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仙君演我第29天

雲渺怔然看着扶川, 鼻尖一酸,淚珠從眼睛裏滾落下來。

在催動靈丹的那一刻,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其實她很怕, 怕疼, 怕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也怕死。

可是身處絕境,她強忍着吞咽下那些害怕, 用盡這輩子所有的勇氣, 想為自己所愛之人留出一條生路。

這是她兩輩子最勇敢的一刻, 也是最孤獨無助的一刻。

然而絕處逢生, 枯木生花。

她最喜歡的仙君來救她了。

雲渺很想撲進扶川懷裏抱住他,但她已使不出力氣, 便只是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

扶川回握住她,緊接着,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 鼻尖傳來扶川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 他的臉近在咫尺,漂亮的鳳眼裏映着她的影子。

“我來晚了。”扶川溫柔地說,眼裏閃過一絲後怕。

雲渺連連搖頭, 認真地叫他的名字:“扶川。”

“你能不能, 閉上眼?”

扶川依言閉上眼。

雲渺抓住他的衣襟仰起頭湊過去,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扶川長睫輕顫, 下意識地睜開眼。

雲渺臉色煞白,眼睛紅紅的, 睫毛上挂着淚珠。她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 臉上卻露出耍賴般的得逞笑意。

熱浪滔天, 火鳳啼鳴。

在喧鬧的永夜裏,她哽咽着說:“我好喜歡你。”

扶川微愣。

緊接着,他的眼裏露出溫和笑意:“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也試着喜歡我一下?”雲渺緊緊盯着他,眼裏露出忐忑的神色。

“好。”一個字如鵝毛飄落,輕飄飄地砸進雲渺心裏,這下輪到她愣住了。

他竟然答應了!!!

“出去再說。”扶川抱着雲渺走向石門。

雲渺握住扶川的手腕,道:“赫連驚春還在往生池裏。”

扶川步子一頓,他垂眸,仍然笑着,眸色卻一點點變深,“你擔心他?”

“他是追着我進來的。”

“追着你?”扶川的語氣變得十分微妙。

“追着我想找我打架。”雲渺耿直地開口,注意到扶川神色不對,問:“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沒有。”扶川心口不一地搖頭。

他曾在三生池中看到過赫連驚春與雲渺成婚的畫面,雖然他自信自己能扭轉命運,但此事依然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心裏,他現在見不得雲渺跟赫連驚春有半分關系。

“那我們等等他?”雲渺與扶川商量,同時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身上有很多傷口,每一處都如被螞蟻啃食般疼。

見狀,扶川改為單手抱着雲渺,另一只從她的脖頸處繞過去,靠近她的唇邊。

銀光一閃,扶川的手腕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他道:“喝我的血,喝了便不會疼了。”

鲛人族隸屬于上古仙族的分支,渾身血肉皆是靈寶,他的血有療傷的功效。

雲渺垂眸盯着扶川的手,猶豫片刻,将嘴唇貼在他的手腕上。

鮮血一瞬間湧入她的口腔,分明是為了療傷才如此,雲渺卻莫名覺得耳熱。

片刻後,雲渺仰起頭,對扶川說:“夠了。”

她覺得傷口沒那麽疼了。

雲渺已沒有靈力使用治療技能,便從背包裏拿出一卷繃帶,仔仔細細地将扶川的手腕纏起來。

鲛人族身體強悍,那道傷口極小,很快便會複原。但看着雲渺滿臉認真的樣子,扶川莫名地不想阻止她。

赫連驚春從往生池裏出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整個人極為狼狽,神情恍惚,目光怔怔地落在雲渺身上,仔細端詳着她的臉。

他的嘴唇嗫嚅了兩下,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見到雲渺低眉斂目神情認真地給扶川的手纏繃帶,于是那兩個熟悉的字眼被他吞回喉嚨裏。

“雲渺。”赫連驚春恢複成往昔冷淡的模樣,冷靜地開口:“我已拿到命簿。”

