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學騎馬
暮春時節柳絮翻飛,牆邊那株桃樹枝頭早已綴滿,繁花更甚從前,天氣也日漸炎熱。
原本厚厚的冬裝也由輕薄的春衫替換,整個人都覺得輕盈了不少。
許是昨日心情好睡得也好,沈聽瀾早起時滿面紅光不見前些日子的虛弱蒼白。
“殿下今日氣色真好。”孟衡仔細打量了主子一番,發自內心的高興。
自家這位主子雖然正值年少風華正茂的好時節,但總給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看不見什麽朝氣。
許是為病體所累又或許是因着別的什麽緣故,總之沒什麽活力讓人看着就心疼。
殿下若是能日日如此就好了。
沈聽瀾并不知曉身邊伺候的人心裏那麽多的想法,他先前一直提不起精神來,原因無他,不過是懶罷了。
能躺着做一條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粘鍋鹹魚,連面的都不用翻,是真的巨爽的。
但現在不同了,昨日裴昱瑾的反應給了他無限的希望。
覺醒吧,打工魂,他沈聽瀾勢必要做一條努力的打工鹹魚。
偶爾要自覺翻面的那種。
聽到孟衡的誇贊,沈聽瀾矜持地點了點頭。
天生麗質罷了。
他現在幹勁十足,自然不能是先前那種消極怠工的模樣了,他帶着孟衡興致沖沖地就往主院走,腳下步子極快,衣袍獵獵生風。
孟衡小跑着才能跟上,邊跑心裏還邊嘀咕。
今日真是怪了,往日殿下去裴相那裏都是走三步退一步的,怎麽今日如此積極?
裴昱瑾見到這人的第一眼也有些驚異于他的變化。
雖說這人長得一向好,但而今眉眼含笑,一雙明眸熠熠生輝的模樣倒是更見其風姿。
美得晃眼卻又不似女子,少了眉宇間郁郁的病氣,顯出了幾分少年的稚氣。
好在裴昱瑾也算閱盡世間美色,自身也是龍章鳳姿,不至于這麽輕易就失了神,他只粗略地看了對方一眼,微微颔首道,“殿下今日來得早。”
剛剛辰時,比平日裏足足早了半個多時辰。
可不是太早了嘛。
沈聽瀾聞言一愣,他确實是一激動忘了時間,不過他才不會承認呢。
簡單思索了一下開口為自己尋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日之計在于晨,如今春色正好,本王怎可虛度時光。”
這話說得好似平日裏睡到日上三竿的不是他一般。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元帝憐他體弱要多補眠,既沒給他在朝中安排職務,也不用他日日去太後宮裏晨昏定省。
可不就是由着他睡到自然醒了。
只能說是習慣了。
“殿下所言甚是,既如此,自明日起,早膳時間提早一個時辰,餘下光景臣帶殿下鍛煉鍛煉。”裴昱瑾聞他所言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位爺每日睡眠時間太久,難免躺得四肢不勤,體虛乏力。
長此以往有害而無益。
“好,那就有勞裴相了。”
某個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瘋狂追的人爽快答應後才發覺自己應承了什麽。
果然,自打他住進相府的第一天起,他的鹹魚人生就在一點一點地離他遠去。
沒事,只要想想攻略成功後他将擁有的一切一下子就又可以滿血複活了。
等他們站在小校場堅實的土地上時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今日這個地方空空蕩蕩不似沈聽瀾第一日見到的熱鬧。
“他們午後才會來。”
看出了這人眼中淡淡的疑惑,裴昱瑾簡單地解釋了一句,并不打算多言。
這并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沈聽瀾聽過也就過了,他比較好奇這人帶他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教他打架摔跤紮馬步?
若真是如此,他或許還能表演一下花式暈倒,把自己嬌弱小廢物的人設立穩,讓這人覺得自己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就好了。
就在他天馬行空地幻想,思考如何付諸實踐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有一人牽着一匹馬緩緩朝他們走來。
等走近了就能發現這馬顏色暗黑,皮薄毛細,頸部修長,看上去高貴優雅很是俊秀。
沈聽瀾雖然不懂馬卻下意識的覺得這是一匹好馬。
裴昱瑾從蘇秦的手中接過缰繩,擡手順了順馬的鬃毛,只見那馬親昵地蹭了蹭他看起來溫順極了。
“今日,臣教殿下馭馬。”
“馭馬?”沈聽瀾聞言眼中有一絲向往。
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幾乎沒有接觸這種動物的機會,即便是有恐怕也只能是遠觀。現如今能夠騎到它背上飛馳,怎麽能令人不心動呢。
“裴相是想要從騎射開始教本王嗎?”
