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時間拉回一小時前, 天梁山吳家村地牢。
“怎麽停電了?吳剛你去總電閘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吳軍抽皮帶的動作一頓,陷入黑暗的環境讓他的眼睛瞬間眯起來适應,等了會他就這麽讓皮帶松垮挂在身上,拿出手機照亮地牢。
被點到名字的吳剛和吳軍年紀差不多大, 三十歲左右樣子, 他意興闌珊摸摸褲頭, 說了句:“應該是打雷跳閘吧, 我這就去。”
吳軍想了想又叮囑:“讓吳宣把那些女人都看牢,別趁這機會又搞出什麽事來。”
吳家村的電是單獨拉的,由于住在山腰處,碰上雷雨天斷電是常有的事, 他們早就習慣了,因此都不慌不忙,拿手機打開手電筒後又有條不紊地點燃備用的蠟燭。
“她們哪敢逃啊。”有人獰笑兩聲。
吳剛也哈哈大笑:“就是,敢逃的都埋後山了, 她們又不是沒見過。”
地牢內穿堂風灌湧, 微弱燭光搖曳扭擺, 拉長吳家村人消瘦的身影落在青苔斑駁的石磚牆上,像橫行的惡鬼張牙舞爪入夢,身型映在窗簾上做出舉尖利爪子嚎呼的樣子。
吳剛出去了。
吳軍扭頭去叮囑他時,稍顯恐怖的臉也落在這燭光之中, 他看起來不再和善, 兇相畢露的眉眼被映襯得尤其冰冷,仿佛殺人無數的極惡強盜,蛻下僞善面具, 終于露出陰險狡詐的真面目。
他蹲下身,左手摸在皮帶處慢慢摸索, 右手垂下流連在女人的面孔上,眼底是控制不住興奮的光芒。
早從開始他就看上這個女人了,長得比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好看,一路她也安安靜靜跟在後面,看起來不會像那些又倔又強的婆娘一樣愛大呼小叫。
“這男的長得可真好看,要不是不能生孩子,不然我們就留下來。”
“你家婆娘不也挺好的,知足吧你。”
“不得行,那婆娘老是鬧死鬧活,給她吸了白面也沒用,犟得很,還是想換個婆娘。”
“換呗,你去求吳豐哥,看他能不能把這男人給你留下。”
“哈哈哈哈恐怕被豐哥砍斷手指丢出去吧。”
吳軍身後傳來三個村裏人交談的聲音,他聽在耳朵裏,慢慢抽出皮帶時,還不忘警告他們。
“你們要幹就快點幹,幹完殺了埋了。他們都是電視裏的人,留在身邊找死啊?有沒有腦子?小豐對我們好,我們可不能拖累他。”
他的話打消了三人的心思,三人面面相觑,就是再不服氣還是什麽都沒說,各自挑了個人拖到一邊。
這可是難得的福利,誰都不想錯過。
吳軍聽聲音漸小,粗重的喘息倒是越來越響,他好似也被感染,像是最原始的禽獸完全沒有思考能力,只有荷爾蒙驅使着大腦,他唇邊勾起淫/笑,微微俯身下去。
女人身上的黑色外套很大,拉鏈敞着,又因搬動而斜挂在肩膀上,露出裏面的白色短袖,寬大的短袖在平躺時還能看出那曼妙的山巒起伏,吳軍心髒跳得越來越快,止不住用目光脫去女人所有的衣服,一路往下,他仿佛穿透女人卡其色的工裝褲下看到了包裹着的細長雙腿,是那樣動人心魄。
燭火明明滅滅,他抽出完整皮帶卻倏然一頓,古怪看着女人大腿褲子上好像被什麽東西紮破的傷口,布料裂開,顯現出一條被尖銳物體劃破的長條傷口,以及就戳在傷口裏、沾滿豔紅的食指。
那食指緊摳在傷口裏。
在他緊盯着的目光下,然後動了動,用力挖摳傷口的肉。
“!!”
