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我答應李導了。”許玥想了想，慢吞吞憋出幾個字，心裏一頭霧水，他什麽意思？

“你要是不想拍的話，我來跟他開口。”江弈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看着她，很貼心地追問。

許玥自尊有點受傷，咬着唇喃喃，“我沒說不想拍啊。”

看來，江奕之前那些讓她面紅耳赤的“騷話”，真真是她過度解讀了。

江老師明明風度翩翩，甚是紳士。

“嗯？”

許玥連忙補救，擡起頭，一臉燦爛，“啊，我是說，做人得有誠信。我沒演技，演得肯定不如學姐，可能會一直NG，有勞學長忍受一下。”

江弈沒忍住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彎起，愈加勾人。

許玥心緊了緊，局促地挪開視線，想掩飾慌亂，謙遜好學地問，“學長能不能和我先對幾遍戲？待會開拍能順利一點。”

話音剛落，她臉頰刷地紅到耳根。

這是回憶戲份，配BGM，沒有臺詞，只有……吻。

好羞恥。

江弈輕輕挑眉，“走吧。”

兩人并排，在石板小路上漫步。

李導講究細節，校園的戲份，沒随随便便棚拍了事，選在著名的T大，制片組估計花了不少功夫做前期溝通。

蔥蔥郁郁的小樹林後，一座別致的小木屋坐落在湖邊，門前挂着花盆，空氣中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安靜又美好。

劇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下一場便是在這家咖啡店拍攝。

許玥和江弈在湖邊長凳坐下。

“學長當初在T大學讀金融讀的好好的，為什麽要改表演？”許玥雙手搭在膝蓋上，正襟危坐，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當時有很重要的目标。”他指尖微彎，落在膝上，輕描淡寫答。

“現在實現了嗎？”許玥側過身，微微仰臉。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T大，他輕輕松松考上了，康莊大道走得穩穩的，讀到大二，突然毅然決然轉去電影學院學表演。

腦子鏽了。

許玥能想到，他當時面對的質疑有多可怕。畢竟作為正常人，她第一反應，也是如此。

好在天才就是天才，到哪裏都能發光。

江弈默了默，輕擡眼皮，看着許玥，原本平靜的眸底隐約泛起些許漣漪，“算實現了吧。”

許玥被他看着，一顆心怎麽也安分不下來，禮貌笑笑，垂下眼簾。

他大二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人生都改了。許玥聯想到自身，有點感慨，愈發地好奇，但礙于不熟悉，沒敢冒昧往下問，心裏擰成一個小疙瘩。

微風盈盈，湖面波光粼粼。

江弈突然轉話題，“待會如果我NG，你能原諒我嗎？”

許玥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怎麽可能？”

這麽謙虛，他手上的A類電影節最佳男主獎杯答應嗎？

江弈莞爾，“我也不是什麽都會演啊。”

“可我是什麽都不會演，搶NG你搶不過我。”許玥輕快愉悅地晃頭，眉眼微微上揚。

江弈想笑，心頭一片天朗氣清。

小姑娘很可愛，一臉的小自豪，不動聲色地安撫人。

江奕：“為什麽要來演戲？”

許玥心虛地眨了眨眼，偷偷瞄了眼正偏頭看她，語重心長的江老師。

“以後有男朋友會遺憾的。”他很有風度地提醒，聲音如珠落玉盤，很蘇，很動聽。

許玥微征，清眸水汪汪地看着他，心髒一個勁地亂跳。

原來江老師沒嫌棄她，反而設身處地為她着想。

江弈有點懵，“……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鍋我背。”

“不是不是。”許玥頭搖得飛起，嬌俏的小臉微微泛紅，末了覺得有點不對勁，想表現得矜持一點，搜腸刮肚後，一無所獲，只好微微颔首，“謝謝學長。”

“我會盡量一次過。”江弈語氣風輕雲淡，桃花眼帶着幾分清明，不躲不閃，坦然又安靜地看着她。

許玥點點頭，心口像被不知從哪而來的風撩過，溫溫的，有點躁動。

他言行舉止，總是那麽恰到好處，即便是那些偶爾有意無意說得人面紅心跳的話，也不會越線，讓人産生不适感。

以前有人追過許玥。

那人清俊小帥，嘴又很會撩，能讨女孩子歡心的款，時不時制造些不經意的身體接觸，小暧昧溜到飛起。

可她很反感。一個她毫無感覺的男人，喜歡動嘴，還喜歡動手動腳，真真的一言難盡。

喜歡，那叫撩，不喜歡，那是妥妥的耍流氓。

惡心。

拒絕之後，對方大概以為她害羞，更锲而不舍地撩，在她生日的時候，在學校擺了一操場的玫瑰，特地寫了一首歌，帶着自己的樂隊，深情彈唱。

那天，歡呼聲振聾發聩，全世界都在助攻他們，然後，那人深情款款抱了她。

許玥忍無可忍，轉身就去舉報那人性。騷。擾。

……

“想什麽，緊張了？”江弈唇角微彎，挂着很淡的笑，紳士又迷人，主動打破沉默。

許玥瞄他一眼，又飛快地挪開視線。

她有點怕他笑，一笑，感覺滿世界都是粉色泡泡。

完了。

早知道不該回國，向前看就該頭也不回，沒事回來翻什麽舊記憶。

“江老師，你在這啊。”清亮的女聲，媚中帶笑。

劉穎款步姍姍，眼底秋波淺淺，“待會我們那場對手戲，我節奏始終把握不好，能不能一起對一下？”

