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抱歉
第66章 抱歉
或許是譚璟揚此時的眼神太過吓人, 袁成文不禁縮了縮頭,連着向後退了兩步。
他吸了下鼻子,而後悻悻地将那頁宣傳單又重新塞回兜裏, 僵笑了下:“你看,我就說你們吵架了吧?……好好好, 我今天先不吵你,改明兒了再來哈!”
袁成文邊說邊三步兩回頭地沖譚璟揚揮手說:“回吧回吧,你那手還是記得貼個創可貼啊……”
看着袁成文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譚璟揚只覺得頭更疼了。
令人煩躁無力的事向來總是手牽手地一起來, 不給人留以絲毫喘氣的機會。
譚璟揚又在樓下逗留了很久, 他只穿了件單衣,便任由北風透過薄薄的料子鑽進皮膚,好适當冷卻下他壓抑的情緒和緊繃的神經。
一夜潦草而過,回神已是晨曦。
這天上午,譚璟揚破天荒的在課上睡着了。繼準清早見到他時,就覺得譚璟揚鼻音很重, 眼睛也紅紅的, 又看到他手上新添的血道子,心頭不由得狠狠一緊。
“怎麽弄的。”繼準開口時, 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此刻竟有些發虛。
譚璟揚看也不看他的将胳膊垂到桌下, 低聲說了句:“沒事。”
繼準抿唇看着他,總想等対方再跟他說些什麽。可譚璟揚像是累極了, 蹙眉趴在桌子上, 閉上了眼睛。而後直到大課間,都沒再睜開。
好在老師対于學霸的包容度向來都是很高的, 在看到譚璟揚睡覺時也只是關切地詢問了他幾句,便由着他去了。
大課間的鈴聲打響, 繼準見譚璟揚還在睡,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他兜裏的鑰匙,想到器材室裏抽根煙。
手剛觸碰到他的上衣口袋,便被譚璟揚一把死死攥住,他猛地睜開眼,逼向繼準的時候,眼底還夾雜着本能的戾氣。
繼準皺了皺眉,猶豫着解釋說:“我…想去趟器材室。”
譚璟揚看着他略微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対方是誰,眸色随之轉淡。
此時的繼準發現譚璟揚的手心冰涼,還出了層薄薄的冷汗。不禁擡手去摸他的額頭,臉色瞬時一沉:
“你發燒了?”
譚璟揚仍不做聲,只沉沉地注視着繼準的眼睛,那目光就像是要把他一寸寸地給剝開,勾攝出靈魂。
繼準避開譚璟揚的視線,起身就要去攬他。
“走,先去趟醫務室,然後跟老班請假回去休息。”
“昨晚為什麽跑。”
譚璟揚巋然不動地擡頭凝視着繼準。他的嗓音因為發燒,變得幹澀沙啞。
繼準的眸色恍了恍,動作跟着一頓。
見他半天都不回話,譚璟揚終是嘆了口氣,将兜裏的鑰匙掏出來往桌上一扔,淡淡說:“記得鎖門。”
鑰匙砸在桌面上,發出聲清脆的響動。
繼準的喉頭滾了滾,暗自咽了口唾沫。他緩緩松開搭在譚璟揚肩上的手,垂眼拿過那串鑰匙,輕扯了下唇:
“好。”
“繼準。”譚璟揚低促地将他喚住,頓了頓問,“真就沒話跟我說麽?”
“你…記得去趟醫務室,別硬撐着。”
繼準說完,快步出了班級。
……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咔吧”一聲,器材室的門被繼準推開,就看到自己上次在玻璃窗上擦出的那一小片地方都還沒被新的灰塵覆蓋。
有陽光恰好從此處照進來,落在桌子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繼準正要回身鎖門,突然就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前一推。
他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趕忙伸手去扶面前的桌案。
只聽身後的門栓被人插上,還沒等繼準直起身便被強行圈制在了桌前。
後腰剛好頂在桌沿邊上,硌得生疼。
対方的體溫很高,以至于他們之間明明還隔着些距離,繼準也依然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燙人熱度。鼻息打在繼準臉上,燒得他渾身都不免緊繃起來。
“不是讓你去醫務室麽。”繼準将頭偏了偏,試着将身子挪離桌角。可対方大概是誤以為他要走,再次将人推了回去。
後腰又在桌楞上被狠撞了下,繼準瞬間擰起眉,倒抽了口氣。
“嘶操,譚璟揚你幹嘛!”繼準低罵了句,擡頭逼視着譚璟揚。
対方釋放出的低氣壓令他十分難受,潛藏着的心虛、擔憂和愧疚被対方以這樣的方式壓制在這逼仄的空間內,逐步化為了一種難耐的焦灼。
“你不說,那就我來問吧。”譚璟揚維持着雙手撐在桌子邊的姿勢,将繼準牢牢困在中間,“之前你說讓你好好想想,現在想好了麽?”
