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

墓的主人,是一個女人,一個潛心于巫毒蠱術幻覺的邪術的女人,她一輩子沒有結婚,也沒有後人,是她的徒弟為她做的墓。

據說,有許多憎恨她的居民曾想把她的墓毀掉,但是都死在了裏面。

據說,她曾經愛上過一個男人,有一個男人曾經愛上過他,但是那個男人為了她,和村民發生争執,最後被當做邪物,活活燒死。

據說,這個墓是她的詛咒。

黑眼鏡簡潔地說着,解語花心不在焉的聽着。

“爺,這下我們該怎麽辦?”另外兩個經驗遠不及他們,身上也不知是在什麽時候挂了彩,看起來狼狽不堪。

“得往前走。”黑眼鏡這樣判斷,“那條河的附近可能有幻覺的陣,再退回去搞不好我們看到自家祖宗拿着刀向我們跑過來。”

解語花心想你不講這種變态話難道會死麽。

“那要是前面有更猛的東西怎麽辦?”

“那我們就只能看命了。”

“看命,這話說得好,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得了,花兒爺,這又不是在戲臺子上。”黑眼鏡看了一眼解語花的腿,“怎麽,能不能走。”

“肯定能,總不能坐在這裏等死吧。”解語花站了起來,裝作很輕松的樣子笑了笑。

#¥%……¥&!!!疼死了!!!

但是再怎麽疼也得忍住,自己不能再成為負擔了。

四個人沿着山洞往前走,偶爾留下點記號,說不定吳邪他們看到之後還能和自己彙合。

他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裏的山洞能按照常理有通到外邊的路。

走了很久,解語花覺得自己的左腿都麻掉了,另外的兩個人直呼走不動了,黑眼鏡雖不算精疲力竭但是也累了,就都坐下來休息。

解語花往後一靠,剛剛想閉目養神,就感覺周圍一冷,再一睜眼,黑眼鏡也好,那二人也好,全都不見了,周圍還是剛才所在的地方,只是幽幽的泛着暗紅的光,一米遠的石頭上坐了個女人。

女人穿着非常詭異的衣服,不像一般古代的人的服飾,頭發也和古代女人的長發不一樣,是一頭亂七八糟的短發,一張尖削的臉,非常大的眼睛,不過她沒有看着自己這一點讓解語花稍微安心了一點。

這是幻覺,他不停地默念。

女人不知在看哪個方向,一臉癡呆的表情,嘴裏一直在神神叨叨的念着一句話:“你愛我麽。”

你愛我麽你愛我麽你愛我麽你愛我麽你愛我麽你愛我麽……

念得解語花覺得腦袋都炸了,他試探性的回了句:“我愛你。”

那女人的念叨暫停了一瞬間,但她的嘴角露出嘲諷的笑,依舊盯着類似石壁的地方念叨:“你騙人。”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

解語花很想一腳踹過去心想你是從窮搖劇片場走出來的麽:“對啊,我就是在騙你。”

“你活該。”女人這回只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用一種冷到骨頭裏的腔調,一字一頓,“你、活、該!”

說完這句話的女人就消失了,連帶着山洞也消失了,解語花感覺自己好像到了一個村子裏,有一群人圍繞着一個幹草垛,幹草上是一個被綁住的男人。

那群人叽裏呱啦的念着什麽,是一種非常詭異的語言,但是自己卻聽懂了,他們在說:“燒死這個人,燒死這個妖孽,燒死這個邪蠱。”

這時,有一個女人走進了人群,就是剛剛那個神神叨叨女人,不過比剛才要整潔些,她一出現頓時所有的村民都看向了她,用一種既恐懼又嫌棄的表情。

女人的眼神十分不屑,但是當她轉向幹草上的男人時,眼神又溫柔了起來。

“我們要把這個男人燒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人群叫嚣着,女人卻一言不發。

解語花憑直覺認為這個女人志在必得,她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那個男人。

但是這時那個男人卻驚恐的求饒起來:“放了我吧!我并不是真心的愛她的!是她用妖術蠱惑了我!我和她什麽都沒有!”

女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痛心,她微張了嘴,但是又沒有說什麽。

人群發出嘲笑。

女人用那種神經質的語氣開口:“你說你愛我,你騙人。”

男人大笑:“對啊,我就是在騙你。村長,求你放了我吧!”