她醒着!
吳軍意識到這點,猝不及防往後跌去,卻不期然直直對上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眼睛的女人,她眼底清明而不渾濁,顯然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
這女人是什麽怪物!那可是藥野豬的玩意!
吳軍瞠目結舌幾秒,随即很快眉目陰狠起來:“你不該醒,等會…….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放狠話的時候,的确一直清醒着的周意第一時間抽出吳軍手中的皮帶,然後猛地站起來用盡十足十的力氣狠狠抽向他的臉頰。
她最讨厭聽廢話,所以直接幹!
而且,她忍太久了!
她速度快到只剩下殘影,吳軍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被硬生生抽了個正着,疼痛感爆開,他頓時捂住臉瘋狂嚎叫起來。
“啊我的臉!我的臉!!”
這時,電閘被重新打開,燈忽然亮起。
正在脫褲子的其他三人聽到吳軍倉皇的尖叫聲時瞬間扭過頭來,卻清晰看見他小半張臉被直接抽爛了,深深血痕翻卷起皮肉,極深的紅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疼痛使他不斷吸着冷氣又不停嗚嗚咽咽叫痛。
周意冷漠擡腳踩住吳軍褲/裆,腳一點一點用力碾下去的同時,她漫不經心将皮帶一圈一圈卷在右手,然後雙手一扯,上好的、韌性極強的皮帶立即在空中發出啪的聲響。
她緩緩勾起一個笑:“你們,想怎麽死?”
“啊我的…..”
吳軍目眦欲裂,渾身上下最不能受傷的寶貝地方傳來沖天的痛楚,他眼珠子都瞪了出來,死死瞪着腿間那雙運動鞋,他尖叫兩聲,脖子裏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臭婊子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沒辦法行動,只能抓着地上的髒東西朝她身上扔過去以洩憤恨。
然而他越叫,周意就越用力,最後發現這惡心東西還敢瞪她,她面無表情收回腳,然後看了一眼被泥巴還是什麽的惡心東西弄髒的衣服。
這是徐硯舟的衣服。
一股火從腳底板竄上來,她深吸口氣,慢慢往後退一步,擡腳蓄勢。
下一瞬間,她像踢足球那般,蓄力狠踢而出。
正中紅心!
與此同時,她語氣冷漠:“你!也配!弄髒!我的!衣服!”
“呱嗒。”
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是骨頭,也像是其它東西。
“操…..”吳軍整個上半身弓起來,雙眼猩紅,不可置信捧着褲/裆咆哮,他的子孫根…..斷了!
這麽狠的一腳讓愣住的那三人終于回過神,對男人來說這種事簡直是天大的恥辱,他們滿頭都是冷汗,手忙腳亂系着褲頭,生怕動作慢了也中招。
“媽了個巴子她居然醒着?羅慧呢!羅慧這個婊子!”
“把她幹了再說!”
周意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徐硯舟和江亭幾人,四個人都在,還差個本不應該在這的小文。
她神色凜然冷酷起來,皮帶在空中甩得噼啪作響,沖着三人就飛奔過去。
人在着急的時候做什麽錯什麽,離周意最近那個見她沖過來,看看自己拉不上的拉鏈,又看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動作更加慌亂無章。
“別系了,反正都是要扔進垃圾桶的玩意。”
周意冷笑着逼近,皮帶先是狠抽在他脖側,随即高高躍起給他來了個痛快的回身踢。
這腳讓那人飛出一米多遠,直到口吐白沫撞上牆壁才軟趴趴躺到在地。
廢了一個,又暈一個。
這下剩下的兩人更加驚恐不安,娘希匹這女人什麽來頭,明明就應該暈得比睡死的死豬還死啊!
