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是…..禽獸

這方荒廢的小院, 一直空着無人住,這裏面一定藏着秘密,父親知道這個秘密,這裏應該是最安全的。

走進屋子, 透過朦胧的光線, 江莫幽看屋內的桌椅蒙了厚厚一層灰塵, 看樣多年沒人來過。

楚顏卿站在屋子中央,皎潔的月光籠罩着他, 置身于布滿灰塵的房間, 一襲白衣高潔, 纖塵不染。

江莫幽道;“暫且委屈楚公子,現在風聲緊出不了城, 等過陣子事态平息了,我安排送公子出城。”

京城晉王府楚顏卿是住不下去了, 王府有內奸, 現在京城城門管得嚴,貿然出城恐有麻煩,等風聲過去,到時晉王回京,再做道理。

“謝王妃相救。”

暗中楚顏卿神情淡定,只要不牽連晉王,他的命不足為惜。

江莫幽不宜久待, 看一眼屋內遍布的灰塵結了網,說:“公子先将就一晚, 明日我派人來打掃。”

“無妨。”

楚顏卿自知如果沒有晉王的保護,他早就身首異處,他不是怕死之人, 可是楚家滿門含冤而死,并禍及太子,他是楚家唯一活着的人,為沉冤得雪,留下這條命。

江莫幽來到院子裏,繞道屋後,發現這個院落有個後門,後門上鎖,鎖已生鏽。

從門縫朝外望,通往一條背街,這裏留個後門,可能當年為了進出方便。

江莫幽從原路返回,爬出藏書樓,看見黑暗中留珠的身影,留珠跑過來,“王妃去了半天,沒什麽事吧?”

江莫幽撣了撣衣裳的塵土,小聲說;“這條密道沒人發現。”

天黑後,府裏的下人不到這裏來,藏書樓在黑夜裏看上去有些瘆人,因此丫鬟仆婦一般都繞道走。

次日,王府主院,西次間裏,王妃拿着下人的名冊翻看。

派小厮長贏帶些吃食給楚顏卿,小厮長贏有些功夫,從後門背街翻牆而入。

少不得谪仙一樣的楚公子受些委屈。

江莫幽凝神,王府裏有太後和皇上安插的眼線,楚顏卿隐匿在王府已經有幾年,為何皇上和太後一無所知,如果知道早來搜查王府了,看來內奸是新入王府的人。

管家申管立在一旁,恭敬地說;“王妃,王府所有下人都在名冊上頭。”

“有新進府的嗎?”江莫幽問。

申管搖頭,“回王妃,名冊上的人都是王府老人,王府三五年沒添新人了。”

江莫幽心想,晉王謹慎,晉王府不輕易用新人。

申管躊躇片刻,小心地道;“王妃和側妃帶來的人算是新人。”

江莫幽自己帶來的人都是親信,且是她自己親自挑選,了解底細,兩位側妃帶來的人裏是否有問題?

連自己都不知道府後小院裏住的什麽人,她們又是如何知道楚公子的身份。

如果府裏有皇上和太後的眼線,自己以後當小心行事。

便壓低聲音說;“你留意一下兩位側妃身邊出入王府的人。”

“是” 申管也對兩位側妃身邊的人有所懷疑。

王府舊人都是跟随晉王多年,忠心耿耿。

“王妃沒別的事奴才下去了。”

江莫幽擡了一下手,申管躬身退下。

屋裏只剩下秋娘和瀾月,瀾月小聲說;“王妃,奴婢曾看見魏側妃的丫鬟小穗兒在廚房掀看煎藥鍋,聽說小穗兒經常在府後頭小院附近轉悠。”

江莫幽道;“這些話別說出去。”

太醫院院判魏有良經常出入宮禁,在皇上和太後跟前說得上話,江莫幽沒必要得罪魏有良,此事還是等晉王回家處置。

暗想,魏有良從一副藥便能判斷出楚顏卿的身份,此事覺得蹊跷。

楚顏卿到底得了什麽病症,要常年服藥,他得的罕見的病症,所以魏有良和太後判斷出他的身份。

魏錦容這個蠢貨,不得不提防,她的愚蠢差點給王府惹下大禍。

正尋思,棣兒掀開門簾,“王妃,宮裏皇後娘娘賞賜。”

一個宮裏的太監捧着一個紅漆匣子,“奴才給晉王妃請安,皇後娘娘賞賜晉王妃幾樣新時興的首飾,是宮裏司珍房打造的新樣式。”

江莫幽跪接,“謝皇後娘娘賞賜。”

