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轉班第二周,離穆湛西模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孟以南終于想起不打擾他的初衷,重新做一個很乖的小孩,窩在穆湛西床頭安靜學習,并減少不必要的對話。

即使穆湛西強調只是模考而已,不用這樣過度重視,對孟以南謹慎的态度感到無奈和好笑,孟以南還是堅持自己。

這樣,他們一起度過了平穩、風平浪靜,但并不孤獨的備考時間。

孟以南的生活有時平淡,有時無趣,遇見穆湛西後逐漸出現色彩,看起來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也不是一直如此,還會有麻煩找上門。

模考前兩天,他放學和付運走在一起。

本來穆湛西說考試那天放學會晚,無法接他,但是沒想到學校提前幾天加課,晚放學日子的到來比穆湛西預想的還要早。

收到消息時孟以南很乖地回複知道啦,說沒有關系,讓穆湛西好好學習,不要分心。

穆湛西就讓他跟付運待在一起,放學後不要一個人亂走。

近來時至深秋,日照時間變短,初三放學時天色已經昏暗不清,一個人走在路上的确不安全,最好結伴同行。

穆湛西還曾提議過讓李叔去校門口接他。

李叔常把車停在離學校不遠且人流量較小的街口,減少沒必要的引人注目及可能帶來的麻煩。平時都是穆湛西他們接了孟以南再一起走到街角,不過如果需要的話,依然可以讓李叔到校門口接人。

但孟以南覺得曹溪成的愛車過于顯眼,有賣弄顯擺之嫌,便拒絕了,說一定會跟付運待在一塊,讓穆湛西不要擔心。

他跟付運出了校門,還有四十多分鐘要等,付運便提議先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店坐坐。

孟以南沒有拒絕,兩人說着閑話,諸如學校的趣聞、某位老師的怪癖、多得要命的作業、上課沒聽懂的某道題……等等內容,随意在街邊行走。

這天有較冷的風,街邊路燈接連亮起,将影子拉得很長。

校門口開始有很多人,學生、家長、路人,随着時間推進,這些人都離開,停在路邊的車輛也陸續減少,到最後,道路上人流稀疏,留下開闊、較為清冷的道路。

落葉在風中飄搖,落在腳邊。

孟以南踩着寒涼推開咖啡店門,暖風伴随着清脆的鈴聲撲了滿臉,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他們找了一個不算偏僻的角落坐着,和店外僅一面玻璃牆相隔,從外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但從內向外,只會看到店內反射的燈光和自己的倒影。除非貼得近些,才能看到部分街景。

兩人坐下來點餐,一人點一杯熱可可,又要了精致可愛的蛋糕,小口小口吃着,消磨時間。

“孟小南,給你看我哥養的小狗。”他們閑聊多時,等吃到差不多,付運從對面過來,坐在孟以南身邊,舉着手機給他看。

屏幕上是只體型勻稱的白色大狗,威風凜凜地站在草地上,卻因咧着嘴露出舌頭和笑容而顯得憨态可掬。

這只小狗孟以南不算陌生,付運的朋友圈全是它,沒幾天就會發一次九宮格,不認識都不行。

孟以南跟動物接觸不多,僅限于遠遠觀看,或在街上擦肩而過,連金魚都沒有養過,更別說小貓小狗。但對于這樣毛茸茸的生物,也不會讨厭,有點想摸軟軟的背毛。

“它叫什麽名字?”孟以南問。

“大名糖多多,小名糖糖、多多、小糖、臭狗……好多名字。它性格特別好,超乖,而且很聰明,能聽懂是不是在叫它,所以叫什麽都行。”

付運又跟他分享照片,很像曬小孩的家長,講着自家毛孩子發生過什麽蠢事,又有多可愛,讓孟以南感到好笑,已經足夠清楚他有多喜歡這只小狗。

聽着付運說話,孟以南端起桌上的飲品,雙手捧着溫暖的杯子,只是沒一會,他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朝窗外看去。

和上次一樣,他察覺到視線,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坐的位置能輕易被路人看見,卻因店裏的燈光無法看清窗外,孟以南才越發不适,逐漸變得不安。

或許是錯覺。

但這個“或許”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覺有人在看他,最近這一周出了校門,孟以南就時常有這種感覺。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屬于對視線過于敏感的一類人,但直覺總會令人在心裏敲響警鐘。

一旁的付運見他心不在焉,神色也不同尋常,連忙問:“怎麽了?”

孟以南轉過頭來,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我覺得有人在看我。”

付運吃驚地睜大眼睛,跟着瞟了眼窗外:“誰?”

