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滅亡 老不老

春雨淅淅瀝瀝, 窗外的綠色越發幹淨濃重,在雨水中顫顫巍巍的蓬勃向上。

皇上終于開口親自教養弘歷,釋放着何其明顯的政治信號,不知道多少權利中心的人望洋興嘆, 悔恨嫉妒。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在這時候已經走上了權利的巅峰, 預示着将來的康莊大道。

至于別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子嗣們早晚要匍匐在弘歷的腳下。

弘時一個人坐在自己的書房裏, 阿瑪看着弘歷時候的自豪和欣慰刺目的令他覺得心口發疼,一樣的兄弟他還比弘歷大的多, 如今卻是弘歷被養在了宮中,那往後他這個兄長算什麽?

下人在外面道:“大爺,四爺要去宮裏了, 家裏人都去送了,您最好還是過去一趟。”

他陡然清醒了過來站起了身。

外面下着雨他走的快,下人們疾步追了上去在後面替他撐傘。

儀門處竟然擠擠挨挨的全是人,福晉笑看着弘歷道:“你從小到大都省事,從前也時常留宿宮中,額涅相信你肯定能夠照顧好自己,若有什麽事也不必自己挺着。”

阿瑪在旁點頭道:“你額涅說的是, 你的事就是全家的事情,要是有什麽就叫人遞話回來,阿瑪和額涅幫你。”

弘歷笑着點頭應是, 跟衆人一一告別, 又摸了摸弘晝的小腦袋:“在家裏要聽話。”

弘歷要走, 弘晝是最傷心的一個,拉着弘歷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四哥你一走,往後誰還帶我玩呀, 以後成天就我一個人念書,我要無聊死了!”

他哭的傷心,皺着眉毛眼睛,臉上的表情格外豐富,別人看的卻都笑起來。

明嫣把兒子攬在了懷裏示意弘歷快走。

弘歷向前走了兩步,又轉身下了臺階走向了弘時。

他笑着站在了弘時面前:“三哥,那我走了。”

弘時怔了好一會,才輕輕颔首。

弘歷這才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弘時怔怔的看着弘歷的背影,這個老四做事情從來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宮裏那種複雜多變的地方,他只怕應付起來也游刃有餘,不但能照顧好自己,更會成為阿瑪的好幫手。

那他怎麽辦,他算什麽?

他站在雨裏,看着阿瑪和福晉帶着幾個姊妹從他身邊經過,福晉笑着回頭看向了他:“弘時,一塊走,說說話。”

弘時看了阿瑪一眼,阿瑪颔首,他便也不由得恭敬的跟了上去。

明嫣看了胤禛一眼,示意胤禛說,胤禛不由得輕咳了一聲道:“想跟你說說娶妻的事情。”

明嫣這才接了過來:“前兒我帶着你三妹妹和四妹妹去席爾達家裏相看了,他們家的三姑娘生的文靜動人,品性很不錯,跟你年歲身份都配的上。”

三格格便笑着開口道:“三姑娘還給我送了一個手帕,三哥你瞧瞧,手藝怎麽樣?”

大家說着還是去了靈犀院。

弘時只瞧了一眼三格格手裏的帕子,青色的綢緞繡着兩朵淡雅的蘭花。

可他最讨厭蘭花,也并不喜歡希爾達家的三姑娘。

他想到的是那個年歲大一些害羞少言的不被家中重視的二姑娘,總是站在妹妹們的身後,無人注意,滿身孤寂。

胤禛喝着茶水見弘時不說話,不由得冷淡道:“怎麽?”

弘時吓了一跳。

明嫣嗔怪的看了胤禛一眼,溫和的向弘時道:“這是大事,不是說我們怎樣,還是要你自高興,畢竟是要陪你過一輩子的人。”

弘時垂着眸道:“但憑嫡額涅做主。”

小時候還鬧騰一些,長大了話就越發少了,明嫣看弘時垂眸坐着分外沉默,不想為難孩子,笑着道:“既如此,我跟你阿瑪都知道了,你去忙吧。”

弘時起了身,行禮退下。

明嫣招手叫了三格格道:“你們兄妹年歲相當,只怕有些話還好說些,你去問問你三哥的意思,這些事情上,我不想耽擱了你們。”

三格格應了是,退了下去。

她覺得嫡額涅在他們幾個孩子身上算是足夠盡心了,別人家裏的嫡母只要為你找到了體面的婚事即可,誰會三番四次反複确認你高不高興,喜不喜歡?

就比如她,年歲漸漸長大,在這種事情上嫡額涅一直是帶她,叫她多看多學多見識,在自己的事情上才不至于出錯。

三哥在嫡額涅跟前實在是冷淡,可即便如此,嫡額涅也不想在這些事情上虧待了她們。

這就是氣度。

她追上了弘時的腳步。

外面春雨淅淅瀝瀝,打的院中的石榴樹跟着一起搖曳,她笑看着弘時道:“三哥可猜出來我是為什麽來的?”

弘時看了三格格一眼。

從前的三格格還總有宋氏的一些影子,随着時間的推移,卻越發像了福晉。

帶着些優雅從容的淡定和自信。

他淡淡的道:“你多久沒去瞧宋格格呢?”

三格格細看了弘時兩眼,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今兒早上還去她那裏上了一柱香,陪她說了幾句話,怎麽,三哥從來都不知道後宅的事情麽?”

弘時确實對後宅的事情不大關心,也卻不知道三格格竟然是被允許經常去看那個據說早已經皈依了佛門的宋氏的。

他的咄咄逼人便顯得滑稽可笑了起來,好一會才又開了口:“你來是為了什麽?”