村長也嘲諷的大笑,揮揮手,準備讓人把那個男人放下來,但是幹草垛卻自燃了起來,火燒的發出嗚嗚的聲音,怎麽也撲不滅。

“是那個女人的妖術!”有人說。

那個男人活活被火燒死,發出了恐怖的尖叫。

女人只是轉身,她說:“你活該。”

她的眼角,流出一滴淚水。

“花兒爺?!”被黑眼鏡搖醒,解語花吓得抽了一口氣。

“……我睡着了?”

黑眼鏡有些擔心:“沒事吧?”

“沒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解語花就看見一起的那兩個人的屍體橫在一邊。

“……這兩個人怎麽了?”

“剛出來一個挺惡心的蜥蜴,咬傷了一個,我估計活不久了帶着也是累贅,就開了;還有一個要搶你身上的子彈,說什麽防身用,估計到了緊要關頭是個絕對的禍害,也解決了。”黑眼鏡很自然地說。

解語花沒覺得他做的不對,這是非常正确的選擇,換做是他,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這麽做。

他終于意識到,不是黑眼鏡不再潇灑,他對着別人依舊是那個不講情面的惡質流氓,只是因為自己要他愛自己,所以自己成了他的負擔。

前進唯一的阻礙,就是負擔。

“花兒爺,繼續走吧。”黑眼鏡牽起他的手,把他拉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是叫自己“花兒爺”,一直都沒有改過口,雖然之前開玩笑說要叫“小花”什麽的,但是也只随口一說罷了。

就像是“悶油瓶”一樣,變成了一種執着的稱呼。

解語花覺得腿開始疼的有些發冷,但是他還是緊跟着前進。

只有兩個人在沉悶的山洞中走着,他們已經懶得去管那個女人的墓裏有什麽,他們只是想要出去。

最好,能夠兩個人一起出去。

解語花知道這個墓的主人下了一個怎樣的詛咒,她一定很不甘心,一定覺得愛情很可笑。

她想看到的僅僅是,在生死關頭,被自己的愛人狠狠抛棄的可笑劇情。

然後她會在地獄裏,嚣張的嘲笑自己。

“你活該。”她肯定想說這句話。

活該你信他。

活該你愛他。

活該你被他抛棄。

你活該。

你只是個戲子。

虞姬虞姬,你被抛棄了,虞姬虞姬,你終是一個人……

解語花忍着痛苦快步走着,裝作聽不見耳朵裏的叫嚣。

“花兒爺?”黑眼鏡覺得解語花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拉住他的手腕,“你怎麽了?很疼麽?”

解語花搖頭:“哪有。”

“疼的話,我背你。”

“黑眼鏡,”解語花不去看他“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你知道麽?”

黑眼鏡松了手,看着解語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他依舊穿着那标志性的粉紅襯衫,背影依舊像最初的那般纖瘦而不嬌柔。

如解語花所料,那個女人不會放過他們,就算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出去的洞口。

看着那些不知能不能算是粽子的“東西”出現時,他甚至可以分辨出,那些人分明是那些村民。

雖然知道,用炸藥就可以把這一排都解決了,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洞也絕對會塌掉,那樣就真的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黑眼鏡拖着解語花且戰且退。

解語花知道,那個女人在看着,她想看到黑眼鏡把自己當作盾牌擋住那一幹粽子然後自己出洞,最後再用炸藥把這裏炸個幹淨,她想看見自己不甘而又怨恨的表情,就像她當初那般。

解語花也在等待。

他心說,黑眼鏡,你要抛棄我,我無怨無悔,我只求你以後能夠好好過。

你可以記得我,也可以忘了我。

可是一直都沒有,甚至是當他無心戀戰跌坐在地的時候,黑眼鏡依舊渾身是傷的突入重圍,把他又救下。

“黑眼鏡……我的腿已經動不了了……”所以你快點走吧,你能夠陪我到這種地步,我已經滿足了。

“沒事,有我。”黑眼鏡把他護在身後,這麽說道。

『有我』

自己曾經多麽羨慕的兩個字。

啊啊,是啊……看着傷痕累累的黑色背影,解語花流下眼淚。

此生有你,無怨無悔。

黑眼鏡,你知道麽。我唱過的戲,數《霸王別姬》最為上品。

論虞姬,梅蘭芳第一,程蝶衣第二,再就是我解語花。

你唯一看過的我的戲,也就是《霸王別姬》。

要是還有機會,我就再也不下鬥了,什麽解家霍家老九門,都玩兒蛋去吧。

我要好好的給你唱戲,唱給你一個人聽。

解語花掙紮着站了起來,把黑眼鏡從粽子堆裏拽回來,往洞口那邊撤。

“幹什麽?!”黑眼鏡不解的大聲問,後面的粽子們叫着緊跟不放。

黑眼鏡,你知道《霸王別姬》的結局麽?

