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哈達公主怎麽也沒想到, 哲哲說的法子竟然是要打感情牌,皇太極和莽古爾泰的兄弟情無論如何也已經回不到從前,但, 或許可以從父子情下手。

哲哲屏退宮裏的侍女們, 只留着蘇日娜在旁伺候,

“等到過年祭祖之時,請莽古爾泰哥哥在府中上表, 請求一同為天命汗祭祀,大汗仁孝,想必不會不允,屆時找些刺客,咱們來演一出苦肉計。”

哲哲在桌上用茶碗水果等模拟出具體的情形,

“行至途中刺客突然出現,莽古爾泰哥哥英勇,力戰刺客, 保護大汗, 大汗感念莽古爾泰哥哥救駕之功, 雖不能再進一步, 将功抵過, 複位和碩貝勒想必不是難事。”

将計劃給哈達公主講清楚後, 哲哲輕輕抿了一口茶,

“只是, 這刺客的人選, 則需要公主您和莽古爾泰貝勒好好斟酌, 莫要在事後被大汗發現端倪才好, 最好是讓貝勒爺再受些輕傷, 還能顯得更為真實些。”

聽完哲哲的計劃, 哈達公主捏着一把汗,

“可行嗎?”

哲哲面上是不似作僞的憂愁,指尖拿着杯蓋不住摩挲,

“我已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公主若能有兩全其美之策,自然是更好。”

哈達公主嘆了口氣,她若是有辦法,也不會現在還在外面一籌莫展,連哥哥的面也沒有見過一回了。

哲哲的辦法兵行險招,如若不成,就是欺君和謀逆兩重重罪,他們全都活不成。可若事成,便可讓哥哥複位重掌正藍旗,雖然兇險,但或許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若只是哥哥受些傷就能解了圈禁,想必哥哥也不會不願意。”

只是……

哈達公主尚有一重憂慮,

“這樣一出自導自演的苦肉計,能瞞過皇太極的眼睛嗎?”

如果是如此有威脅的刺客,已經突破随行的侍衛們到了禦前,到最後卻只傷了哥哥一人,未免也顯得太過刻意了。

哲哲早已想到哈達公主會有此一問,直說道,

“公主說得有理,若要完全防着大汗的猜忌,最好是還要有随行人受傷。”

随行人受傷,那難免傷及無辜,聽到哲哲這樣說,哈達公主反而面露難色,

“誰來當這個……”

杯蓋輕輕落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哲哲沖着她揚起一個笑容,

“若要效果拔群,自然是大汗越看重的人越好。”

大汗看重的人,哈達公主一下子就想到了宮裏,想到整個盛京都知道的皇太極最寵愛的兩個人,

“你的意思是……海蘭珠和八阿哥?”

哲哲搖頭,仍舊微笑着道,

“不,為了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這個人最好知情,也方便配合我們的計劃,我是大汗的國君福晉,一定會随行,作為這個受傷的人最合适不過了。”

若說身份,确實是哲哲的身份最為合适,哲哲是目前後宮中身份最為尊貴的女人,只不過要傷害幫自己提出辦法的人,哈達公主有些于心不忍。

“這……”

哲哲輕輕将手覆在她手上,溫和道,

“我相信皇姐,只要能幫到皇姐和莽古爾泰哥哥,我受些傷不算什麽。”

哲哲這樣情深義重,一心一意為他們兄妹考慮,哈達公主感動得熱淚盈眶,在心裏暗暗的想,即便最後事情敗露了,也絕不會出賣哲哲。

“你放心,皇姐一定吩咐他們有分寸些,事成之後,皇姐和莽古爾泰哥哥永遠記得你的大恩!”

送走哈達公主,蘇日娜擔憂的蹲在哲哲面前,

“格格您就算真的要幫着哈達公主,也沒必要傷到自己的身子啊,為什

麽不讓他們直接對海蘭珠和八阿哥下手?”

哲哲垂着眉目,收起了剛才面對哈達公主時的笑容,由任何人來對八阿哥下手她都不放心,八阿哥是大金和科爾沁都盼着的小阿哥,代表的意義非同尋常。

不到最後一刻魚死網破的時候,哈達公主一定不願意對八阿哥下手,自己何不就順水推舟先賣她一個人情,再借着哈達公主刺殺的時候,混些自己的人進去,趁機栽贓在他們頭上,也免得髒了自己的手。

就算大汗追查下去,自己也在這場刺殺中受傷,還可以洗清嫌疑,怎樣算她都不虧,只不過要受些皮肉之苦。

只要能除掉海蘭珠母子,重新贏回大汗的寵愛,生下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阿哥,讓她做什麽都願意。

一步一步的引導哈達公主頗為耗費心力,哲哲也累了,她沒有再将自己的想法解釋給蘇日娜聽,只是說道,

“你去把額吉離開前留下的人聯絡一下,想辦法讓他們裝成漠北或察哈爾的人,混進莽古濟招攬的死士中,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

盛京的冬天漫長,數不清落了多少場雪,終于到了年關,又到了一年一度放假的時候。

多铎奮筆疾書,終于記完了師傅們留下的最後一項作業,平安不會寫字,何況那毛筆都快比他胳膊長了,滿珠習禮寫字像鬼畫符,所以抄寫作業要求的任務就落到了他頭上。

天知道他有多難,才能照着書上寫出來那些筆畫繁多,還都不連在一起的漢字,偏偏今天輪值的漢文先生還是寧完我,寫錯一個字都甭想走。

這位寧先生脾氣直正,上課也死板嚴肅,遠沒有範文程幽默風趣,人比人氣死人,誰能相信,有其他兩位嚴肅的漢文先生做對比,他愣是把範文程看順眼了。

多铎記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終于長出一口氣,看向旁邊的兩位“忘年交”兄弟,

“下午是不是不用來了,咱們去城外跑馬去?”