兩人是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敢,警惕盯着莫名其妙醒來的女人,多怕她一個不爽連他們都廢了啊,完全不敢移開一絲目光。
周意毫無感情的目光掃過兩人,當着他們的面走到暈掉的那人身前,将對對付吳軍的方式如法炮制一遍,暈掉的人立刻被疼痛驚醒,抱着下/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
剩下的兩人冷汗涔涔落下,情不自禁也捂住褲頭,其中一人倒是牆頭草,連忙跪下來求饒。
“我錯了大姐!求你別打我!我錯了啊!”
面對求饒,周意巋然不動。
她捏緊拳頭站在原地,冷笑回味着錯了這兩個字。
知錯能改是件好事。
但他們,不配。
吳家村的每個人,都該在牢裏爛到死,遺臭萬年。
“啊——”
“呃——”
地牢裏響起兩聲短促的尖叫後,周意推開地牢門,一路找上去。
她得盡快找到小文。
等上去她才發現這裏是吳家祠堂,盯着供奉臺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周意輕蔑地揚起唇角,吳家列祖列宗要是知道吳家子孫做出這等十惡不赦的事,想必棺材板都要被氣飛。
這時,祠堂後傳來女人凄厲的哭喊聲,哭喊聲震天,夾雜着男人粗俗的辱罵。
周意沒有猶豫,沖向聲源處。
羅慧關完電閘沒有離開,而是捧着臉蹲在地上小聲抽泣着,她竟然做了她從來不敢做的事。
僅僅只是一個小動作,卻意味着反抗,幾近花費她全身力氣。
對于吳家村的人來說,反抗是大忌,所有敢反抗的人都會被埋入黃土之中,埋在這座植被蔥茏的大山裏,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被人遺忘,徹底消失。
羅慧哭得一抽一抽,壓抑許久的心情緩慢釋放,最後在憔悴紅腫的眼中一筆一畫勾勒出那個女人的面容。
她永遠都忘不了,忘不了縱使面臨險境,那個女人仍然堅毅的雙眼。
她沒有想到那女人竟然在迷/藥作用的情況下還能果斷用玻璃碎片紮向自己的大腿,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管不知什麽用處的針劑紮在身體裏,緊接着她踉跄着走向自己,一步又一步,身板逐漸挺直,迷亂的雙眼逐漸清明。
她就像天神降臨于世,身軀巍峨高大,渾身上下充滿着強悍的力量,閃爍着耀眼逼人的光芒。
然後她朝自己伸出手,堅定地說:“我知道你不是這裏的人,幫我,我帶你逃出去。”
當時羅慧是麻木的。
不是沒有見過同樣堅韌不屈的女人,起初她們被騙到這裏,也是如此天真而倨傲,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說要逃出這裏,可是最後,她們餓得像條野狗時還是對着他們搖尾乞憐,被打到骨頭斷裂時還是抵不過求生欲望爬向他們,熬過一次毒打卻熬不過萬蟻啃咬五髒六腑的麻癢,還是可憐兮兮被迫爬向惡臭男人的褲頭。
在這裏,女人的傲骨盡數被敲斷,尊嚴還不如一頓飯來得實在。
“逃不出去的。”她回答她,“我逃過。”
那人卻篤定至極說:“如果你不想逃,那你為什麽會把這麽多藥随身帶在身上,我想他們不會讓你一個被拐來的人拿這麽多藥。”
是啊,羅慧怎麽不想逃?
