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想重蹈覆轍
蘇槐序的手機裏有一個私密相冊,得輸密碼才能進去的那種。
剛去國外的那一年,他常常打開來看,後來逼迫自己不要去看,距離上一次點開,細數竟有六年之久了。
雖然期間換過手機,可每一次私密相冊都能因為共同的賬號而同步到新手機上,真是回憶怎麽甩也甩不掉。
回島的路上,蘇槐序一遍又一遍的點開相冊,手機不厭其煩的提醒他輸入密碼,他始終沒有把那串數字輸入進去。
小瑟說:“序哥要到了,咱先回酒店麽?”
“嗯。”蘇槐序給手機鎖了屏,站了起來。
小瑟只敢在一旁默默縮着不開口。
畢竟他剛剛聽到了太多的秘密——什麽李暮商愛了他好多年之類的。如此勁爆的大消息,他決定他一定要牢牢把住自己的這張嘴,不把這秘密給流出去。
蘇槐序其實還沒做好回去見李暮商的準備,畢竟他倆昨天晚上一夜荒唐——他只能祈求李暮商已經斷片了。
然而走近酒店房間時,蘇槐序看到了伫立在門口的李暮商。
對方叼着一根煙,靠在門板上刷手機。
小瑟非常識趣的大聲道:“序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剛想轉身逃跑的蘇槐序:“……”
他狠狠瞪一眼小瑟,對方卻給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臉上的表情怎一個欠扁了得。
李暮商擡了擡眼皮子,看向蘇槐序,眉梢微挑道:“回來了?”
蘇槐序愣是在原地杵了三秒,加快步伐朝他走過去:“有什麽事兒我們進去再說。”
他刷開了房門,一把将李暮商給推進去,然後“砰”的一聲把門給合上了。
李暮商手上的煙還在往外冒着尼古丁,他邁開大長腿先去把窗戶給打開了,把煙頭給滅掉,又順手從兜裏掏出來一瓶類似于空氣清新劑的東西噴了兩下,煙味雖然消減了不少,蘇槐序心中的窘迫也随之消減了不少。
本來還有點其他的情緒,伴随着李暮商的這一步又一步的動作,全化沒了。
沒等李暮商說話,蘇槐序便率先開口道:“首先跟你道歉,我今天有工作,比較早,所以起來了就急匆匆走了,沒來得及處理這件事。”
李暮商輕笑了一下,雙手抱胸笑意盈盈的望着他,眼底寫滿了莫名的情緒。
他說:“我想到了。”
然後李暮商往前邁了一步,挨蘇槐序挨得極近,空氣中本來暗湧的暧昧突然更甚:“昨天晚上我們……”
“我很抱歉,”蘇槐序打斷他,急速地說道,“昨天晚上喝了太多,沒控制住量,酒後亂性……不過一夜情這種事,對于成年人來說很正常,希望你也不要太介意。”
“酒後亂性”這四個字剛一出來,李暮商臉上的表情便突然一僵,眼神冷了下去。
等到蘇槐序說完整句話,他的臉色已然徹底冷住了。
先前那種閑适的态度蕩然無存,李暮商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的看向蘇槐序,一字一頓的說到:“你跟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想要跟我撇幹淨昨天晚上的事兒?”李暮商說。
蘇槐序聽李暮商說話,總感覺好像自己是那個拔D無情的,而李暮商才是那個受到傷害的人似的。
可是事實恰好相反。
他這一晚上被對方折騰得頭重腳輕,現在還得沉着心去當渣男寬慰對方不要太放在心上。
這放誰身上誰樂意啊。
蘇槐序盡量保持冷靜的說到:“不是想撇幹淨,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當然不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那不就得了?”李暮商說,“既然你也覺得不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我們就複合好了。”
蘇槐序身體微僵,眼神猛地定在了那裏。
“你不願意?”李暮商步步緊逼,“那你不就是還是想當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過嗎?蘇槐序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是個這麽不負責任的人呢?”
蘇槐序不知道李暮商怎麽可以做到如此輕易的就說出“複合”這兩個字。
或許在他的眼裏,感情這種東西就是一件玩物,随時都可以放在手中把玩吧。
“我不願意。”蘇槐序說,“什麽叫做我不負責任?李暮商,遭殃的是我好嗎?”
“可是你昨天晚上也很爽啊。”李暮商無辜的說到,“怎麽就成了你遭殃了?”