射箭也超酷的,學會以後去游樂場就能贏羊毛玩具了。
看起來這人的學習欲很強烈,不似先前那樣想方設法地推拒。
好現象,不過,“不是騎射,只是單純地馭馬。臣觀殿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八般武藝恐不适用于您,若來日遇到危險。”
說到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道, “至少還能跑。”
打不過就跑是吧,這操作他熟,好歹也是個保命小技巧。
這幾日被裴昱瑾的直言直語刺激習慣了,沈聽瀾現在的接受能力上了好幾個臺階,一點也沒覺得這人說話難聽。
相反,為了能夠茍到任務成功的那天,他可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他一定會認認真真好好學的。
“那開始吧。”
為了表現出他極高的誠意,沈聽瀾咧出了一個十分虛假的職業假笑。
夠燦爛了吧。
裴昱瑾只看了一秒就默默地移開了眼睛,以為他這是不滿又不好直說,沒忍住開口道,“殿下不可好高骛遠。”
不想笑也請別笑,真的不好看。
“不會,本王樂意至極。”
沈聽瀾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卻積極糾正道,不過這句話配上他那越發燦爛的笑容顯得沒什麽說服力。
“殿下,此馬名獵風,剛滿六歲,是匹牝馬,性格溫順,适合您。”蘇秦垂手站在馬旁向沈聽瀾仔細介紹道。
沈聽瀾聞言點頭,朝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摸又有些猶豫。
對待不熟悉的人,再溫順乖巧的馬也有可能會撅起蹄子踹他。
他怕,要是一不小心被踢了的話好疼的呢。
看出了他的意圖和那慫得明明白白的模樣,裴昱瑾抓過他的手輕輕按在了馬的鬃毛上,帶着他上下順了順。
手下的毛發順滑整潔,看着又濃密,而這馬兒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向喜歡軟毛動物的沈聽瀾一下子就愛上了。
除了喜歡以外還有一絲絲隐秘的羨慕,什麽時候他也能夠擁有這樣又多又繁盛的發量啊。
想到這裏沈聽瀾沒忍住悄悄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
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嘆氣的,像個精神分裂的小扇貝。
“它的毛好長好多。我的就好少。”沈聽瀾下意識地就将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這話聽得裴昱瑾一愣,垂眸将目光放在他烏黑柔順的長發上,許是因為平日裏膳食好,這人的發質看着就極好,也并不少。
呀,忘了自己現在不是那個天天擔憂頭禿的打工人了。
沈聽瀾低着頭有些不敢看裴昱瑾,生怕這人看出什麽不對來。
“即便它的毛發再長,也不能接在殿下頭上,殿下還是看開些好。”
“噗”蘇秦沒忍住露出了一絲笑,他家大人的關注點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
沈聽瀾聽了這話一時不知該松一口氣還是該如何。
果然,腦回路不在同一頻道的人不能愉快溝通。
聰明的人會選擇略過這個話題,及時止損。
“殿下站在這裏,左手将缰繩分開懸于馬頸部,側過身……”
裴昱瑾詳細地描述了整個過程卻只收獲了對方一個充滿疑惑的眼神。
沈聽瀾向來不是個眼高手低的人,也沒有什麽強烈的表現欲,因此也就心安理得地将沒聽懂擺在了臉上。
不懂,再來一遍。
他臉上寫着這幾個字偏偏唇邊帶笑十分謙遜和善,讓人挑不出錯來。
敷衍的學生讓人還有撂挑子不幹的理由,這虛心求教的倒是不能随意打發。
在裴昱瑾重複了三遍又親自上馬演示過後,這珩王殿下才輕輕動了動他高貴的頭顱,示意他自己聽明白了。
換他來嘗試時,沈聽瀾将缰繩抓在手中,上馬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看起來是聽進去了。
他其實不笨,甚至腦子還算靈光,第一遍雖是不懂但第二遍卻已經是大差不差了,之所以讓這人重複多遍,一是為了确保萬無一失,二呢,就是要立住他小廢物的人設。
多刷刷負分。
他坐在馬上俯身用臉蹭了蹭馬的鬃毛,直起身子後居高臨下的看着裴昱瑾,面上帶了一絲矯揉造作的無措,“裴相,本王太笨了,耽誤您時間了。”
聽聽,好一朵無辜的小白蓮,還會自覺認錯呢。
裴昱瑾看了他一眼心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好半晌才笑道,“殿下不笨,就是不太聰明。”
果然,狗嘴裏就不可能吐出象牙來。
沈聽瀾自謙的話都快到嘴邊了又被他這後半句噎得默默吞下。
不氣不氣,人不能和動物一般見識。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小沈:禿頭少年的痛苦誰懂。
我很笨,嘿,我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