就是一顆想自由的心仍然猛烈跳動着,她才會偷偷将藥藏在身上,她太慶幸這些人來這裏了,才能讓她有機會接觸到這個藥。
她臉色一白,有點不敢置信她就這麽猜到這些。
那個女人如此聰敏機靈,羅慧不知怎麽,好像看到一絲曙光在她荒蕪糜爛的人生盡頭亮起。
在曙光照亮時,她也看到被自己深藏在心底、極其厭惡的過去。
在天梁山五年,她仍然記得她是白市人,有深愛自己的父母,有不俗的家庭環境,長得漂亮成績也好,可惜完美平靜的生活在一次跳動在屏幕前的好友申請之後徹底陷入絕境。
她愛上那個願意和她談天文地理的男人,喜歡那個會包容她內斂無趣性格的男人,他幽默而睿智,他長得清秀而書卷氣十足,每次見面她的心都砰砰直跳,長久相處下她竟然覺得自己自卑又一無是處,她開始奉他是自己主人。
這份迷戀旁人難以理解,盡管父母也并不支持理解,她還是願意為他奮不顧身離家出走,她滿心期待着即将和愛人結婚生子,然而等到了天梁山,她才發現她愛着的人冷冰冰将她打包送到別人床上,然後親眼目睹他接起電話對着那頭溫柔地叫柔柔。
後來,她也在這裏見到了柔柔,柔柔名不副實,她非常剛烈。
再後來,柔柔被埋在了後山。
這恐怖充滿罪惡的過去朝羅慧張開雙臂試圖将她拖入地獄,突然,那女人又說話了。
“我在來這裏時就察覺出不對勁,已經叫我朋友報警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于是那道曙光越來越亮,将她溫柔地包裹在裏面,驅散令她脊骨發寒的回憶,過去大概有漫長的幾百年那麽久吧,她終究鼓起勇氣點頭。
“你帶我逃出去吧,我想回去跟我爸爸媽媽道歉。”
“爸爸媽媽…..”
羅慧縮在黑暗的角落默念着父母的名字,她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這幾年她沒有一天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以至于她才能堅持到現在。
希望,希望真的能逃出去吧。
她閉上眼想平緩下情緒,門外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她驚懼地往角落更深處縮,但還是被撲面而來的刺眼燈光捉了正着,她捂着眼睛适應燈光,随即很快被一雙大手揪着頭發拽了出去。
是吳剛。
吳剛邊打開電閘,邊罵罵咧咧把她往外拖:“臭婊子,你發什麽神經你關電閘?我們吳家村少你吃喝還是什麽?你是不是找死!”
羅慧吃痛捂住那雙大手,他毫不客氣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頭皮扯下來,這雙手給她的記憶不止如此,她還記得他曾經也惡狠狠地毒打過她、羞辱她。
羅慧記起那女人冷酷的表情,學着她頭一回鼓起勇氣回罵。
“吳剛!你們吳家村活該娶不到老婆,拐來的女人一個個都懷不上孩子,你們活該斷子絕孫!活該窮到只能做違法的事賺錢!哈哈哈,你們完了,警察已經在路上了!讓你們招惹不該招惹的人,你們死定了!”
她癫狂地大笑,眼淚和鼻涕齊飛。
吳剛一聽警察兩字神色頓時變得兇猛無比,他深深彎下腰,抓住這該死的女人的頭往牆上撞。
“你他媽什麽意思?老子問你什麽意思!”
羅慧被撞得頭暈眼花還是沒停下嘲諷,罵出來的感覺太爽了!
她瘋了一樣嘿嘿直笑:“就是這個意思!你等着吧!你會被判刑,你會被唾棄,下了地獄吳家列祖列宗都不會承認你們是吳家人!”
“操你媽的,給老子閉嘴!”吳剛氣昏了頭,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見她鼻青臉腫摔倒在地,他完全不顧人死活,一下又一下踹着她的肚子。
踹七八下仍不解氣,反正今天都要殺人,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周圍找到根短木頭,高高揚起想劈死這個瘋女人。
“去死吧!”
可是突然,他屁股上傳來股巨大的力量,尾椎骨好似被人一腳踹裂,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他頭撞在牆壁上瞬間腫起大包,捂着劇烈疼痛感襲來的尾椎狼狽回身,只看見那個本該暈死的外鄉女人身形冷峭站在自己身後,正緩緩收回腳。
她臉色冷得可怕,像個幽靈忽然出現,有那麽一瞬間,吳剛竟然覺得她比手段狠厲的吳豐還要恐怖點。
“你你你…..”