“太好了!赫連劍主,多虧有你!”雲渺的臉上露出發自真心的明媚笑容。

赫連驚春凝視着她的臉,恍惚一瞬,但他很快便将視線移開,拿出一張白金色的卷軸,注入靈力。

卷軸升空,玄黑色石門上的陣法漸次亮起,與之相呼應,随後一個傳送陣浮現在石門正前方的位置。

赫連驚春将卷軸拿回手中,重新置入往生池。

命簿是天井的根本,亦是鎮壓惡鬼的最後一重枷鎖,不可以帶離往生池。

赫連驚春矗立在往生池邊,對扶川道:“可以走了。”

扶川點點頭,抱着雲渺步入傳送陣,赫連驚春随後跟上。

天井的出口位于鬼域忘川河的盡頭,雲渺從背包裏拿出一張一次性遠距離傳送符咒,将傳送地點定在秋水鎮。

秋水鎮仍是永夜,但忘憂谷駐地挂起許多燈盞,幸存者們或三兩聚在一起抱團取暖,或幫助忘憂谷弟子安置新來的人,倒也熱鬧。

扶川和赫連驚春一前一後走進忘憂谷駐地,秋懷硯聞訊趕來,見到扶川懷中虛弱不堪的雲渺,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怎麽又受這般重的傷?”

他的餘光瞥見同樣狼狽的赫連驚春,眸中驚詫更甚:“你怎麽也受傷?鬼君親自來了?”

“沒來,下了一趟往生池。”赫連驚春簡短地回答,催促道:“先幫她治傷。”

仍舊是上次那間房,雲渺半躺在床上,面對面色凝重的秋懷硯,無辜地眨眨眼。

“雲渺,你怎麽能胡來?”秋懷硯眼睛一瞪,開啓碎碎念模式:“赫連驚春不是同你一起進去了麽?你老實等着他出來便是,做什麽要自爆靈丹?你可知要是扶川再晚去片刻,即便是醫仙在世也救不活你?”

雲渺心虛地低下頭。

秋懷硯說着伸出手,指尖冒出星星點點的綠光,落在雲渺身上。他緊接着将矛頭對準扶川,頭也不擡地譴責:“扶川你也是,為何要裝作修為盡失,騙她為你賣命?”

他早便覺得扶川對雲渺有所圖,沒想到他竟這般用心險惡。

扶川與雲渺目光交彙,淡聲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人命關天,你能有什麽狗屁理由?”一向溫文爾雅的秋懷硯罕見爆了粗口,遞給雲渺一顆丹藥盯着她吃了,又去譴責赫連驚春:“赫連驚春,你平日粗心大意也便罷了,天井第七層那般危險的地方,你怎麽能放心讓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在外對抗惡鬼?你不會給她布一個劍陣麽?”

赫連驚春神色微凝,随後認真道:“是我疏忽了。”

他如今的思緒很亂,往生池內的畫面與他此生的記憶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但潛意識地,他覺得自己錯了,沒有護好雲渺,差點讓她再一次死在眼前。

秋懷硯抽空奇異地看了赫連驚春一眼,這個打架狂今日怎麽這麽好說話?

将三個人都數落了一通,秋懷硯對雲渺的診治也接近尾聲,他叮囑道:“你的靈丹出現裂紋,需用天才地寶弋劃不間斷地溫養,在靈丹未好全之前都不準使用靈力。”

萬物生已經對雲渺用過一次,不可再用,否則也不必這麽麻煩。

雲渺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秋懷硯看着她嘆了一口氣,但到底沒再說什麽,拉着赫連驚春出了門,“随我來,我瞧瞧你的傷。”

屋門被關上,扶川随手布了一個防止偷聽的法陣,在床邊坐下來,目光沉沉地看着雲渺。

“為何要自爆靈丹?”

他的手緊捏着床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雲渺垂着眼不看他,低聲道:“我本來是想着與褚昭瀾同歸于盡,為你掃清障礙。”

扶川沉默良久,伸手撫摸雲渺柔軟的發頂,語氣無奈:“下回別做這種蠢事。”

區區褚昭瀾,不值得她拿命去換。

“好。”雲渺應下來,擡起眼睛看着扶川,問:“那你為何要騙我修為盡失?”

