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燕子湖
一
他又在擦拭他的刀。
刀呈暗褐色,無鞘,樸實得近乎簡陋。許久未經打磨,刀刃早已血跡斑斑,刀身黯淡無光,刀鋒也盡失銳氣。
他從不擦他的刀,他認為刀的外表并不重要,只要能殺人就好;就像人的外表并不重要,只要是好人就好。
他的刀是好刀,他一直堅信這一點,因為這些年他用它殺人,從未失手。
刀是好刀,那人呢?他沒有自問,只是在擦拭他的刀。
八月十五,中秋。雷始收聲,鷹翔萬裏。
卯時。
他靜坐在燕子湖旁。天高雲淡,卻無風,空氣窒悶,燕子湖也似一潭死水。
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湖水微瀾。他沒有回頭。他知道來者并非輕功不高,只是沒有刻意隐藏身上的劍氣。
腳步聲停在身後:“你就是飛燕堂的人?”
他仍然沒有回頭:“我是杜遷。”
身後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快刀’杜家的杜遷。”
他卻淡淡道:“杜遷,就是杜遷。”
那人似乎笑了笑:“好個杜遷。”
杜遷這才慢慢起身。
對方是個腰間佩劍的錦衣少年,劍眉星目,神色倨傲卻不張狂,眉宇間有一股淩然之氣。
但杜遷并沒有仔細打量,他從不看重外表。他只問道:“蒼傲鹘?”
那少年道:“正是。”
杜遷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那少年蒼傲鹘道:“我說了你便會信麽?”
杜遷淡淡道:“不會。”
蒼傲鹘傲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杜遷果然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二
八月十五,卯時。燕子湖。
杜遷的刀插入蒼傲鹘的身體。
到這時,他才看清對手的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朝氣蓬勃,意氣風發。但那都只是曾經了。
他居然還在微笑,依然是略帶倨傲:“我沒有碰過你妹妹。”
杜遷皺眉。他冷笑:“你難道不知道飛燕堂和飛鷹堡的糾葛?就算你不知道,你妹妹和你那未過門的妻子難道也會不知?”
杜遷的瞳孔突然收縮,手中的刀卻握得更緊了。他拔出了刀。
蒼傲鹘倒了下去。
杜遷道:“你适才為何不說?”
蒼傲鹘淡然一笑:“我說了,你便會信麽?”
杜遷無語。蒼傲鹘閉上了眼,眉宇間仍是那一份倨傲卻黯淡的笑容。
杜遷默然半晌,終于緩緩道:“……不會。”
有風,吹皺了一湖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