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束脩
“言之?”元帝一把握住身後女子柔軟的雙手将她帶到身前。
空氣中彌漫着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洛時嫣莞爾一笑,糾正道,“臣妾口誤,是裴相。”
少時他們三人常常一起吟詩作對,即便是後來洛氏嫁入東宮為正妃,元帝也沒有将她拘于後宮。
不過平時他們二人沒什麽交集,更沒有在私下見過一面,沈雲逸這醋吃的有些沒道理了,但洛時嫣也不會就這麽一點兒小事同他争辯。
好在元帝本身并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就算是偶爾會把孩子氣表露在發妻的面前,也從不會太過,很快就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就言之那脾氣啊,朕就怕佑彥會受委屈,你也知道佑彥這孩子打小就乖,性子又好,受了委屈也不會告狀。”
元帝一提起沈聽瀾,語氣都軟了不少,在他的心裏啊他家乖崽處處都好,就是太容易被人欺負了。
不得不說,元帝看某王爺的濾鏡還是太重了,完全把對方想成了一個單純無公害的小傻子。
所以說旁觀者清呢。
洛時嫣輕輕抽出一只手覆在了元帝的大掌上,安慰道,“陛下多慮了,裴相做事雖有些不羁但也知分寸,更何況聽瀾到底出自皇室。”
怎麽可能真的就是個任人揉搓的團子呢。
再者說,沈聽瀾是元帝一手帶大的,別的可能不會,狐假虎威還不會嗎。
沈雲逸雖然面上是點頭應着可心裏還是盤算着要給弟弟準備兩個身手好的暗衛。
省的裴昱瑾那家夥趁着他不在,欺負他家寶貝。
某位寶貝此刻正躺在軟榻上吃着皇兄差人從宮裏送來的鳳梨,在這個時代,這種水果還是附屬國進貢的貢品,珍惜的很。
但沈聽瀾到底不是本地土著,既不覺得稀奇也不太喜歡這種有些酸的東西,賞了孟衡幾塊,還剩下一堆。
看這樣子,元帝怕不是把一半的貢品都送到他這來了。
他手裏的竹簽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那飽滿多汁的果肉,面色不太好看。
哥哥的愛太沉重,他雖不喜歡但也不能都随手賞給相府裏的人,真是愁人。
要是能有個人形垃圾桶幫他處理掉,既不浪費又不會顯得他對皇兄不重視就好了。
人形,人形垃圾桶。
沈聽瀾在心底重複默念了這幾個字,突然一個人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啧,這不是現成的人選嘛。
“殿下,還沒到晚膳時間呢。”
孟衡聽自家主子說要去主院一時還有些疑惑,這天還大亮呢。
“吃吃吃,本王在你眼裏莫排骨篜裏不是就知道吃!去,找個筐把這些菠蘿裝起來,本王要去給裴相送禮。”
按照往年的慣例,再是珍惜的貢品都會送一部分來相府,既是為了彰顯他們君臣和睦也是因着他們之間深厚的友誼。
但今年沒有,許是因為已經将大半送到相府給了珩王殿下的緣故。
沈聽瀾坐在主院銀杏樹下的石凳上下棋,這院子的主人不在,他就只能自己同自己對弈。
裴昱瑾不回來他可不能走,免得叫他誤會了。
自己給他送菠蘿可不是出于好意,是因為吃不掉,要讓他處理掉。
樹下的少年衣着素雅,單手執棋,眉眼低垂間似是有些許惱意,那棋子要落不落的,不難見其糾結。
這是把自己下惱了?
裴昱瑾一進門就看見了這麽有趣的一幕,他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就這麽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見這人實在苦惱的厲害才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垂眸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棋局,不怪這人惱怒,确實不易破解。
只見他沉思數秒,擡手執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不起眼之處。
頓時,局勢逆轉。
“對,妙極,就是如……”沈聽瀾原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難以自拔,看見這一手棋頓覺茅塞頓開,興奮地擡頭說道。
但聲音卻在看清對面之人的面孔時戛然而止,似乎有些疑惑這人為何會在此。
“這是本相院中。”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裴昱瑾出聲提醒道。
是了,自己只要一把心思放在一件事情上就容易忘我。
但沈聽瀾又怎麽會承認,他晃了晃腦袋,回道,“本王知道,等你很久了。”
聲音比尋常時候要大上一些,好像是在掩蓋心虛。
好在裴昱瑾并沒有要拆穿的意思。
“殿下有事?”
這位主這幾天除了用膳的時候會準時出現在他院裏之外,平時可都是在自己的屋裏躺着,由他身邊那太監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怎麽今天跑這兒來了,還沒到飯點呢!
