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蕭娓安帶着涼意的眸子立時陰沉下來。

華陽的能耐她懂得, 就算她出了京城,也不擔心華陽在裏頭出什麽事,她給華陽留了人, 華陽自己手上也有一些,再加上站在她那邊的秦離, 應是萬無一失的。

可她現在,卻叫她回去?

蕭娓安來不及多想, 在确認華陽無事的時候, 她可以因聖旨留下, 但若是華陽出事,聖旨也不能叫她留下的!

“那我便準備準備回京。”她将信拽緊在手裏,與三位父兄說了一聲,便回了營帳。

因為是偷偷回去的陣仗不能太大,并沒有告訴很多人。

只是在收拾東西的時候被沈悸北死死抓住,咬着牙問她什麽意思。

蕭娓安思索一二,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邪氣的笑起來, 話裏又帶着溫柔的語氣,“你看你,舊傷複發,還不好好躺着養身子, 快不要起來了。”

那話裏的寵溺,被沈悸北敏感的抓住,眼裏折射出一點光來, 這是,原諒他了嗎?娓安不生他氣了嗎?

沈悸北呆呆的仰着頭看着人,末了,試探性的把自己的頭湊過去,拉着人掌心輕輕蹭着。

蕭娓安果然沒躲開,沈悸北只覺得心尖的大石頭能放下了,臉上蒼白的樣子褪了一點,終于活過來了。

“我沒事的,這傷只是我想岔了,不小心弄的,你不要生我的氣。”

說着,他得寸進尺的将人腰抱住,嘗試解釋。

蕭娓安同樣沒有推拒,甚至有空餘将手放到他的頭頂,輕輕摩挲了下沒有紮起柔順披散着的頭發。

“你好好休息,我整理下東西。”

“嗯。”

其實他剛剛一個人呆在這裏,已經做好了她問,他就回答的準備了,可是她沒有再問。

即便心裏有些奇怪,還有點失落,沈悸北還是乖乖的松了手。

蕭娓安轉着纖細的腰肢,一直在營帳裏忙着。

沈悸北就趴在床上看她。

現在傷口又不行了,他不能躺着,只能趴着認真癡迷的看着人。

直到娓安撿起幾件衣服,放到桌子上,奇怪的情緒又在沈悸北心裏騰起,他有些不安的問,“娓安你收拾衣服做什麽?”

蕭娓安折着手裏的衣服,頭也不擡的回他,“回京用啊。”

“什麽?要回京!?”

“為什麽突然要回去?那你幫我也收一下嘛。”

他習慣性的撒嬌,仍想自己被注意,被縱容,還有一種,他不會被這人丢下放棄的盲目自信。

誰知道,蕭娓安卻擡頭眼尾含笑的看他,告訴他,“你不能回去,你舊傷複發,受不了馬車的長途跋涉。”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如此吧。

沈悸北前一刻鐘還在高興娓安不再生氣,這一刻卻吓得渾身發軟。

他并不傻。

娓安從外頭進來以後态度的突然轉變,他現在回想起來,便明白了其中用意。

是懲罰嗎?懲罰他肆意傷害自己,所以不讓他跟着她一起回去?

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懲罰……

他現在害怕的不得了。

“娓安……”

“嗯?”

蕭娓安收着東西應了一聲。

這樣随意平常的姿态,竟讓沈悸北無論如何說不出話來。

沒聽見那邊的回聲,蕭娓安繼續收拾東西,等天色暗了一些,她打算出發了,才察覺到身後微弱的力氣。

那人已經從床上下來了,緊緊抓着她衣服的一點點位置,語氣怯弱的說,“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

蕭娓安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很溫柔,像從前一樣,“你受傷了,舟車勞頓對傷口不好。”如此為他的身體着想。

沈悸北緊緊咬着唇,留下一道鮮豔的唇印,“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看着比什麽都難過,長長的眼睫在眼底留下一片陰影。

蕭娓安看着他,淡色的眸子透出些許情緒來,過了一會兒突然又笑開,“說什麽呢,若不是你突然傷着了,我怎麽可能不帶你走呢?”

沈悸北手無力的垂下,靜默了許久,在蕭娓安都要推開他走人時,才猛的撲過去抱住她。

“我傷好了,能回去找你嗎?”

“等你傷好了再說。”

她只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然後拉下人的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是極為珍重的吻法。

沈悸北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蕭娓安一步步走遠。

她走的沒有動靜沒有聲音,只有一個人,在微暗的天色裏,與他漸行漸遠。

離開營帳後,蕭娓安就坐上了自己挑好的良馬,揮舞着馬鞭往京城趕去。

她只帶了自己,與身邊的數百名暗衛。

暗衛都隐藏着身形,更有一些,下午就接到了命令,提前往京城趕去。

蕭娓安去的急,一路上都沒有停歇,僅用了一晚上,便回到了京城。

那時天才微微亮着,她隐匿了模樣,帶着黑色的鬥篷,才偷偷進城,沒引起注意。

蕭娓安坐在釣月閣對面的酒樓包廂喝着茶水,面前跪着一個長相清冷的男子。

那男子仿佛是十分懼怕的模樣,身體都有些發抖,跪在地上等蕭娓安說話。

“你在京中這些時間,可有聽到什麽?”