他你你你了好幾聲沒說出話來。
周意看了眼鼻血流滿面頰的羅慧,一身戾氣陡然爆發,果然,整個吳家村沒個好人。
她先是扶起羅慧,然後帶着她向吳剛走近。
“踹他下面,用你最大的力氣踹爛這狗東西。”
羅慧這會還暈乎乎的呢,聽到這句整個就清醒了,她哭着問道:“真的可以嗎?”
“你別怕有我在,”周意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勵,“只有這一腳踹下去,踹掉囚/禁你的牢籠,你出去後才能好好生活。”
人被壓迫已久的情緒,必須得到釋放。
羅慧如果不發洩自己的怨氣,她出去以後還是會斤斤計較別人鄙夷的目光,面對接踵而來的指點和輿論,她會退縮,會恐懼,直到深陷抑郁情緒無法自拔。
只有自己勇敢地擊碎噩夢,才不會被噩夢糾纏。
“好….好!”羅慧點着頭,她看向面露驚恐的吳剛,莫名覺得很暢快。
原來……他們也有今天!
吳剛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不知道那女人踹在哪裏,他的下半身從最開始的痛突然變成了麻木,好像失去知覺,他只能像狗一樣在地上匍匐。
這場景看得羅慧忘記疼痛,只覺痛快淋漓。
她哈哈哈哈狂笑起來:“該去死的是你!”
随着一聲冷喝,高擡起的腳冷酷宣告吳剛的結局。
兩分鐘後,冷冷看了眼涕泗橫流的吳剛,周意撫慰地摁住依然興奮的羅慧肩膀。
“帶我去找人,我對付男人,你把女人都救出來。”
“好!每家都有,我帶你去!”
急雨将停,天色仍是灰蒙蒙一片,陰雲凝聚,仿佛随時随地還要來一場大雨沖刷這片罪惡的土地。
雨後吳家村的建築煥然一新,相隔不遠的十幾家小洋房伫立在清新的天地之中,沒有人知道地牢發生了什麽事,各家各戶還在忙活着貨物指标。
他們有的躲在狹小隐秘的房間裏,按照吳豐給的秘方一點點精心配比份量,男人捧着成功的結晶體歡呼雀躍,道德底線消匿在即将進入口袋的一沓一沓鈔票裏,面上青紫瑟縮的女人小心翼翼計算着重量,生怕算錯就要挨打;有的人躺在綢緞柔軟的床上,雙眼迷離望着天花板,天馬行空的幻想就在頭頂,他們癡迷地伸出手想要勾到那抹夢幻……
整個吳家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直到那兇猛的野獸迅猛出擊,尖利獸爪撕破這平靜,尖叫聲響徹雲霄,驚醒雨後沉寂下來的飛鳥,飛鳥撲扇羽翼逃離這裏,也驚醒向來警覺的吳豐。
“媽,你聽到了嗎?”吳豐聽到尖叫聲但又不确定,他停下配比的動作,轉頭問崔桂芳。
崔桂芳怎麽沒聽到,心浮氣躁地回答:“聽到了。”
她朝隔壁房間翻了個白眼,“你弟弟就是沒個正形兒,這什麽時候了還玩女人。”
吳家村現在處于關鍵時刻,這最後一批貨價值上億,她兒子跟她說了,等這批貨賣出去就能帶着整個吳家村搬去其他地方金盆洗手。
她期待着這一天,抹去罪孽,重新開始。
吳豐皺起眉頭:“不是女人的聲音。”
他明明聽到的是男人的咆哮聲。
吳豐走到窗前撩開簾子觀察,處于第一家位置的別墅能将整個吳家村收入眼底,看了會沒發現什麽不對勁,但耳邊始終有着女人頑強不屈的尖叫聲,惱人至極。
他抿抿唇,把滑下來的眼鏡推回鼻梁,摘下牛皮手套推門出去。
“我去看看吳守。”
“那小子就是精蟲上腦!看他做什麽!”吳申怒不可遏,他都聽得一清二楚,恨不得去敲死這個沒出息的二兒子。
吳豐沒理會父親,他心頭沉甸甸的,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他推開吳守的房門,吳守上身赤/裸站在床邊,屋子裏的東西亂作一團,像是被人故意推翻,一個頭上糊滿血、衣衫不整的女人站在床的另一面,手裏拿着玻璃碎片自衛。
兩人應該是糾纏好一會了,吳守始終沒得手。
見他進來,那女人猶如驚弓之鳥,驚恐地舉起碎片揮舞。
“不要過來!”
