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富帥
直到趙星河摔門而出, 楊梅依然感覺像在做夢。
肖铎牽着她的手, 拖開餐廳裏的椅子,又安置着穩穩坐下, 這才半蹲在對面,仰首看過來。他伸出修長的五指,裝模作樣地在女孩眼前晃晃, 依稀笑道:“喂, 回神啦。”
楊梅揉了揉眼睛,眉頭微微蹙起,愁眉苦臉地說:“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
她郁卒道:“趙星河肯定會找我爸爸告狀的, 他們一生氣,真的把梅林小築關了怎麽辦?”
肖铎揉了揉她的發頂:“我說過啊,出錢買下來。”
“我跟你說認真的。”
楊梅以為對方只是賭氣,雖然狠煞了趙星河的威風, 卻也不具有可操作性:“這是單位房産,就算買也必須一次性轉讓,不能使用銀行貸款……誰會留上千萬現金在手裏?”
肖铎眨眨眼睛:“我啊。”
楊梅氣得快要哭出來:“我都急死了,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他比起三根手指, 信誓旦旦地表示,“而且我也确實需要買房子。”
見對方如此表态, 楊梅心中燃起一線希望,将信将疑道:“你哪來這麽多錢?”
肖铎撇撇嘴:“不偷不搶,當然是打比賽贏的啊。”
她瞪大眼睛, 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上千萬?”
“具體數額不清楚,反正我在隊裏沒什麽花銷,這些年跟着陸指導,獎金都是交給他打理的。如果競聘成功,我們師徒二人就是算分家了,我要自立門戶,正好用錢投資房産保值。”
說到後一句話,他的情緒明顯低落,卻很快調整過來,調侃楊梅:“還不趁早巴結你的房東?”
挑眉卻見女孩沒有反應,肖铎只好主動湊近,裝出一副屈尊纡貴的模樣,忙不疊地從她臉頰上偷香一枚。
沉浸在混亂的思路中,又被突然而至的騷擾驚醒,楊梅連忙推開對方:“慢着。”
肖铎将人圈進懷裏,摟着她坐到自己腿上,這才用下巴抵住女孩柔軟的發頂,無可奈何地回應:“怎麽了?”
“我是不是沒問過你的家庭情況?”
她眉頭緊鎖,心中疑窦叢生:“只知道你出生在G市,從小練擊劍……除此之外呢?”
記憶裏,肖铎從未提及自己的家人——原以為他生性淡漠,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流浪巴黎街頭一整年,國家隊、媒體記者漠不關心就算了,與親朋好友斷絕聯系又是何必?
職業運動員的收入高,即便本人對金錢沒概念、不會打理,家裏人怎麽也不聞不問?
按照趙星歌的說法,擊劍是貴族運動,一套基礎裝備就要上萬塊。更何況肖铎從小練起,需要投入巨大的財力、精力,沒有殷實的家底,根本不可能負擔。
見她一張小臉皺成苦瓜,肖铎哭笑不得:“你現在才問這些,會不會太晚了點?”
“現在問怎麽了?”楊梅不明所以。
肖铎松開懷抱,指了指她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勢,又将人再度摟緊,恢複暧昧親密的狀态:“既然已經私定終身,問這些又有什麽用?反正後悔也來不及了。”
男人天生一雙長臂,如同溫暖舒适的襁褓,營造出極強的安全感。
聽到這番寵溺的話語,楊梅的神經也放松下來,伸手環住他的頸項,任由身體軟化成泥,聲音裏暈染着幾分嬌氣:“不許欺負人。”
女孩的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從下往上看過來的時候,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晶瑩剔透。
肖铎頓覺呼吸發緊,迅速低頭噙住那抹紅唇,近乎放縱地舔舐吸允,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方才勉強放開。
昏黃的燈光裏,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拉出長長的陰影,再也分不出誰是誰。
然後,他用沙啞的嗓音說起G市,介紹父母都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父親在當地的大型國企做領導,是典型的技術型官員;母親則擁有一家4A廣告公司,社會活動能力比丈夫更強。這樣的家境,即便放到帝都,也絕對屬于令人羨慕的中上層。
楊梅咋舌:“……你果然是個高富帥。”
肖铎刮刮她的鼻子:“千萬別這麽‘誇’我。個子得高、家境好、長得帥,全靠父母造化,只有擊劍才是自己的真本事。”
女孩低下頭來:“我父母沒造化,自己也沒本事,你會不會嫌棄我?”