沉默在空氣裏蔓延開,就在雲渺以為扶川不會回答時,他說:“我帶着前世的記憶,重生在如今的我的軀體內。”

雲渺一怔。

她想起在鏡子裏最後看到的幻象,心中發堵,無措地解釋:“上一世,如你所見,我穿越進你的世界裏。最後那一日,我并非故意不出現,我沒有......我沒有想棄你于不顧。”

她的聲音低下去,想起扶川的遭遇,想起戲劇般的命運,眼中蒙上一層水霧。

“這樣麽。”扶川低聲呢喃,随後說:“那日我問起過你,他們說你接近我,是為了我的言靈術。”

雲渺紅着眼睛難以置信地看他:“你信了?”

他們在一起經歷那麽多,竟敗給別人的謠言?

“我本不信,但後來直到我死,你都不曾出現,我便信了三分,至于剩下的七分——”扶川語氣一頓,一字一句道:“我的神魂在時空縫隙裏游蕩,窺見了你的過往。”

她的過往?什麽意思?

雲渺一時沒反應過來。

扶川的手順着雲渺的發移到她的臉上,他撫摸着她的臉,近距離凝視着她,聲音很輕:“我看見了你的攻略對象們。”

最後那個“們”字,他咬得極重,含着怨氣。

雲渺怔然,心虛感一茬接一茬地冒上來。

她慌忙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扶川語氣涼薄。

“當時我只把那當成一個游戲,所以看到喜歡的NPC都會去攻略,我只是單純地喜歡美好的事物。”雲渺試圖解釋,但越描越黑,“也就是說,我對他們,其實并不是全都出自真心......”

“那你對我也不是真心?”

“不是!我對你是真心的!”雲渺亂了陣腳,開始胡言亂語:“我不想跟他們結契,所以沒有攻略到最後,我只想跟你結契,我最喜歡的還是你。”

她最後放棄掙紮,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如今對你确實是出自真心。”

看她着急忙慌的樣子,扶川莞爾:“我信。”

雲渺松了一口,但緊接着,她想起那日扶川喝醉酒的事,便道:“你還來指責我,你自己不也有過喜歡的人?”

扶川蹙眉:“什麽?”

“你醉酒那日,你嘴裏喊着小騙子,然後,然後——”雲渺移開目光,聲音不争氣地低了下去。

扶川含笑看她,“然後什麽?”

雲渺掙紮一陣,擡頭不管不顧地大聲道:“然後來親我!”

還想抱着她睡覺!

“像這樣?”唇瓣上傳來溫暖的觸感,雲渺瞪大眼睛。

扶川吻了她。

他先是淺琢,随後一點點深入,唇舌和她糾纏,奪走她的呼吸。

雲渺死死地拽着扶川的衣袖,心髒砰砰直跳。

末了,扶川離開她的唇,伸手将她攬入懷中。

“我是醉了,但并未認錯人,你就是那個小騙子。”

雲渺将腦袋埋在扶川懷裏,心頭掠過淺淺的喜悅,覺得很安心。

她來到這個世界,一定是為了再次遇見他。

窗外落下點點輕盈的白,于整個永夜中分割出不一樣的色彩。

冬日的第一場雪,在此刻落下。

【檢測到宿主與扶川契合度達到百分之百,正在開啓願力值系統......系統已開啓,請宿主多收集願力值,拯救扶川。】

雲渺眼前浮起一塊陌生的系統面板,上頭有一棵枝繁葉茂的樹,樹根底部有淺淺的藍。在整塊面板的頂端,懸浮着願力值三個大字。

願力值是什麽?

