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4
夕陽的餘晖下,夏野眯起了眼睛。
“怎麽了?”林恪知小跑幾步,從後面趕上來,“刺着眼睛了?不應該啊,這都要落山了。”
“沒事,”夏野搖頭,“我們進去吧。”
林恪知很好奇。他順着夏野的目光,朝着剛剛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一片衣角。挺括的黑色西裝呢面料,質地上佳,不知是哪個大人物。
“你是不是怕被發現?”林恪知自以為發現了真相,“放心,能進VIP室的人在聯盟都排得上號,不會管我們的。”
他自幼生活在上七區,對一些隐藏的規則了若指掌。
夏野不置可否。他抿着嘴唇,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是為了赤霄紅蓮而來的,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池晝。
地下格鬥場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屬于上七區裏最見不得光的一部分。
以池晝的身份,不該出現在這裏。
除非,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夏野在瞬間警惕起來,過去的幾年中,他熟讀聯盟各類報紙,只有在那些最重要的場合,池晝才會出現。
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斷。是為了赤霄紅蓮。
池晝來到這裏的目的,跟他一樣。
夏野的血液再度沸騰,雪豹正在他的心中咆哮,躍躍欲試想要沖出牢籠。
對于赤霄紅蓮,他是志在必得。哪怕是池晝,也不能夠阻攔他。
父親去世之前,只對他說了兩句話。一句話是“照顧好妹妹”,另一句則是“找到赤霄紅蓮”。赤霄紅蓮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夏野無法放棄。
他沒有機會躊躇太久,正當夏野思考自己如果真的對上池晝,還會有幾分勝算的時候,黑胡子過來了。
黑胡子是格鬥場的管理員,黑帽子黑風衣黑皮鞋,渾身上下都打扮得漆黑。
“在這兜什麽風?”黑胡子朝他們哼了一聲,“比賽馬上就開始了。”
夏野走的是選手通道,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遭。
他垂下頭,沒讓黑胡子看清自己的臉:“新來的,迷路了。”
黑胡子喝得爛醉,上下打量夏野一眼,還是沒想起來這小子是誰。地下格鬥場裏每天來來去去,全是這個年紀的少年,他根本就記不清。
“不認識路還亂跑!小兔崽子真麻煩,”黑胡子罵罵咧咧的指了一條路,“向導不能上場啊,等會你留下。”
他指了指林恪知,撇下一句話後,搖搖晃晃的走了。
林恪知看着他的背影,詫異的問:“你不也是……”
向導兩個字還沒出口,夏野便用一個眼神警告了他。林恪知從來沒見過那種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刀。他乖乖閉上了嘴。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能夠讓向導僞裝成哨兵的方法,夏野只是用了其中最簡單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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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前,夏野避開林恪知,将一針基因抑制劑推進了自己的血管。
他皮膚白皙,幾乎顯得有些病态,纖瘦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現,自己使用基因抑制劑不會有任何障礙。
高純度藥物很快發揮作用,瀑布般洶湧的精神力被藥物收束成細流,轉化為比平時更敏銳數倍的五感。
這是他在黑市找到的藥物,用以抑制哨兵向導的激素紊亂,正好适合他這種精神力時常暴走的人。
使用基因抑制劑将暴走的精神力轉化為五感後,在他人的眼中,夏野與一名哨兵無異。
林恪知剛才一直跟夏野待在一起,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
黑胡子喝得醉醺醺的,又是第一次見夏野,下意識接受了暗示,認為夏野是來參加比賽的哨兵。
“我等會自己進去,”夏野指指前方的選手休息室,“你去觀衆席上等我。”
林恪知以為他們只是進來看比賽的,完全沒有想到夏野竟然是來參賽的,一時間慌了手腳。
林恪知:“你要去格鬥?夏野,他們都是哨兵!”