“你——”
李暮商厚着臉皮,蘇槐序的臉皮卻薄得很,因為一句“很爽”他的耳朵唰的一下便紅透了,指着李暮商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眼來。
“就算你覺得遭殃的是你,那我願意負責啊。”李暮商簡直是一個邏輯鬼才,“我不是都說了可以和你談戀愛嗎?”
“那算是談戀愛嗎?”蘇槐序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一瞬間他甚至都要把“Win”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了,可最後還是堵在了齒縫間。
他想他哪裏來的資格。
他不過是李暮商無聊時的消遣而已。
“怎麽不算是談戀愛?”李暮商又往前站了一步,始終與他保持半米的距離,“情欲情欲,情和欲字本來就是分不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蘇槐序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聽到李暮商說這話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李暮商大概是覺得島上沒什麽消遣,無聊得很,能找到一個人發洩自己多餘的精力也不錯。
剛好有他這個前男友。
換做是以前,蘇槐序絕不會同意。
他對愛情這玩意兒始終抱有幻想——沒和李暮商在一起之前,他始終覺得自己能遇到一個女孩子,彼此相愛,攜手到老。
可後來跟李暮商在一起了,他就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寄托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要是沒有喜歡沒有愛,怎麽可能把自己全身心的托付給對方?并且他還會要求對方同樣施以全部的愛。
但現在不一樣了。
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即便沒有愛情,兩人待在一起,或許是因為合适,也或許是因為消遣。
既然李暮商拿他當消遣,他為什麽不能就拿李暮商當消遣?反正他那麽多年沒開過葷,偶爾嘗一嘗覺得也還不錯,消遣一段時間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蘇槐序還是說得非常的清楚明白。
蘇槐序說:“你如果是想跟我談戀愛,沒門。”
“但你如果想跟我當炮友,”蘇槐序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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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回想起來,蘇槐序有點記不清當時李暮商的表情是怎樣的了,但總之兩人直杵杵的立在那裏沉默了很久,最後李暮商先說的:“我回去準備一下明天的戲。”
蘇槐序自然而然的跟他道了別,也不曉得兩人的炮友關系到底算不算是成立了。
但那天晚上蘇槐序失眠了。
他的手機屏幕明明滅滅,最後還是輸入熟悉的一串數字,進入了那個相冊。
裏面有一張以前他和李暮商的合照,因為是七年前,所以像素很低,看上去模糊得很。
其他的照片……大多數是他的偷拍。
李暮商喜歡拍別人,自己卻不喜歡拍照,有好多次蘇槐序想拍他都被李暮商擡起手擋住鏡頭,所以他留下的照片都是些蘇槐序偷拍的,那唯一的一張合照,也是李暮商在打電話,蘇槐序硬生生的跑到他前面去比了個耶,只有李暮商的右邊臉。
他趕在李暮商擡手阻止他的動作之前拍完一張,事後李暮商想删掉,是蘇槐序撒了好久的嬌才留下來的。
相冊的最後一張,則是七年前蘇槐序在網上截下來的一張圖。
那時候他剛出國。
最開始的一個月打定了主意說自己再也不回去,再也不見李暮商。可後來因為太想李暮商,就不斷地告訴自己,假如李暮商來找他,假如李暮商來跟他解釋,那他就放下一切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沒有。
他等了好久,等到的是這樣的一則網上的報道。
一張新秀導演李暮商攜男友出入酒店的照片。
雖然“男友”戴了墨鏡,但蘇槐序還是認出來了這張臉。
在此之前,蘇槐序從未介意過李暮商身邊有這樣的一個朋友,他們算是青梅竹馬的好哥們,平日裏雖然不聯系,但遇到什麽重要的事兒,都是彼此必須邀約的對象。
結果他這個前男友剛剛出了國,這位青梅竹馬就搖身一變,成為了李暮商的新男友。
蘇槐序在想,劉聲如果知道他口中的Win是這位青梅竹馬,會不會吓得掉了下巴。
蘇槐序不僅知道他的英文名是Win,還知道他的中文名叫季贏書,知道他和李暮商從小就認識,知道他們倆之間的緣分遠比他蘇槐序多太多了。
至于他蘇槐序,其實跟劉聲之間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唯一的不同就是,跟李暮商上過床。
但上他李暮商床的人,還缺他蘇槐序一個嗎?
蘇槐序不知道自己缺席的那七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李暮商最後還是和季贏書分了手,他也一點都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點也不想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