雲渺心念一動,冰冷的系統因回蕩在她耳邊:“整個小世界由花鳥魚蟲、山川草木以及人構成,願力值是每一個生靈的美好願望以及信念,共同構築成小世界的基石。其中,人的願力值最為強大。”

“收集到足夠的願力值,可以扭轉乾坤。”

扭轉乾坤。

雲渺沉默盯着那棵樹,抱着扶川的手緊了幾分。

先是莫名其妙出現的營救扶川的任務,再是扶川接納她後突然出現的願力值系統,她已經肯定系統與扶川有關聯。那麽它說的扭轉乾坤,莫非是可以扭轉扶川必死的結局?

可是這一世劇情已經發生偏離,扶川不曾當上鬼君,前世的結局,還會必然發生嗎?

“在想什麽?”扶川見雲渺心不在焉,輕聲問。

“沒什麽。”雲渺沒将心中的猜測說出來,她要印證一件事,她微微向後,仰頭問扶川:“秋水鎮的陣法,你可以解開嗎?”

“我并不精通陣法。”扶川露出苦笑,“那陣中蘊含褚玄洲的靈力,若是我巅峰時期,自然能強行破開,但眼下我的修為還不及褚玄洲。”

“無妨,我只是問一問。”雲渺笑笑,善解人意地道:“你已經很厲害了,若是再精通陣法,星樞城的陣修們可就無路可走了。”

“眼下無事,你不必守着我,可以随天水居弟子一起去救人。”雲渺松開扶川。

扶川無奈,“這麽快便厭煩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雲渺傾身過去在扶川側臉上啄了一下,認真道:“秋水鎮的人都很友善,此次完全是無妄之災,所以我想着,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再者,扶川若是在此次劫難中救了人,說不定世人會念着他的好,悲劇便不會發生。

“好,依你。”扶川想起雲渺禦劍穿梭民宅救人的樣子,點頭答應下來,轉身出去。

他自幼活在水深火熱中,只殺過人,如今卻是頭一次去救人。

雲渺躺在床上,安靜地等待着。

約莫過了一刻鐘,樹根底部的藍色往上漲了些許,并且在逐漸升高。

雲渺的猜測在此刻得到證實。

扶川的确和系統有關聯,并且他救人,也能積攢願力值。

只是不知道,系統與扶川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類似于小說裏常寫的攻略系統,也不像,畢竟它十天半個月都不會給她發布一次攻略任務。

想不出來,雲渺幹脆問:“你與扶川之間有什麽關聯?”

系統意料之中地沒答她。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扶川回來了。

“辛苦了。”雲渺遞過去一杯水。

扶川接過水一口飲下,坐在床邊,問她:“現在感覺如何?”

“好多了。”雲渺說着,伸手拂去扶川發上的雪花。

“破陣的事你不必擔心,樓煜說他兄長不日會過來。”扶川想伸手去握雲渺的手,但念及自己的手是冰的,他又将手縮回去。

雲渺握住他冰涼的手拉進被子裏捂着,驚奇道:“樓晏?他願意來?”

樓晏是陣法天才不假,但他其實是個社恐。外界都以為他醉心研究,整日将自己關在屋子裏,其實不然,研究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出門和人交談。他願意來,屬實讓人意外。

“你果真了解他。”扶川似笑非笑地看着雲渺。

“畢竟是攻略對象......”雲渺話說一半,忽覺不對,忙改口道:“我只是聽說,他不愛出門。”

“你還給他寫過情書。”扶川不鹹不淡地補充。

“我那是抄襲別人的,不是我自己真心寫的。”雲渺只差沒指天發誓。

“那你給我寫的也是抄的?”扶川反問,他垂下眼睫,神情低落道:“想我上一世何其可憐,被千夫所指,萬人圍攻也就罷了,連你的真心都不曾得到。”

雲渺:“......”

這副委屈小媳婦的樣子是怎麽回事,仙君你人設崩了!

“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雲渺找補道:“我給你寫的,有幾句話的确是出自我的真心。”

“你對我的真心,竟才值幾句話麽?”扶川抿唇,愈發委屈起來。

雲渺覺得故作委屈的仙君很要命,為了不再繼續這個問題,她仰起頭,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話說:

來啦~

看我這吉利的字數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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