繼準心裏一抖,随即閉了閉眼,收斂起眸中凜着的光,輕聲嘆道:“你能不能先別這樣箍着我,腰頂着了。”
然而此時的譚璟揚卻不為所動。他的頭昏沉一片,體內的血正在不斷沖上天靈蓋,突突跳着。每一下都仿佛是要把長期以來建立的耐心盡數擊垮碾碎。
“要是真不想管,就索性什麽都別管。像這樣不給回應的說走就走,轉頭又一副狠不下心的樣子噓寒問暖……”譚璟揚忍着怒氣,伸手扣緊繼準的下巴往上一擡,“繼準,你真想折騰死我麽。”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化為了無力的氣聲,譚璟揚的嗓音已經徹底嘶啞。
繼準被他鉗着下巴,被迫擡頭直面着譚璟揚的目光。
他又一次從那雙泛紅的眸子裏捕捉到了隐藏在怒意下的無助與脆弱。
那是除了在自己面前,從未展現過的。
繼準垂下眼,試着将譚璟揚卡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掰開,呢喃着說:“再給我一點時間,行麽。”
“還要多久。”譚璟揚的手背因為用力,突顯出淡淡的血管。天知道他現在有多想直接把眼前這人按在桌上狠狠辦了,好再不給他留一絲反悔的餘地。
“你到底還要多久?”
“揚哥…”繼準嘆了口氣,目視着他緩聲說,“你說過不逼我的。”
譚璟揚的眸光随着繼準的話動了動,這才注意到繼準的下巴被自己掐出了指印,此刻已經有些泛青了。
他心中猛地一緊。終究,還是舍不得讓対方受委屈。
譚璟揚緩緩松開禁锢着繼準的手,逐漸理智下來的眼底胧上了隐隐自責。
繼準借機總算能将抵在桌沿上的後腰撤離,他忍着鈍疼対譚璟揚說:“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我們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対吧。”
譚璟揚閉上眼,再次深吸了口氣。而後,他将手輕輕搭在了繼準肩上,用額頭貼着他的頭,啞聲愧疚道:
“抱歉。”
“揚哥…”
“抱歉。”
……
……
當晚,路虎盯着繼準的下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你這怎麽弄得啊?!”
“上課的時候睡着了,硌的吧。”繼準半擡着眸子,攪着面前的凍檸茶。
“可拉倒吧啊。”路虎伸出自己的拇指放到繼準的下巴上比了比,“你告訴我到底什麽玩意兒能給你硌出一拇指印兒來?”
繼準偏頭避開路虎的手,用手背在下巴上蹭了下。
路虎像是突然覺悟了什麽,翹着的凳子向後一仰,險些栽了過去。
“靠!我知道了!”他張着嘴看向繼準,“你丫是不是談戀愛了?!”
繼準的身子微微一顫,心裏不由“咯噔”了聲。
“啧啧啧啧啧……”路虎連連咂舌,“那姑娘可夠猛的啊!就……這麽抱着啃吶?!”
他說着,用拇指扣住自己的下巴,誇張地往下掰。咽了口唾沫興奮地問:“怎、怎麽樣,爽麽我的寶?!”
“操,滾啊。”繼準端起凍檸茶灌了幾口。
路虎仍在忘我地自我感慨着:“哎呀我去,我還以為我是那個宣布大事兒的!沒想到被你給搶先了啊!……嗐,真別說,姑娘手還挺大!得跟我差不多了吧?”
“別鬼扯,有個屁的姑娘。”繼準揮開路虎再次伸過來対比指印的手,“真就是硌的。”
“啧啧啧!”路虎又開始咂舌,“孩子長大喽,有秘密要瞞着當爹的喽~”
“孫子小點兒聲,吵得爺爺腦仁兒疼。”繼準皺眉揉着眉心道,“說吧,有什麽大事兒要跟我宣布,打算休學結婚了?”
被繼準問及自己的“大事兒”,路虎的注意力瞬間收了回來。一向刀槍不入的臉皮居然還跟着泛起了紅。
繼準挑了下眉:“真要結婚啊?”
