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年的最後一天,天氣也給了好面子,陽光照在白雪上,将宮裏映得亮融融的。

宮人們一大早已經将道上的積雪灑掃幹淨,關雎宮的大門只敞開了一條縫隙,長慶笑容可掬,

“給二位爺請安。”

“起來吧。”

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沒有大敞宮門,多爾衮微微皺眉,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還沒等他開口詢問。

多铎眼尖,看見長慶懷裏好像抱着什麽東西,立刻問道,

“你懷裏抱的什麽?”

“哦,這是大汗吩咐給十五爺的。”

長慶上前一步,把手裏的東西交到多铎手裏,自己又退回門口,堵住那條敞開的縫隙。

裹得這麽嚴實,難道是包袱?

可是長慶給他包袱幹什麽?

手上一沉,多铎低下頭,正好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眸子,懷裏的小娃娃張開嘴,笑得露出兩顆米粒小牙。

平安:“啊啊!”

十五叔你好啊!

多铎:“!!!”

皇太極把他兒子掃地出門送我了?

多爾衮驚得上前一步,

“這是幹什麽?”

皇太極和海蘭珠福晉都不在,長慶怎麽把八阿哥抱出來了?

長慶在禦前伺候了這麽多年,深得皇太極器重,難道終于不想活了?

長慶當然想活,他都混成侍衛總管了,前途光明而遠大,幹什麽不想活。

他站在兩扇門擠開的縫隙中間,笑容滿面的傳達了皇太極的意思,

“大汗說,海蘭珠福晉正在梳洗打扮,不方便請二位爺進去,正好八阿哥已經收拾好了,就請兩位爺代為照顧,等會兒開宴,直接帶着小阿哥一起去赴宴就行了。”

目的反正已經達到了,多铎當然不在乎還能不能進去了,他低頭逗着八阿哥,根本也沒有要聽長慶說話的意思。

長慶當然也沒指望着十五爺,他轉向多爾衮,

“大汗還說,十四爺向來行事穩重,八阿哥就拜托給您了,科爾沁來的吳克善貝子和滿珠習禮都在永福宮,二位爺可以前去永福宮相見。”

多爾衮:“……是。”

知道了,這是讓我們兄弟幫他看孩子是吧?

得到了多爾衮的應允,長慶退回宮門內,咣當一聲關上了朱紅色的大門,速度之快,行動之果決,簡直令人反應不過來。

多爾衮瞧着旁邊渾然不覺,看孩子也看得很高興的傻弟弟一陣頭痛,這麽金貴的小阿哥,他們粗手粗腳的,碰壞了怎麽辦。

“多铎,慢些慢些,小孩子骨頭軟,你小心些抱,可千萬不要摔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真麻煩,你看平安笑得多高興呀。”

多铎把他哥的話當做耳旁風,那小孩子舒不舒服,他自己還不知道嗎?就算不會說,也會哭呀。

平安笑得這麽開心,那肯定是舒服的。

這個月份的孩子已經能豎着抱了,聽說前幾日小阿哥還自己從搖籃裏坐了起來,一聽這孩子就皮實。

多铎掀開身上的厚實披風,把平安藏進懷裏,只從前面漏出來一個小腦袋,一大一小,豎着兩顆腦袋,一起沖着多爾衮笑,

“哥你看,這樣不就不冷了嘛。”

一大一小兩張笑臉,沖着自己笑得滿臉燦爛,笑得多爾衮也沒脾氣了。

多铎自己抱着孩子高興了,還不忘關心他哥的終身大事,

“剛才長慶說讓咱們上哪兒來着?永福宮?我記得永福宮是布木布泰福晉的寝殿是吧。”

多爾衮:“……”

他怎麽總覺得多铎的語氣,提到布木布泰福晉時怪怪的?

多铎兩只手抱着小阿哥,身前拱起鼓鼓囊囊的一團,看見多爾衮沒跟上來,還轉過身催促他,

“快走吧哥,外面這麽冷,凍着平安了怎麽辦?”

平安:“啊啊!”

就是就是,趕緊去永福宮啊,我還等着看熱鬧呢!

聽見懷裏的小家夥随聲附和着,多铎更得意了,

“看,平安也覺得我說的對呢。”

·

永福宮內,布木布泰福晉一早就已經穿戴完畢,她被科爾沁次妃拘着,不能再趁這一會兒功夫去關雎宮找姐姐和小阿哥。

端正的坐在榻上無聊得很,額吉還要跟她探讨一些難以啓齒的話題,而布木布泰只想撒嬌躲過去,

“哎呀,額吉,你就別管了,科爾沁的榮耀有姐姐呢,大汗待姐姐極好,你就放心吧。”

兩個女兒都是她的寶貝,哪一個過得也不好也不行。

博禮皺眉嗔怪這只會逃避問題的丫頭,

“你姐姐是你姐姐,額吉問你,你到底侍寝了沒有?”

