疤揭開示人,故意拖延時間,便是想看看扶川會不會來救雲渺。
問心鈴問心,織夢境造夢,而她是這兩者的主人,早便通過這兩樣神器窺見扶川與雲渺的糾葛。
他們兩個人實在奇怪,一個毫無保留付出真心,一個為自己的心鑄上重重枷鎖,一面怨恨,一面喜歡。
她實在好奇,便動用大部分的力量從三生池中窺見了他們的命盤,那上頭命運之線縱橫交錯,條條都通向死路,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方才有一線生機。
可置之死地而後生,何其困難?
天空裂開一條縫隙,龐大的二黑從裏頭飛出來,扶川與樓煜立于巨大黑鳥的背上,衣袍獵獵。
雲渺擡頭,視線與扶川交彙,彎起眉眼微笑。
故事剛剛開始,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不會讓仙君步上一世的後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