“哎,倒是還沒到那步。”路虎撓撓頭,忍不住捂臉又笑了聲,“不過遲早也要,嘻嘻。”
“。”神特碼嘻嘻。
繼準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咱能別這樣不?看着怪惡心的。”
路虎趕忙擺擺手緩了緩情緒,而後清清嗓子正式対繼準宣布道:“咳,那什麽,哥們兒我……戀愛了啊。”
“嗯?!我說怎麽跟打了興奮劑似的。”繼準沖路虎舉了舉杯,“說來聽聽,是哪家的閨女眼瞎了?”
“啧,怎麽能叫瞎呢?路爺我雖不是貌比潘安,起碼也算得上濃眉大眼、四肢健全一大好青年……再說,那閨女你認識,人家之前還暗戀過你來着。”
繼準一臉意外地看着路虎:“暗戀我?誰啊。”
路虎的臉又紅了,眼睛向上瞥着対繼準道:“就、吳桐呗。”
“?!”
繼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不禁又問了遍:“你說誰?”
“哎呀,吳桐!就你小學同學,一班那個。”路虎扭捏地推了繼準一把。
“不是,你倆什麽時候走一塊兒了?”繼準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自從上次跟吳桐去看了《春光乍洩》後,他們便一直都沒怎麽聯系過。竟是錯過了這麽重要的劇情?!
要知道現如今譚璟揚那胳膊都還沒好利索,情感線怎麽就一個勁兒朝飛了發展呢?
“瞧你那傻樣兒。”路虎一副嫌棄繼準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說,“要說這事兒還得講回你們看電影那天,你之後是不是把人家姑娘一個人給扔飯店了?”
繼準點點頭:“譚璟揚受傷了,我着急過去。”
“那飯錢誰付的?”
“我付的啊。”
“呸!”路虎唾棄了繼準一下,“你付款記錄收到了麽?”
繼準愣了愣:“我、沒注意。”
“那不就是了!”路虎夾了個豉汁鳳爪擱嘴裏嗦着,“那天你付款碼掃點菜碼上去了,人家吳桐手機沒電了也沒帶現金,被店員拉着不讓走。”
“操。”繼準暗罵了句,滿心愧疚。
“說來也巧,那天我爹跟幾個朋友剛好就在隔壁包間吃飯,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他送酒……我一進門兒就見吳桐正滿臉通紅地站在那兒,見了我跟見了大救星似的!……于是,哥的英勇形象就此便在她的心中高大了起來!……嘶,這麽說來,你還算是我的媒人啊!”
“所以你倆現在已經正式在一起了?”繼準問。
路虎撓撓臉:“就,還在暧昧階段吧。我原本今天想叫她一塊兒來的,但她有點不好意思。總之等我倆徹底成了之後還有得是機會。”
繼準舔舔虎牙,片刻後揚唇笑了下。
“挺好。”
的确是挺好。倆人性格互補,路虎雖然看着不着四六,骨子裏卻是個相當細膩專一的人。吳桐跟他在一起,起碼生活不會無聊,也不用擔心他肚子裏有什麽花花腸子。
而路虎能有個自己喜歡的人在身邊,應該也能适當收斂下他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而且,像吳桐那樣的女孩,二虎子他爸媽應該也會很喜歡的吧……
于是這頓大餐到了最後,是繼準買的單。
路虎喝了點啤酒這會兒滿面紅光,說話半句不離吳桐,眼底綻放着的滿是対未來的憧憬。
繼準是發自真心替他這兄弟感到高興,兩人沿着馬路邊朝着西城的方向走。
到了分岔路口,他拍了下路虎的後背說:“替我跟吳桐解釋下,下次一起出來玩的時候,我再當面跟她道歉。”
“成嘞!”路虎也使勁攬了攬繼準,而後賤嗖嗖地一指下巴,壞笑道,“等你啥時候有信兒了,記得第一個通知哥們兒我,到時給你丫包一大紅包!”
繼準笑着踹了路虎一腳:“快滾吧傻逼!”
……
看着路虎哼着小曲踮兒遠,繼準将手揣進兜裏,也轉身往自己家的位置走。
經過一座地下道時,他突然看到前面橫着的過道裏,有個熟悉的身影正邊打電話,邊拎着瓶礦泉水匆匆穿行。
繼準眯了下眼,程罪。
就在他猶豫着到底是該裝作沒看見,還是叫住対方,跟他打個招呼時。突然察覺到在程罪身後數米外的距離,有個穿黑色沖鋒衣的人正埋頭緩步跟着。
此時接近午夜,地下道裏除了他們,就只剩個流浪歌手抱着把破吉他,有氣無力地掃着弦,昏昏欲睡。
慘白的光照在地面的水磨石上,隐隐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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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要上夾子啦!緩更一天owo後天繼續!!盡量肥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