許玥皺眉。

她這個大的人坐在這呢。

江弈垂眸，餘光輕輕淺淺掃過身旁委屈得微微嘟嘴的小白兔：“抱歉，我和小玥這邊還沒結束。”

劉穎臉色僵了僵。

許玥心口的情緒一掃而空，眼睫微垂，悄悄地掩了掩眸中的笑意。

劇組上上下下都喊她小謝容，她其實不喜歡，沒人喜歡當別人的影子。

可旁人不那麽想，謝容是什麽人，圈中數一數二的大美女，準一線女星，喊她小謝容那是擡舉她。許玥還沒低情商到為了個稱呼鬧，那妥妥被當成不識擡舉。

江弈喊小玥，許玥暗暗驚喜了一把。

“哎呀，是啊，兩場戲挨得太近了，”劉穎無助地笑笑，聲音軟下來，有點撒嬌的味道，“李導待會可要罵死我了。”

“讓園園陪你吧。”江弈朝遠處的助理招招手。

劉穎噎了噎。

劉園園小跑過來，瞧着劉穎微微扭曲的臉色，“劉老師，你放心，那場戲我很熟悉，昨晚我和我家老板對了好多遍。”

言下之意，我家江老板都和我對戲，你嫌棄個屁。

劉穎憋着一口氣，瞥到許玥，眼神忽地發狠。

許玥心頭一陣發憷。

太陽緩緩西沉。

“準備了。”李其晉渾厚的聲音，通過喇叭，在片場四周清晰地回蕩。

咖啡店裏，許玥和江弈在窗畔面對面坐下，瓷白的小碟盛了塊三角芝士蛋糕，放在原色桌中央，上面澆了層焦糖，色相誘人。

碟子兩側，各擱着一把金屬小湯匙。

兩人剛剛沒有”對戲”，有一搭每一搭聊了聊，算是少了些生分。

場記打板，聲音嘹亮，貫徹整個咖啡店，“第158場1鏡1次。”

這是夏爽和紀簡的第一次約會。

許玥拿起小匙，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唇邊。

香醇的乳酪，裹着綿密的糖，入口即化，許玥嘴角微彎，甜蜜又緊張地看了看對面人。

江弈征了一瞬，眼神中的桀骜淡了，只剩柔情。

夕陽正盛，小姑娘美眸光彩流轉，俏麗的小臉覆了層玫瑰色。

江弈傾身，輕輕阖眼，吻了吻她柔美的紅唇。

小姑娘微微受驚，嬌羞低頭，标致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唇。

“停。”

許玥懊惱垂眸，盡管有心理準備，蜻蜓點水的瞬間，感覺像觸了電，又酥又麻，從唇畔一直竄到心口。

李其晉回看了一遍，“可以。”

許玥喜出望外站起身。

“安靜，再來一遍。”李其晉舉起喇叭喊。

許玥蔫了，這什麽操作？腹诽同時，心底卻悄然掠過一絲期待。

江弈倒是很淡定。

他習慣了，李其晉糾結起來，多拍十幾個版本備用都試過。

場記打板，“第158場1鏡2次。”

江弈向前傾身，尋到她水潤漂亮的紅唇。

許玥這次沒有縮，微微側開鼻尖，盡量投入戲中。他吻得很輕，像是怕吓到她，小心翼翼地哄着，唇像柔軟的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唇，撓得她心口癢癢。

“停。”

李其晉：“很好，準備，再來一次。”

許玥沒心思想別的，坐直身子，垂眸調整氣息，一顆心飄忽在空中，難以平靜。

李其晉放下喇叭，過來講戲，“剛才的感覺很好，這是夏爽的初吻，紀簡怕吓到她，很隐忍，和他平常花花公子的形象形成反差。再拍一個版本，紀簡吻得稍微深一點，霸道一點，和平時性格一樣，夏爽就繼續剛才的狀态。”

許玥抿了抿唇，紅着臉，悄悄瞄了眼江弈。

對方一臉淡然。

李其晉滿不滿意不清楚，但看樣子，剛剛兩個版本都不是原先他想拍的效果。

許玥心頭打鼓，小聲問江弈，“怎麽演？”

江弈微微挑眉，桃花眼水光潋滟，分不清是紀簡上身，還是本尊開了騷話模式，尾音微翹，壞壞地笑着給戲中女友劃重點，“好好吻我不要停。”

許玥眉頭糾結。

走了兩步，李其晉回頭，“最後一次了啊，好好親，争取一遍過。”

圍觀群衆紛紛輕笑。

許玥腦子還就糾結深一點，沒在意李導誠心誠意的安撫。

再次，江弈吻她，依舊很輕，但微微側了身，借了個小角度，“深深”地吻。

許玥微驚，心一下被戳對了地方。

紳士感十足的吻，最撩了。

男人的翹長的眼睫綿綿柔柔地掃過她蘋果肌，呼吸微促，唇卻沒有更進一步，若即若離。

許玥凝神屏氣，感覺自己像讨糖吃的孩子，大人拿着糖在她面前晃，近在咫尺，就是不主動給她，她好想追過去……

有點羞恥。

陽光很暖，烘得人暈暈乎乎，分不清戲裏戲外。

許玥稍稍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