沈聽瀾若是會讀心術,這時候一定會一臉哀痛,義正嚴詞地解釋自己真的不是個吃貨。
可惜了,他還沒有這種穿越必備的金手指。
“哦,本王過來給你送點東西。”沈聽瀾随手一指,那一筐水果安安靜靜地躺在樹下,看起來甚是新鮮。
裴昱瑾略略看了一眼,很快就移開了目光,旋即笑着開口,“這莫不是,束脩?”
束,束什麽玩意兒?
沈聽瀾乍一聽有些愣怔,但很快又想到這放在古代,學生在上課前可不就是會給老師送些禮品,名曰束脩嗎。
他挑了挑眉,這人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誰說要拜他為師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了一些高高在上的施舍味兒,“裴相莫要誤會,這些東西酸溜溜的實在是倒本王的胃口,但為皇兄所賜總不好随意丢棄,這才想着要給你。”
言下之意大概是:聽好了啊,這是本王不想吃準備扔了的,實在是處理不了才送你的,可千萬別自作多情。
他特意親自跑這一趟就是為了讓裴昱瑾覺得他這個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可不能讓他誤會了。
想到這裏,他又故意皺了皺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兇一點。
不過這并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
在裴昱瑾看來,眼前這人就是想對人好卻又不欲讓人看出來,只好如此迂回婉轉,故作兇狠。
也不知道這別扭性子是怎麽養成的。
他試了試沒能壓下唇角的笑意,索性就不藏了。
“是,臣懂殿下的意思,多謝殿下美意。”
他這是,給人氣笑了?
想到這裏沈聽瀾悄悄舔了舔唇角,笑得更燦爛了,而後又像是意識到這笑實在是莫名後又收了收,自以為兇巴巴地吩咐道,“本王賞的東西不可浪費,必須全部吃完。”
“全部。”想了想又強調了一遍。
“是。”裴昱瑾微微颔首,應下了。
這位珩王殿下看着驕縱,實際上心思全放臉上極好猜,性子又別扭的很。
裴昱瑾看着見自己收下後面上的笑容就沒消失的某人心中暗道。
呼,果然,嚣張跋扈這樣的人設就是不适合自己,不過好在任務完成了。
沈聽瀾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故作深沉得轉身出門,等走出院門後才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聲笑自然沒能逃過某個耳力極好的人。
裴昱瑾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樹下那一筐菠蘿上,他走上前去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個在手上掂了掂。
不重,但那人的心意不輕。
“大人可是要嘗嘗味兒,屬下讓人去處理。”蘇秦跟在裴昱瑾身邊時間最長,對他也最了解,看他的動作就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他去外地替大人辦事,一回來就聽說府上多了那位爺,雖說是有些驚訝但也沒別的想法,畢竟他們這些下屬辦事全看大人的意思。
大人對這位敬着,他們自然是不會逾矩的。
“嗯,這個你拿去處理,剩下的,以後隔一日處理一個,午膳後着人送來。”裴昱瑾将手上這個遞了出去,順便也安排了剩下的那些。
蘇秦接過,面上露出了一絲錯愕。
真的要都吃完?
“有意見?”裴昱瑾一向把他們訓練得很好,這麽明顯的情緒外露真是罕見。
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蘇秦趕忙低頭藏住面上不該有的表情,低聲道,“屬下失職,大人恕罪。”
裴昱瑾此刻的心情明媚,只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下去并沒有同他計較。
蘇秦拿着菠蘿出去的時候還有些恍惚,自家大人一向不重口腹之欲,更兼胃裏有舊疾,雖然多年沒犯過了但一向不怎麽食用太酸的東西。
這菠蘿真有這麽好吃?
蘇秦将手中的果子舉起來仔細端詳片刻又湊近聞了聞,嗯,确實是挺香的,不怪大人會為了它破例。
後來果子處理好了他也有幸分了一塊,若要說有什麽特別的,那大概就是特別酸了。
他好幾次想勸自家大人別吃了但看大人面色如常又不好開口,只能把話都默默咽下了。
沈聽瀾聽說隔壁已經開始吃了一下子就更高興了,嘗過了應該就更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了吧。
孟衡半跪在主子腿邊替他輕輕敲着,看着主子這麽高興面上也是樂呵呵地泛着傻氣,還有些羨慕地嘟囔了一句,“殿下待裴相可真好。”
自己都不留一點,全給他送去了。
孟衡這話說得小聲沈聽瀾也沒聽清,就隐約聽見了全給他送去這幾個字,笑着點頭,“是啊,全給他。”酸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裴某:老婆對我真好,今天也是愛老婆的一天
小沈: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