“啊啊啊額吉怎麽這麽大聲說呀,我都不好意思啦。”

布木布泰捂着臉倒在床上,一頭紮進被子裏,一半确實是不好意思,另一半則也想在額吉這裏蒙混過關。

四年前皇太極就說布木布泰年紀小,拿她當女兒養在宮裏,暫且不行夫妻之禮,科爾沁感念他的體諒。

兩年前皇太極又娶了自己的大女兒海蘭珠,聽說兩人關系極好,夫妻恩愛。

這次進宮她也看見了,确實如此,大汗對海蘭珠的寵愛,比他們聽說的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海蘭珠今年還生下了小阿哥,這個女兒博禮倒是不擔心。

但這個小的都進宮四年了,眼看着過了年就十七歲了,結果肚子還是沒動靜,讓博禮不得不懷疑。

她把布木布泰拉起來,耐着性子壓低聲音,

“到底有沒有?”

見實在躲不過去了,布木布泰一咬牙,小聲道,

“額吉別問了,還沒有呢。”

她只覺得尴尬,一點也不臉紅,不覺得羞澀,只覺得額吉問的問題奇怪。

這副樣子博禮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還沒開情竅。

過了年就十七歲了,還沒有一點争寵的意識,若是尋常人家,這個歲數都已經是一個會滿地跑的孩子的額吉了。

博禮恨鐵不成鋼的看着這個傻女兒,

“別光看你姐姐,既然嫁進了後宮,你也得想辦法得到大汗的寵愛,争取同你姐姐一樣。”

好家夥,額吉提的這個要求可真是太難為人了,皇太極只有一顆心,全都在姐姐那裏,兩人恩愛和鳴,她上哪兒再去争寵,何況……

布木布泰像幼時一樣鑽進博禮的懷裏,摟着額吉的脖子撒嬌,

“姐姐已經生了小阿哥,額吉不用憂心了,也別難為我了,我們是嫡親姐妹,我難道能去和姐姐争嗎?”

別說布木布泰完全對皇太極沒有那方面的心思,只當他是自己的姐夫,就算是她有,也肯定争不過海蘭珠。

“更何況我也争不過姐姐呀。”

博禮很受用女兒的撒嬌,但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

“親姐妹怎麽了?你們姐妹關系和諧,同在後宮之中,若能都得皇太極的寵愛,豈不是一件更大的好事?”

博禮一直在草原上,姐妹共事一夫的見過不少,這種事在蒙古很平常,布木布泰也沒法跟她解釋。

皇太極重視漢學,其實很吃漢人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一套,對待姐姐一心一意,眼中根本已經看不見旁人分毫。

布木布泰本來就對這種一心一意的愛情羨慕得很,又怎麽會舍得,去破壞姐姐的幸福呢?

博禮苦口婆心,

“咱們科爾沁不能只靠你姐姐呀,你自己想想,皇太極又不是只有你們幾個福晉,後宮裏日後還會有新人,你們姐妹二人,再加上哲哲,三個人一起,怎樣也比一個人輕松些。”

都這麽多年了,布木布泰已經看明白了,大汗心裏只有姐姐,根本不用擔心日後。

但額吉的想法可能一時也沒辦法改變,她和額吉說不通,只好敷衍兩句,

“嗯嗯,額吉我知道了。”

博禮怎麽會聽不出女兒的敷衍,

“……你知道什麽了,你倒是把額吉的話記在心裏,記得去做才行啊。”

“知道啦知道啦……”

布木布泰說不過額吉,随便敷衍也不行,正被念得痛苦不堪,終于等來了救星。

“額吉跟妹妹聊什麽呢?”

吳克善站在外面,揚起聲音,“我可以進來嗎?”

布木布泰如蒙大赦,

“哥!”

你快進來救我!

博禮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轉頭看見走進來的吳克善,就他自己,沒看到滿珠習禮,于是問道,

“你弟弟呢?”

吳克善毫不猶豫,似乎已經完全習以為常,

“哦,滿珠習禮去關雎宮找海蘭珠和小阿哥去了。”

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顧不上再跟布木布泰再糾結争寵的問題,當着吳克善的面,她也不合适再跟女兒傳授一些經驗。

博禮站起身,

“這小子怎麽到處亂跑,還不快去找找你弟弟,今天是除夕夜大日子,盛京城裏的親貴多,別讓他在皇宮裏沖撞了別人。”

·

從永福宮到關雎宮的路,滿珠習禮已經走得很熟了,他醒得早,一直硬生生忍到辰時,估摸着平安已經醒了,才往關雎宮的方向去了。

盛京皇宮再大,也不如草原上遼闊,才兩三日,他就感覺有些束縛着不自在,也就姐姐新生的小阿哥有些意思。

他知道過會兒有宴席,今日皇宮道路灑掃得也格外幹淨,走着走着,迎面過來了一對看起來是滿族貴族的兄弟,容貌看起來跟大汗有些相似,就是更年輕稚氣些。

當然,在宮裏遇見皇太極的兄弟,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就是滿珠習禮越看越覺得,其中一個人懷裏抱着的這個小孩,怎麽那麽像自己的小外甥?

雖然只露出了一顆頭。

宮裏有沒有年齡相仿的小孩子滿珠習禮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會長着嘴“啊啊”笑的肯定是平安那個傻小子。

“站住!”

他攔住多铎,“你怎麽抱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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