哨兵的身體素質遠遠高于常人,是不折不扣的戰争機器。在戰場上,所有人都默認向導是作為哨兵的輔助存在,他們為哨兵進一步提升五感,疏導哨兵狂暴的精神世界,訓練哨兵成為更強的機器。
很少有向導會獨自作戰。
“你放心,我習慣了,”夏野很少跟他人解釋這些,但看林恪知惴惴不安的模樣,他還是多說了兩句,“在我們那邊,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只有打到他服氣。”
言下之意,他經常打架。
“入學考核的時候你都看見了,”夏野補充道,“我沒問題。”
林恪知對十二區的生活環境沒什麽了解,但他想起夏野在入學考核上的表現,懸起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許。
李斐樂和裘駱是他們這一屆的最強組合,每一個上七區的孩子都是聽着他們的名字長大的,可他們在面對夏野的時候,慫得像是兩只鹌鹑,連夏野的領域都不敢走進去。
地下格鬥場裏的哨兵再強悍,也強不過李斐樂。
見林恪知終于放下了心,夏野說:“觀衆席上有賭局,你全部賭我。”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格外篤定:“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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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轉身進了選手休息室。
這裏根本算不上什麽“休息室”,裏面連一張沙發都沒有,四面牆壁都是水泥粉刷,保持着它最本真的模樣。
跟外面金碧輝煌的古羅馬風格觀衆席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休息室裏四處坐滿了打着赤膊的少年,汗濕的額發搭在他們的臉上,遮住他們的眼睛,偶爾擡起眼時,可以發現他們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充滿了絕望。
夏野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出神的盯着鐵栅欄外的比賽。
一場科技與原始交織的格鬥,正在鬥獸場中舉行。
精鐵打造的機甲足足有三米高,伫立在場地中央,宛若一棟移動的小樓。
藍方是格鬥場中的常勝将軍“影武者”,手持一柄兩米長的巨刃,如同最古老的格鬥武士一般,看準每一個機會沖向敵人。
與它對戰的紅方就顯得頹敗多了,“隐士”是最近剛在格鬥場嶄露頭角的新人,正想通過打敗“影武者”證明自己的地位。
可惜,“隐士”手中的長槍攻擊範圍雖廣,卻分毫近不了對手的身。
夏野閉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氣的顫動。
兩臺機甲對戰時帶起的微風,傳到休息室裏已經非常微弱了,但夏野仍然能夠從中勾勒出“影武者”和“隐士”的一招一式。
基因抑制劑并非是以削弱他的精神力來強化五感的,只是讓暴走的精神力重歸平靜,進一步拓展了他的精神領域。
現在,整個格鬥場都籠罩在了他的領域之中。
除了VIP觀賞席。
他探查不到池晝的任何氣息,那塊區域好像被人從格鬥場中剝離了,有一層獨特的結界。
—
“哪兒來的小少爺,在這兒裝什麽憂郁?”
一把嘶啞粗犷的聲音打斷了夏野的思緒,他睜開眼,面前站着幾個神色輕佻的少年。
齊龍勝是這群小混混的頭兒,長着兩道劍眉,渾身上下肌肉贲張,耀武揚威的沖夏野揮舞着拳頭。
他們這幫人都是從八區九區混上來的,個個都是打架的好手,知道了第一區的地下格鬥場能發財後,就呼朋喚友的過來了。
平時,齊龍勝沒少欺負新來的。
一是為了獎金,把新來的打服了,就能收他們的保護費,二來呢,就是他的個人興趣了。
看那些不可一世的拽爺跪下來求饒,是齊龍勝最大的娛樂。
夏野剛一進來,齊龍勝就盯上他了。
長得白白淨淨,穿得幹淨整潔,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少爺,上地下格鬥場玩票來了。
齊龍勝平生最恨這種人,含着金湯匙出生,好好享受不就完事了麽?非得來跟他們搶飯吃。
更何況,夏野進來後連個招呼都不打,周身帶着股疏離的氣息,一看就讓人不爽。
“看不起誰呢?”齊龍勝朝他吼道,“有本事起來打一架。”
夏野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你去挂個號,說等會要跟我打,不就完事兒了?”
齊龍勝一聽,更是火氣蹭蹭的往上冒。
挂個號是格鬥場裏的黑話,意思是去找黑胡子,說遇見了仇人,指定他等會當自己的對手。
這種挂號場,觀衆們喜聞樂見,格鬥場願意給雙倍獎金。
報酬豐厚誘人,但甚少有人報名。
原因很簡單,挂號場默認生死局,不把一方打死打殘,比賽不會結束。
他們是來打格鬥賺錢的,又不是來玩命的。
“就你?”齊龍勝踢了顆石子,“細皮嫩肉的小少爺,我一指頭就能把你打殘了!阿和,去給他挂個號。”
他沖着手下遞了個眼色,手下心領神會,飛快的沖着黑胡子去了。
夏野看着他們的小把戲,涼涼的說:“挂號挂錯人,可是要被場子驅逐的。”
齊龍勝陡然生了一身冷汗,連忙揮手想把阿和叫回來。
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他剛剛确實在玩花樣,說是要給夏野挂個號,實際上,他是讓阿和去跟黑胡子說,夏野要挑戰“影武者”,給“影武者”挂個號。
“影武者”是整個場子裏最強的哨兵,他就是想讓夏野去送死。
竟然被夏野識破了……
這人明顯跟他想象得不一樣,不是什麽來玩票的小少爺。
對場子裏的規矩這麽熟悉,還知道他們的黑招,說不定早就在別的場子裏打過無數場了。
齊龍勝死撐着面子:“瞧不起我?龍爺在場子裏混了這麽久,還能犯這種錯?”
夏野站起來,似笑非笑:“你最好不會。”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齊龍勝,徑直去了等待區。
阿和急匆匆的跑回來,附在齊龍勝的耳邊:“老大,都搞定了。下一局挂號場,他對影武者。”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收藏我的12位小天使
能不能按個爪子,讓我知道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