三格格即便心中厭惡可還是不想為了自己個人的這種情緒,耽擱了一個人一輩子的大事:“嫡額涅叫我來問問你,是不是真的中意那位三姑娘?”

弘時一怔,張了張嘴,好一會才深沉又哀痛的點頭道:“是的。”

三格格得了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弘時站在雨幕中卻覺得這句話帶走了他對未來的所有向往和美好。

他像個遲暮的老者沉重的咳嗽了兩聲。

耿清秋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和慌亂拿着細白的帕子不斷的擦拭着屋子裏的各式家具,就是最近這兩天了,成敗在此一舉。

有人站在外頭看,耿清秋陡然回身,才發覺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空無一人,只有她一個。

而那如影随形的眼神像是刻在她的身體上,叫她覺得毛骨悚然。

外頭的雨聲連綿不絕。

她壯着膽子推開了門。

門外的兩株桃花樹平日裏看上去婀娜多姿,這樣陰霾的雨天裏寂靜無聲的像是兩只怪獸。

雨水打落的花瓣全部跌入了泥土裏。

她低低的道:“墜兒?”

院子裏一點聲息都沒有,花木搖曳,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像是許多年前她從後世而來穿越到了雅柔的身上醒來的那個午後。

細雨春風還有懵懂漂亮的婉柔坐在她的床前擔心的看着她。

耿清秋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拔高了聲音:“墜兒!”

回答她的只有風聲,還有陡然出現的陌生的男子,一雙蛇一樣的眼,手掌擡起,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只覺。

屋子裏還是從前的樣子,窗戶開着,細雨順着風吹了進去。

墜兒跟幾個小丫頭從園子裏摘了花說說笑笑的回來,進來不見耿清秋的身影,屋子裏一只百合香燃的正好,香煙缭繞,有個小丫頭見墜兒回來,笑盈盈的道:“格格去湖邊散步了,姑娘還不快去侍候。”

墜兒笑罵着放下了一束花,轉身又出了門。

明嫣進了裏頭的書房看書去了,胤禛站在邊上,覺得明嫣看的那些書上的字他越發的不認識看不明白,便坐在了明嫣身邊,一雙手不斷的在明嫣身上摩挲着。

明嫣又好氣又好笑:“王爺難道很清閑?”

她若是在看書,便帶着點小心思過來各種騷擾打攪,她轉了頭看過去,這位已經四十歲的中年大叔,便滿目冷峻一臉的正派看着她道:“仔細眼睛,明兒又要嚷着眼睛幹了。”

她什麽時候說過眼睛幹?

胤禛不着痕跡的把明嫣摟在了懷裏:“京城裏新開張的洋行送來了好些個新鮮的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她的眼眸果真明亮了起來,笑盈盈的道:“都有什麽”

大叔站了起來,掐着自己照舊勁瘦的腰身,邁開自己的大長腿,像個年輕人一樣走了兩步,一轉頭,那張多年來似乎沒有多大變化的臉上也帶着笑意,向她伸手道:“過去瞧瞧就知道了。”

明嫣抿嘴笑着伸手搭上了胤禛的手。

他的眼底便立刻亮了起來,像是做成了多麽了不得的事情。

兩個人并肩向外走去,上了抄手游廊,就像明嫣剛進府那日,他緊緊的握着她的手,宣誓着他的寵愛和她的地位。

十一年的光陰,好多事情像是發生在昨日,又有好多東西自始至終都沒有變。

兩個人并肩而立經歷了諸多的事情,此刻只有相濡以沫的溫情和天長地久的深情。

下人匆忙跑了過來行禮道:“耿格格掉進湖裏了!”

胤禛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擡手溫柔的幫明嫣撿掉了頭上的桃花瓣彈落在地上,淡淡道:“爺去看看。”

明嫣垂眸,握着胤禛的手。

這雙手修長有力,幹淨又好看。

今時今日所有的事情盡在他的掌控中,耿清秋還以為是從前的時候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有想到還沒動手已經成了亡魂。

所以有的人,她從來不屑于動。

她擡了眸道:“還是一起過去瞧瞧。”

胤禛便溫柔的握住了明嫣的手道:“走吧。”

湖堤上花柳繁茂,衣衫齊整的耿清秋被從水中打撈了上來早沒了氣息,明嫣只垂眸看了一眼,便轉過了眼。

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便是到死都露着萬分的不甘心。

若還有下次,她照舊能将這個人置于死地。

胤禛擺手,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思緒,冰冰涼涼的道:“葬了吧。”

康熙六十一年的三月誰會記得雍親王府落水死去的格格?

明嫣伸手接住了一片飛落的桃花,那花瓣又随着清風走遠。

其實,聰明如雅柔,在當初重生的時候若是選擇另外的出路,或許能過的更好。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夜裏的明嫣更多了一種不可言說的韻味,胤禛擁着她咬着她白玉一樣的耳垂問:“爺老不老?”

就因為上一次明嫣一句“都一把年紀”了這樣的話,大叔為此很是賣力了一段時間,之後提起來又總會不依不饒的問這樣一句話。

明嫣嘤嘤哭泣着求饒。

他便越發英勇神武起來,一直折騰到半夜。

這之後的日子看似平靜,但私底下的很多事情越發緊張又不可言說。

弘歷養在了宮中,皇上指派佟貴妃教養。

關鍵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使絆子下黑手,不想在現在功虧一篑!

書房裏,下人的奏報令胤禛十分惱火。

天氣炎熱了起來,屋子裏擺着冰盆,明嫣穿着蔥綠的紗衫坐在裏頭搖着扇子看書,胤禛向裏頭看了一眼漸漸安靜了下來,吩咐道:“去把三阿哥叫過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