“胡說。”
他扳正她的肩膀,迫使兩人雙眼對視,異常嚴肅道:“父母辛辛苦苦養育你長大,這就是最大的造化;堅持夢想,做出地道的法式甜點,你也足夠有本事。嫌棄?別忘了當初是誰把我從巴黎街頭撿回來的。”
“可是……”
楊梅哽了哽,再開口時,眼眶中有淚光閃動:“我媽媽走得早,是單親家庭,我自己也有病。”
胸中強烈的憐惜之情濃得化不開,肖铎連忙将人抱緊,一邊吻着她的眼睛,一邊柔聲安慰:“別哭,乖,別哭。”
淚水卻像決了堤一樣,再無任何保留,洶湧肆意地流淌着。
十多年前,親眼看着媽媽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最終消失在記憶的盡頭,再也沒有回來。她以為自己年紀小,并未因此受到傷害,卻還是會在無數個夜晚驚醒,身後盡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特別是在抑郁症确診之後,高懸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驟然墜落,反而讓人有種解脫的錯覺。
前往巴黎求學的決定,幾乎耗盡楊梅與父親的全部積蓄,卻促使她與命運達成和解,用妥協退讓的姿态,實現了生活的完滿。
斷斷續續的講述過程中,肖铎關上了燈,一路牽引着她回到小套間。
黑暗裏,兩人并肩躺在床上,用體溫相互溫暖,尋找完美契合的角度,繼續耳鬓厮磨。他的溫柔蘊含着無窮耐心,仿佛純淨的溫泉水,只是安慰,不帶任何情&欲色彩。
楊梅于是徹底卸下心房,将自己最軟弱、最無能的一面展現出來,并且堅信能夠得到治愈。
古老的帝都早已陷入沉睡,頭頂的星空依然深邃而遼遠,時間凝固在瞬間,溫暖的情感融彙成河流。兩顆跳動的心,交換着同樣真摯的情感,任由溫暖的愛與親密将彼此包圍。
那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将頭腦擠占得滿滿當當,讓人無法思考,純憑感官持續炙熱。
楊梅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沒說,索性随心所欲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到最後,她耳邊只有一句詩在反複回蕩:“I love you not because of who you are, but because of who I am when I am with you(我愛你,并非因為你是誰,而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時,我是誰).”
第二天,兩人照例很早起床,趕在老爺爺老奶奶去晨練之前開門,将新鮮出爐的面包擺上櫃臺。
肖铎幫忙做完衛生,又給窗臺外的植物澆過水,趁着上班上學的客流高峰還沒到,将自己的行李打包收拾好,這才轉身敲響烘焙室的玻璃。
“我走啦。”
楊梅擦了擦臉上的面粉,盡量自然地回應:“哦,路上小心。”
他默默颔首,視線裏有閃爍不定的光,嘴唇緊抿着,沒有再說任何話。最後,他沖她揮揮手,彎腰拾起地上的行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時間漸晚,進出店鋪的人越來越多,糕點甜香彌漫在空氣中,卻沖不淡突如其來的孤寒徹骨。
櫃臺前,等待買單的客人已然排成一條長龍,好在都是些老顧客,倒也沒有催促;烤箱裏,新鮮的蒜蓉面包即将出爐,伴随着急促的蜂鳴聲,計時器上紅燈閃爍。
眼眶微酸、指尖顫抖,從未有過的觸動襲遍全身,令楊梅猛然打了個哆嗦。
她手忙腳亂地摘下圍裙,又匆匆跑出梅林小築,一路拔足狂奔,終于追到了十字路口。紅綠燈驟然變色,高峰期的車流毫無間隙,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根本無法通過。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楊梅明白自己追不上了,只好大聲喊他的名字:“肖铎!”
路口還有其他等着過馬路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喚驚吓,紛紛投來奇怪的目光。她卻顧不得這些,踮起腳遙望馬路對面,試圖分辨某個熟悉的身影。
接連幾輛公交車交錯而過,再度定睛時,卻見那人背對路口,駐足站定在人行道的正中間。
他沒有回頭,楊梅也不希望對方回頭,仿佛這樣才有勇氣說完自己心中的話:“加油啊!明年世錦賽,我去布達佩斯,看你奪冠!”
男人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擡起手臂上下揮舞,又用力握成拳頭,高舉着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
過了一會兒,紅綠燈再次轉換,等待的人群匆匆忙忙地繼續趕路。楊梅沒有過馬路,而是看着那高高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地鐵站的入口處。
轉過身,她邁開大步往回跑,任由淚水沿臉頰滑落,嘴角微微揚起,露出最真心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PS.不要質疑铎哥的收入,頂級的職業擊劍運動員收入真有這麽高……(跪)
各個國際比賽本身設有獎金,獲得名次後,國家隊、省隊和贊助商也都有配套資金支持,再加上十幾年的積累,一千萬應該不成問題……吧。(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