黑眼鏡,你……

“黑眼鏡,我不要你愛我了……”

解語花笑了起來。

黑眼鏡被解語花的那個笑容震撼。

多麽美的笑容。

絕代風華,卻終是香消玉殒麽?

他想象不出,當時站都站不穩的解語花是怎麽把自己一腳踹了出去。他滾出山洞之後,在一瞬間看到外面是一個山坡,然後還來不及多想,就又因為重力滾了下去,然後就聽到炸藥引爆的聲音。

洞口塌了,連帶周圍的一些石頭都塌陷了下來。

視野不斷天旋地轉。

他死了,黑眼鏡知道。

他死在裏面了。

『大王——』

黑眼鏡想起第一天見面時,解語花的虞姬,聲聲的喚着大王,最後舉劍自刎。

真他媽的可笑啊,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說書的人說書,唱戲的人唱戲,為千百年前的人流淚,不值得,

吳邪再看到黑眼鏡,是在北京的一個四合院裏。

他找黑眼鏡幾乎是要找到吐血,動用了無數的關系網。最後連霍老太太都說,沒想到黑眼鏡先生藏得這麽好。

吳邪心罵,這還要你說!

最後他實在沒想到這人就藏在北京,但是轉念一想,可不是麽,解語花生在北京,長在北京,他們就連認識也是在北京。

上一次出了事後,黑眼鏡就人間蒸發,吳邪一度認為他已經死了,後來是有人說在新月飯店偶然看到過他。于是找了一個月後,終于查到他住在一個普通的完全沒有特點的胡同裏。

吳邪在門口猶豫好久,決定不敲門,因為門大敞着,讓人很是糾結。走進去之後看到院子裏種了棵槐花。

槐花如字,帶鬼之花。通常迷信的人,都是不會種這種花的,墓地更是不會種,說是會禁锢亡者靈魂,使靈魂無法往生。

吳邪撓了撓腦袋,大聲說:“黑眼鏡,你在不在?”

裏面沉默。

“那個……我是吳邪,你還記得我吧?”

“呵呵。”裏面傳來痞氣的笑聲,“吳家小三爺,有何貴幹?若是公事,非常遺憾,我已經金盆洗手了,要說私事,你我似乎也沒有什麽私事。”

二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後,裏面又傳來了黑眼鏡的聲音,他的嗓子有些啞,“小三爺,之前花兒爺……給你發的短信,還在麽?”

吳邪心裏一緊:“還在。”

“你把它們轉發給我吧。”

“黑眼鏡,我覺得你真是個傻子。”吳邪這樣說着。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吳邪終于忍無可忍:“你簡直是笨死了,一出了事你就消失,害的小哥和我把小花救出來後還要每天擔心他,靠,小花真是瞎了眼,找了你這個傻子……”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扇門被踹飛,裏面出來個一身黑的男人,除了胡渣多了之外,他還是帶着那黑眼鏡,一如既往。

黑眼鏡直接揪住吳邪的衣領:“你說什麽?!”

“咳……那個……我是說,小花在醫院躺着呢。”

“他……”

明明他已經引爆了炸藥,洞口也塌了,還有一排粽子等着呢,這也能夠活下來?!

黑眼鏡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他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這種夢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是卻又高興得想要砍人。

“我知道确實很超現實,但是你們不是留了記號麽?我中了幻覺後是小哥救了我,雖然和你們走失了,但我們看到你們的記號就沿路順着走,結果走着就聽見了不遠處有爆炸聲,我和小哥趕過去的時候小花真的就剩一口氣了,但是你想我們家小哥是誰啊……”

“說重點!”

“好吧……雖然那個洞口被炸毀了,但是小哥帶着我們找了很久,總算是又找到了個出口,結果那個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大群的……”

“解語花呢?!”