本以為臨近過年,歇的晚就算了,誰能想到好好的假期竟然還要背書寫作業。

這些作業就是怕他們忘了,寧先生要求他們必須寫在紙上記錄的,等過了年還要挨個背誦,再檢查寫的大字,多铎感覺自己真的吃不了讀書這份苦,急需出城跑馬調解一下心情。

兩位忘年交都沒有意見,他們也急需離開課堂,呼吸一下新鮮自由的空氣。

平安皺着小眉毛,嚴肅的點點頭,

“大哥說得對!跑他一下午,晚上咱們兄弟喝酒去!”

滿珠習禮同樣點頭,

“大哥三弟說得對,跑他一下午,晚上也不回來!”

今日政事不多,也聽說課業暫歇,提前來接孩子的皇太極:???

他剛才聽到了什麽?

平安跟他的叔叔和舅舅兄弟相稱?!

皇太極到了已經有一刻鐘了,不愧是寧完我,看見大汗,他站在前面也絲毫不虛,兢兢業業的看着所有的學生們都抄好了作業要求,才宣布了散學。

被憋了一年的阿哥公主們突然得到了短暫的解放,歡呼着蜂擁湧出學堂。

別看平安手短腳短,他叔叔舅舅幫着收拾包袱,聽說散學,這小東西一馬當先直奔後門,跑得比誰都快。

今天的後門怎麽有人站在那裏擋着,這個人身量挺高,幾乎把整個後門的空隙都擋住了。

平安啧了一聲,打算從他旁邊擠過去,突然覺得好像受到了阻力,他被人拽着,先邁左腳也出不去,先邁右腳也動彈不了。

于是擡起頭……

哦豁,這人長得有點面熟啊。

咦,怎麽有點像他爹?

衣服也是黑的呢。

皇太極揪着平安的後脖領子把他拎起來

,任由兒子的兩條小腿兒在下面亂撲騰。

又是跑馬又是大哥又是喝酒的,還在下面偷着吐槽先生嚴肅,皇太極想問的有點多,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先問稱呼問題。

“你等會兒,你剛剛管你十五叔叫什麽?”

平安:阿這,要完。

他現在已經被皇太極捉在了手裏,想跑也跑不掉,只好心虛的擡起頭來沖着阿瑪微笑,試圖“萌”混過關。

小孩子玉雪可愛,尤其是到了冬天更是圓滾滾的像個小團子,睜着大眼睛笑的時候簡直萌到了人心坎裏,皇太極雖然吃這一套,但并不是什麽情況下都能奏效的,比如這次就不行。

任由平安不斷的撒嬌讨饒,皇太極鐵石心腸,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

皇太極拎起兒子問話的功夫,多铎和滿珠習禮也已經收拾好了包袱,只不過兩人剛一轉身,就看到了面前的皇太極,也正好聽到了他的提問。

見平安在皇太極手中沉默,多铎向前一步,有些不解,

“他叫我大哥啊,八哥怎麽了?”

皇太極:“……”

你自己說怎麽了,這小兔崽子管你叫大哥,我是你八哥,到底是你随着他降了輩分,還是他随着你長了輩分?

看到皇太極有些僵硬的臉色,多铎這才像是剛剛反應過來,

“八哥,你別介意,我們兄弟是忘年交,不論那些有的沒的,平安叫我大哥我挺高興的。”

皇太極:“……”

哈哈,忘年交,這小兔崽子又坑人。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聽就覺得肯定是平安忽悠了多铎和滿珠習禮,他把這小兔崽子放下來,

“平安你說,忘年交是什麽意思?”

“忘掉年齡,以朋友的身份平等交往。”

平安天真爛漫的仰起臉,

“怎麽了?阿瑪我說的不對嗎?”

皇太極:“……”

對是對,就是感覺哪裏有點怪怪的。

忘年交确實用在年齡相差懸殊的朋友之間,但好像不用于親戚之間吧?

他看着旁邊一臉迷茫的弟弟和小舅子,再看看一臉天真無邪的兒子,只覺一股無力感深深湧上心頭,

“……不許這麽論。”

“為什麽?”

昨日他們在軍營比了十輪箭法,才确定好了兄弟間的順序,怎麽今日就讓皇太極一句話給否了?

多铎不理解。

他還想再争辯幾句,皇太極警告地瞥過來一眼,

“不許就是不許,我聽說你們一會兒還要出城去跑馬?”

這些日子以來,皇太極從來沒有攔着他們領着平安到處去玩,現在突然問到了這個問題,畢竟騎馬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是很危險的事,多铎當即啞火。

過了許久,他試探着問,

“……啊,是啊,八哥你也想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