女人正是小文,她怕極了,即使碎片深深割裂手掌,她也不敢松懈一絲一毫,始終緊緊抓着碎片。
她努力回想着周意姐偶爾會教她的防身招式,時刻準備反擊,她太慶幸自己還記着,以至于沒有讓這惡心男人得手。
不過她的氣勢沒能讓吳豐兄弟感覺到什麽,吳守反倒是笑起來,“你可真有意思,這裏是吳家村,你還想逃哪裏去?”
至于吳豐完全不想聽兩人糾纏,漠然收回視線,冷漠地質問弟弟:“你不去處理外鄉人,在這裏做什麽。”
“吳軍又不是沒做過那種事,有他們在。”吳守不以為然地聳肩,比起收拾外鄉人,他更想收拾這朵漂亮的花,可惜這女人很快就醒了,一醒來還非常聰明的用聲東擊西的辦法逃開他的挾制。
他沒個正經擡起印有齒痕的手臂,笑意陰冷如惡鬼。
“等我先處理這個女人嘛哥,急什麽。”
“…..”
這個蠢貨。
吳豐深吸一口氣,罵了句滾,然後邁開腳步大步流星走到小文面前,他沒有感情的雙眼俯視着自以為很勇敢的女人。
“為、什、麽、就、不、能、不、打、擾、我、呢?”
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說,仿佛在延緩橫生的怒氣。
小文被他陰鸷的氣勢悚得頭皮發麻,開始毫無章法戳刺,“你滾開!滾開啊!”
就是這個時候,吳豐突然走近兩步,自己撞向碎片上,碎片割破胸膛處的血肉,他毫無知覺地掀掀眼皮子,垂眼看胸膛瞬間氤氲出的血色,然後輕蔑地笑起來。
“爽了嗎?可以安靜了嗎?你叫的我真的很煩。”
他着重強調最後兩個字,清秀面容上陡然流露出一絲陰狠。
小文怔忡看着他不要命的行為,到底是沒經歷過這種,吓得松開手往後跌去,瘋子,這人一定是瘋子!!
吳守見她不再抵抗,正想上前,卻被吳豐狠狠瞪了一眼。
“你敢上前試試。”
吳豐怎麽不生氣,一開始不是這個蠢弟弟找事就不會有外鄉人來這裏,也不至于在做貨的當口安排人出去處理他們,現在他又在他們忙着做貨的時候找事,真是蠢而不自知。
這批貨要是做晚了,那邊答應他的職位根本不可能給他。
吳豐拔下胸膛上不深的碎片,語氣嚴肅:“你要敢動一下,就算你是我弟,我也會把你腿砍斷。”
說着,他趁小文不備,一把拽起她手臂往外拖。
“你帶她去哪?”沒辦成事兒,吳守滿心不爽,但礙于自家哥哥的狠勁也沒敢發脾氣。
“帶去處理。”
“……”
吳守知道這什麽意思,不甘地用目光剮蹭小文身體好幾下,然後認命去開門。
誰知門剛開,迎面而來一道拳風。
他一驚,只見黑壓壓沖自己而來的拳頭上有四個金屬套環,待回過神,拳頭已經正中鼻梁,随着咔嚓聲音,鼻梁骨瞬間斷裂。
吳守痛得呲牙咧嘴,跌下去前他看到本該被處理掉的女人正不緊不慢收緊沾着血的指虎(1)。
“在外面聽了會早就想扁你了,崽種。”那女人說道。
在看到女人出現時,小文喜極而泣:“昭玟姐!”