宮裏的太監走了,江莫幽屏退屋裏人,關上房門,打開首飾匣,有兩樣首飾,她摸匣子底的暗格,裏面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呂正,四川奉節縣……

呂正,呂公公,江莫幽握着紙條,眼前閃過那日在宮裏,呂公公走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牌,眼底深不可測。

她一直琢磨不透呂公公,似乎已經認出自己,為何隐瞞不報。

她原來猜測呂公公為了讨好父親,沒有把她揭發出來,卻原來呂公公是殺害自己母親的兇手之一,他心裏明鏡似的,放過自己,是還有一點良心,心中有愧。

這次她不能像上次對陳留的做法,貿然去質問呂公公,打草驚蛇,背後之人權勢大,他定然也像陳留一樣,寧死不敢透漏半句。

這些太監進宮前有家人,從他的家人身上着手,脅迫他們開口供出幕後主使。

手下攥緊,許久江莫幽方平複心緒。

點燃燈盞,把紙條放在火上,看着一點點燃盡。

喚了聲,“瀾月”

門外的瀾月應聲進來,江莫幽吩咐道;“叫長功來見我。”

長功不用監視任駿了,江莫幽的目的已經達到,任俊和李蓁蓁這一對她很同情。

長功進來,江莫幽命瀾月在門口看着,對長功說:“你帶幾個人去一趟四川奉節縣……”

她拿紙筆寫下呂正兩個字,給長功看,“你設法找到他的家人,把人帶回京城,取得他家人的一件信物。”

長功記住這個名字,她把紙條燒掉了。

長功話少,主子交代的事情從不多問。

回家收拾東西,交代留珠幾句,在王妃陪嫁的江家小厮中挑了兩個可靠的人,當下三人便動身去四川。

京城到四川來回少說也要兩個月。

這幾日王府裏很平靜,兩位側妃老實地呆在屋裏,沒起什麽幺蛾子。

江莫幽望着窗外,院子裏的海棠樹枝頭含苞待放,掐指算晉王這一兩日就該到京城了。

秋娘匆匆從外面進來,“主子,府裏送信過來,說夫人不太好。”

太醫說過,繼母蔡氏熬不過冬天,蔡氏撐過了冬天,初春萬物複蘇,蔡氏的生命卻走到了盡頭。

江府上房,丫鬟仆婦都摒心靜氣,鴉雀無聲,吳娘子站在臺階上,焦急地張望,看見江莫幽的身影,暗松了一口氣,快步迎上前,蹲身,“拜見王妃。”

江莫幽邊上臺階邊問;“夫人現在怎麽樣?”

吳娘子亦步亦趨,“夫人的情況不太好,人已經糊塗了,我已經派人回禀老爺。”

西次間裏,二姑娘江莫婉守在床前,默默垂淚,沒了主意。

看見江莫幽,像有了主心骨,站起來,哽咽地說;“姐,你可回來了。”

吳娘子早派人去找江文廷,一個時辰了,江文廷也沒回來,二姑娘年紀小,吳娘子沒法子,趕緊派人去王府通知大姑娘。

江莫幽朝床上看,蔡氏氣若游絲,油盡燈枯,伸出被子外面的手一層皮包裹,瘦的已經脫了像。

江莫幽安慰妹妹,“太醫很快就到了。”

這時,人事不知的蔡氏突然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江莫婉,緩慢地目光移到江莫幽身上,嘴唇翕動,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大姑娘……”

江莫幽俯下身去,湊近方聽清楚她說話,蔡氏的眼睛灰暗無光,木呆呆看向她身後,江莫幽會意,對屋裏人說:“你們先下去。”

對吳娘子說;“你帶二姑娘下去歇息。”

屋裏的人走沒了,江莫幽坐在床沿邊,“母親,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蔡氏喘息,吃力地說:“婉兒……不是……江家的……女兒,你…..父親……從沒…..”提上一口氣,“沒碰過我。”

蔡氏慘白的臉顯出悲憤,江莫幽愣住了,盡管父親對妹妹很冷漠,江莫幽以為夫妻感情失和,父親遷怒妹妹,沒想到妹妹并非父親親生,實難相信,太意外了。

蔡氏暗淡的眼睛裏此刻充滿怨毒,“他是…..禽獸……”

說完,由于情緒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以至于江莫幽以為蔡氏意識不清,胡言亂語。

回光返照,蔡氏此刻意識是清醒的,咳了一會,止住。

伸手抓住江莫幽,病了這麽久,手勁驚人地大,“照顧…...婉兒。”

仿佛最後的氣力用盡,抓住江莫幽的枯枝一樣的手慢慢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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