那男子擡頭,赫然就是輕月的模樣!

輕月沒想到他們背後的大東家竟然就是安定郡主,從前還想着要做安定郡主府中之人,真是太大膽了!

“肖王謹慎的很,輕月并沒有聽到什麽有用的,只是輕月曾經看到肖王與一位大臣在一起。”

蕭娓安回來便先派人去了釣月閣,緊接着釣月閣就把輕月送了過來,仿佛是最近肖王常點他,想必知道些什麽。

“你還記得那大臣生的什麽樣嗎?”

她對京中朝臣都有一些了解,但凡輕月說出個一二,她都能從中找出可疑之人。

“輕月只記得,只記得肖王喊了那大臣一聲,秦大人。”

這話一出,上頭便安靜了許久。

蕭娓安秉着呼吸,瞳孔驟然睜大,像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朝中秦姓官員并不多,其中能得肖王青眼,與肖王一同來這裏吃飯的,除了秦離,別無他選。

可是秦離又是什麽人?他不是跟華陽有關系嗎!怎麽又會跟肖王在一起?

蕭娓安想起華陽給的信,京中有變,難道那個變,指的就是秦離?

這一刻,她氣的渾身發抖。

秦離竟然要幫着別人對付華陽?

華陽對他怎麽樣心裏沒數嗎?呵,可真是個白眼狼!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輕月現在巴不得趕緊出去呢。

郡主身上的氣勢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吓得他腿都要軟了。

想起與她同位的另一位郡主,輕月也不由有些恨鐵不成鋼,同是郡主,那個怎麽就只會折騰他呢!一點正事都不幹,今兒可千萬再不能叫她進房了,她是郡主,跟他這種樓裏的男人不一樣的。

輕月這樣想着,輕嘆一聲,失落的走出酒樓。

酒樓裏只剩一個蕭娓安,猛的掃掉一片茶具。

待情緒平靜了,才有些許慵懶的半靠在桌子上,聽見外頭敲門聲,喊了聲進。

是夜,華陽愁眉不展的坐在桌案後,另一邊坐着的,是她的母親啓國皇後。

皇後臉色也不太好,兩人沉默了一刻鐘,她就忍不住站起來,第一次沒了從前溫婉的樣子,指着華陽怒道,“你還跟我誇耀秦離,說他哪哪都好,現在呢!你看看你眼裏好的不得了的男人都做出了什麽!”

華陽臉上一陣清白,從來倔強要強的女孩子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沖動。

她怎麽知道秦離會背叛她,她以為她跟秦離之間的矛盾,都是可以解決的。

可偏偏,她就是被背叛了,被欺騙了。

一個再堅強的人,被喜歡的男人這樣對待,心裏都不好受,偏偏身邊最親近的人也在怪她。

華陽情緒一下子就要崩潰了。

“你別說了!”

她一拍桌子也站起來,與皇後相望,同樣被氣的胸脯不停泛着起伏。

“呵,我不說就不是了嗎?你看看秦離那個樣子,一邊吊着你一邊又跟肖王出入酒樓,毫不遮掩,早說太監都是沒根的東西了,你還當他能對你多真心呢?”

雍容華貴的皇後娘娘,臉上滿是嘲諷。

華陽手心掐出印子來,不想再留在這聽母後罵秦離了。

若是從前,她聽到這樣難聽的話,必定會反駁,但是現在……

“我先回去了。”

華陽不再跟皇後費口舌,直接繞過她轉身要走。

身後還有母後生氣的怒吼,“你以後不許再跟秦離有來往了!”

華陽在出宮門時頓了頓,将那話聽了個完整,才走了出去。

外頭的月亮很遠,各個地方都有打着燈籠的,也不太暗,只是看着很孤獨。

因為她走的小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她沒叫人跟着,只是想自己一個人走一走。

可是一個人的時候,情緒又極容易變得不好,就像是現在,她難過的想哭。

明明是她的男人啊,卻在這種事情上,與她站在了對立面。

肖王跟他們關系不好,且為人短視,貪婪,又膽小,并不是一個好的君王人選。

他就沒有想過,他幫肖王成功了,她會怎麽樣嗎?肖王是個仁慈和善的人嗎?

“唔,怎麽辦,我該怎麽走,好冷,嗚。”

有輕輕的嗚咽聲傳到她耳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的番外我會揉在正文裏寫昂,不會特意點明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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