“閉嘴!”吳豐說不驚恐是假的,他根本沒想到會有陌生人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家家裏。
慌亂也不過一秒,他緊忙住抓住小文脖子挾制起來。
成年男人跌下去的瞬間,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聲響,吳守鼻梁徹底被打斷,由于指虎之堅硬,他整張臉都在發麻,鼻腔裏的血倒湧入喉嚨,又從嘴巴裏溢出來,整個場景血腥又令人恐懼頓生。
聽到動靜的吳申夫婦放下東西出來,一出來就看見自家小兒子奄奄一息躺在地板上,崔桂芳尖叫一聲:“是你!”
尖叫聲劃破長空,崔桂芳仿佛聽到了夢想破碎的聲音,她驚恐地顫抖着,怎麽可能!
吳申這老頭子哪裏見過這種血腥場面,頓時吓得連連後退,再看那身條纖長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濺滿星星點點紅色血跡,緊握的拳頭上血跡斑駁,一看就不少人挨了頓打。
遭了!
老頭子心神俱碎,難不成吳家村的人都被她解決了?不然吳軍肯定會攔着!
這邊周意早就想創飛這老太婆了,她一家一家幹翻那群雜種才來到這裏,現在,就是他們了!
她冷笑擡手,毫不客氣給老頭子下颌骨先來了一拳。
“就是你爹我!”
吳申一把老骨頭怎麽經得起周意全力一擊,渾身骨頭都感覺像散了一樣,暈暈乎乎倒地,頭一歪直接暈了。
這狠勁不禁讓崔桂芳兩腿打顫,她完全沒料到之前還看着好說話的女人這麽狠,二話不說就動手,知不知道尊老愛幼啊!
“豐兒救命啊!”她心高高吊起,轉頭就跑。
周意眼疾手快抓住老太婆衣領,憋了許久的怒氣終于散發出來,将她往牆上猛地一摁。
“跑什麽?不是還要問你爹有沒有男朋友?”
她正要動手,身後傳來吳豐警告的聲音。
“你敢動我媽我就殺了她!”
周意倏然偏頭。
小文被吳豐掐着脖子,脖子裏還抵着不知哪來的手術刀。
他似乎認為自己一定不敢繼續動手,略顯擔憂的神情中莫名出現一絲得意的笑。
“放開我媽,我也放開……”
吳豐洋洋得意的話語還沒說完,就看見她面無表情揮出拳頭,直到自己的媽媽身子軟掉倒在地上,他才怔怔地說完接下來的話.
“…..她…..”
終于把礙眼的老太婆收拾一記,周意心情舒爽,不慌不忙重新調整指虎的位置,而後惡劣地伸出手指輕拍耳朵。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有道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人越狠怕的就是比自己更狠的人,饒是向來視生命為草芥的吳豐這一刻也忍不住震驚,他被她身上缭繞的那股輕蔑勁震懾得心波蕩顫。
她好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狠厲殺手,任何威脅之于她不過是撓癢癢的伎倆。
她不在乎一切,不在乎所有,只顧自己開心與否。
察覺到這人并不好惹,也來不及去細想是怎麽回事,吳豐很快冷靜下來想好對策。
他死死掐住小文的脖子,手中手術刀改為戳向她的太陽穴。
戳破脖子有活的可能,大陽穴必死無疑。
吳豐鎮定道:“放下你手上的武器,讓我出去。”
“臨了到死這刻你還廢話,跟你媽一樣不見棺材不落淚。”
現在只剩這一個,周意收斂氣勢,氣定神閑慢慢朝他走近,邊走邊說:“吳家村涉嫌制毒販毒、涉嫌拐賣婦女,啧,兩個罪加起來,你不死刑也難啊。羅慧跟我說你們好像打算金盆洗手,這個夢你是做得當真好。”
“我叫你別過來!!”吳豐見她越走越近,開始緊張起來。
“羅慧還跟我說,你們吳家村之前窮得褲衩都買不起,老一輩拼命守着祖墳不肯走,是你第一個走出吳家村,考上名牌大學學醫,明明有好的前途,偏偏放棄工作,在網上pua女生然後拐回來給娶不到老婆的村民當老婆,然後你拿着賣女人的資金去購買器材制毒掙快錢,你也配做個人?”