“不知道,最近幾天都有這種感覺,”孟以南雙手交握,拇指不自覺地按着手指根部的關節,看起來有些許焦躁,“開始沒多想,但現在覺得是錯覺的概率很低。”

“好幾天了嗎?”付運擔心起來,想安慰他,但覺得這種事不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地忽略掉,最好察覺不對勁就早早防範,“那可能真的不是錯覺,還是注意點比較好。”

兩人面面相觑,話是這樣說,但都不知道具體要怎麽辦。

對視一會,付運問:“那你跟穆哥說了嗎?”

孟以南搖頭:“沒有。”

當時他不覺得确有其事,考慮到穆湛西要考試,已經說過有幾天不能接他,便認為沒必要告訴穆湛西。要是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卻讓哥哥擔心,聽課都想着孟以南會不會出什麽事,那屬實沒有必要。

“可你來臨城也不久啊,不應該有人找你麻煩吧?”剛說完,付運忽然想到,“會不會是方峤?”

說到方峤,倒是提醒了孟以南。他來臨城确實不久,但是結下梁子的人卻不止方峤一人。

正想着,孟以南的手臂忽然被拍了一下,付運在手機上戳戳點點,看樣子是發了什麽消息,然後站起身,很快背上書包,拉住孟以南的手腕:“走,我們別在這待了。”

孟以南愣了下:“去哪?”

付運看了看四周,怕驚動別人,小聲說:“去哪都比這裏安全嘛。”

咖啡店并不大,是個只能坐幾桌的小店,平時大多是學生來這裏。

孟以南放學已經算晚,這會早度過人流高峰期,店裏本來就沒幾個人,如果真有人來找事,那麽在店裏簡直是甕中捉鼈,這連個能扛事兒的成年人都沒有——前臺收銀小妹大概不具備什麽超凡的實力。

孟以南很快想明白,應了聲站起身,想着出去看看也行,要是真有事就跑去學校,反正這裏離學校不遠。

他們出了咖啡小店,往馬路邊上走,盡量走在視野開闊、有人有路燈的地方。

付運挽着孟以南的手臂,目光看向孟以南,卻借此小心地觀察四周:“怎麽樣?還有人在看嗎?”

“嗯,有的。”

孟以南一出店門,就立馬鎖定了一些閑雜人等。

不是他機警,而是孟以南住過很多地方,換過很多環境,也曾在人源雜亂的環境中待過,對旁人的行為有更高的敏感度。

比方說同一段監控錄像,有些人的行為看起來鬼鬼祟祟,但實際沒做什麽,有些人則表面看着十分正常,但敏感的人就是可以看出他形跡可疑。

換句話說,盡管不專業,但孟以南多多少少能比常人更清楚哪些人看起來不對勁。況且街上人不多,哪些人要挑事、有挑事能力,也很容易分辨。

他扯扯付運的袖子,不動聲色地說:“馬路對面,那幾個拿着酒瓶的人,看到了嗎?”

對面街上的燒烤店确實坐着幾桌人,其中一桌有七八個人,看着像在劃拳,聲音很大,氣氛熱火朝天。

付運小心地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是他們?确定嗎?”

“嗯,”孟以南沒再看,卻說,“拿着酒瓶沒人喝酒,喊的數也不對……”

付運驚訝:“你能聽懂?不是,你視力這麽好,還能看到?”

“……”重點偏的有些遠,孟以南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說,“重點是,裏面有個人我見過。”

付運:“啊?認識啊?”

孟以南想了想:“捅了他一下,不知道算不算認識。”說着,指了指下面的特殊部位。

付運:“……”這種認識最好不要有。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十字路口。前面是天橋,過去就是學校,另一邊則是那些人所在的小燒烤。

孟以南轉頭看了眼,正說着趁他們沒動作先去學校,就見那些人忽然站起來,其中一個跟孟以南直接對上了視線。

——是那個姓曹的。

帶着方峤他們給孟以南這個新生一點下馬威,結果在迪廳馬失前蹄,讓孟以南給他那裏來了畢生難忘的一下。

冤家路窄了屬于是。

或許完全是早有預謀,就在這裏守株待兔等着孟以南。

“付運,”孟以南聽見自己尚算冷靜的聲音,“別回頭看了。”

但付運已經轉過頭,并十分慌亂:“媽呀,他們怎麽全站起來了?!”

怎麽全站起來了?

當然是要來追人了。

幾乎是付運話音落下的同時,對面忽然傳來幾聲啤酒瓶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街上尤為清晰突兀。

孟以南心裏一緊,說着他們要追來了,迅速反手拽住付運,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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