“咳咳……你別激動!小花在醫院好好的躺着呢……喂诶!我還沒說他是哪個醫院呢!”

黑眼鏡很想把此時磨磨唧唧的吳邪給挫骨揚灰了。

吳邪心裏暗爽,心想要你事情不搞清楚就玩失蹤!害的我們這一個月累死累活,小花問起來找到你沒時的那個表情真是哎喲喂我都不忍心看了~活該急死你!

把具體的位置說清楚之後黑眼鏡就準備狂奔,吳邪又連忙補了一句:“诶诶,小花被石頭砸到頭了,所以失憶了,你要小心點啊不要讓他以為你是流氓了!”

黑眼鏡心裏一咯噔,不是吧,要不要這麽狗血?!但是當下心急如焚,随手撈來一輛自行車狂騎出胡同,在堵車成災的北京馬路上狂蹬一氣,從堵在馬路上的車之間穿行而過,比什麽摩托車小轎車都來得快得多。

他跑進醫院的時候各種護士醫生病人都被吓了一跳,以為這人的仇家住了院他是來補上最後一刀的,所以無人攔他的路,一路依舊通行無阻,直奔進了解語花的病房。

他在病房門口的時候才清醒下來,狂喘了一陣氣,心跳得疼。

深呼吸……失憶沒什麽,大不了再戀愛一次,什麽“第二次初戀”不也是挺美好的麽。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會兒,黑眼鏡覺得自己終于鎮定下來了,緩緩地開了門。

病房很安靜,一片慘白,只有解語花的粉紅手機放在桌上,那手機質量也是好,一直都沒壞。還有穿着藍色衣服的張起靈坐在房間最角落,悶悶的負責看護,正在看着一本小說,擡眼看到黑眼鏡的時候,倒也不驚訝,只是彎了彎嘴巴的弧度。

解語花靠在床上,看着窗外,聽到門響以為是吳邪回來了只是很随意的問了句:“怎麽買個糖葫蘆買這麽久。”

“花兒爺。”黑眼鏡苦笑了起來。

解語花聽見他的聲音,感覺身後有陰影罩了過來,緩緩地回過了頭。他擡頭看着對方的臉,似乎很疲憊,還有了胡渣。

這可真是,恍如隔世。

“你……”你最近,都去了哪裏?過得好麽?解語花覺得這樣的話太矯情,終沒有說出來。

“花兒爺,我是你以前的愛人,你都叫我小黑黑,我也會叫你小花花。”黑眼鏡十分深情十分認真地說。

“……”解語花看他看了很久,終于冷冷開口,“黑眼鏡,你是不是腦袋撞到什麽了?”

“咦,花兒爺,你沒有失憶麽?”

“……你才失憶了,誰會被一群粽子給打失憶啊!”

黑眼鏡默默地在心裏詛咒吳邪,靠!我不就是讓你照顧了他一個月麽,要不要這麽報複我?!

就連在旁邊當花瓶的悶油瓶也笑了,他意識到自己燈泡了,識時務的站起身:“我走了。”

“謝謝啦,對啦,剛剛吳邪說他看你最近照顧小花很辛苦,今天晚上犒勞你。”黑眼鏡笑着沖張起靈說。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露出個詭異的笑,然後張起靈出門順便帶好門,交接儀式完成。

吳邪,你要知道,整我黑眼鏡你還嫩了點。

解語花看着黑眼鏡:“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靠,老子當時真的以為你要死了知道麽!”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後怕,黑眼鏡把解語花按到床上磨牙惡狠狠道,“你那算什麽意思?真人版霸王別姬麽?!”

“黑眼鏡,我說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我也說了,你早就是我的負擔了,凡事都有我,你主內就夠了。”

“噗……哈哈……”解語花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啊,有你,以後我就靠你養活了。”

“小事一樁。”

黑眼鏡給了解語花一個吻。

“啊呀!你快點跟我把胡子剃了!戳死人了!!”

“沒關系,以後我就走大胡子路線了,可有男人味了。”

“你滾開,我不喜歡,不許留!”

“那不行,我的什麽你都得喜歡~”

“滾開吧你,死流氓!喂喂喂!幹什麽呢!這是醫院……我是病人!滾開啊流氓!!!……等等,我說黑眼鏡,這不是上次的小花內褲嗎?哈哈哈……不不不!是我的錯!我不該笑你!……都說了去死啦死流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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