吳豐聽她一字一句将自己做的龌龊事都說了出來,努力維持的表情慢慢被扭曲醜陋的靈魂撕裂,他嘴角抽動,聲音逐漸低沉。
“我叫你別過來!而且,你又知道我經歷過什麽?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有錢人…….”
“別和你爹講,我不想聽。”
周意徑直打斷他,忽然真的停下,嘲諷的眸光上下打量着他,“不管你是什麽垃圾東西,垃圾就是垃圾。”
她停下,眸光轉向還在咿咿呀呀呻/吟的吳守。
“就像這個最喜歡睡女人的垃圾,只配一輩子做太監。”
她沖吳豐微微一笑,擡腳落腳,幹脆不猶豫。
吳守發出悶哼聲,作惡多端的餘生就此終結。
這果斷一腳讓吳豐陷入更加沉郁的境地,他後背發麻發冷,不得不懷疑這女人是不是一點都不怕自己會坐牢。
“你傷了我們,你也會坐牢的,我記得你是明星。”
他顫動的視線從弟弟身上收回,極力冷靜道:“只要我跟警察說,你就完了。”
“你好天真。”
周意切了一聲,突然裝作驚恐的樣子抱着雙肩倉皇失措對着空氣演戲,她的手弓起在自己脖子上猛地用力掐住,像是要自己掐死自己。
在留下深刻的痕跡後她才松手,轉而用尖利的指甲刮破手臂,越過外套伸到裏面一點點撕破自己的短袖,佯裝成被差點侵/犯的樣子。
随着她漲紅的臉慢慢恢複正常,她忽然又捧着臉大聲哭泣,委屈而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她指縫中流出來。
“是他們!是他們想要對我行不軌之事!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死!所以….所以我反抗了。”
說到最後,她頭一歪,捂着臉的手像花一樣綻放,露出根本沒有任何眼淚的笑顏。
她極其惡劣、任性地獰笑:“我這叫自我防衛!”
“……”
“……”
吳豐從來沒見過這種瘋子,長久的沉默中,他堅持已久的鎮定面具下難得露出一抹怔愣。
就是這秒,周意雙眼眯起,大喊一聲:“小文蹲下!”
小文時刻關注着周意,聽到命令她迅速蹲下,即使手術刀還頂在大陽穴旁,她也強忍着有可能刮破臉皮的恐懼努力掙脫挾制。
這一聲炸響在吳豐耳邊,吳豐意識到這是個陷阱。
這他媽她是故意裝的!
他駭然去抓唯一能讓他安全的人質,卻在連忙低頭的瞬間,胸膛上傳來重重一記腳踢,他整個人被力量波及反沖到身後的窗戶口,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腳踢來,他半個身子已經挂在窗戶邊邊,就差一點點整個人就要摔下去了。
而動腳的人本該再把他踹下去,卻莫名轉了方向踩在他肚子上,然後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不讓他掉下去。
吳豐很詫異,但下意識擡手将十分尖利的手術刀用力紮入她的手臂。
周意恢複了正常,連傷口都不看,徑直面無表情拿起他脖子裏的一根項鏈,冷聲質問:“你的上家是窦真吧?”
窦真,她怎麽會知道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