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褚離默默地走到了姜若身後,一雙漆黑冷凝的眸子靜靜地凝視着張道長。

張道長看了看身上黑氣缭繞的姜若又看了看滿身清光的褚離,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難道這妖孽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竟然連褚離都迷惑了?

這會兒看到形勢變化,臺下吓的發抖的許家女人嘶聲尖銳叫道:“道長,她不是我們家小若,我們家小若才不是這種魔鬼,一定是她害死了我們家小若,道長不能被妖孽迷惑,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

褚離蹙起了眉,冰雪般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肅殺冷色。

察覺到褚離态度的變化,張道長的表情也變得戒備了起來。

姜若按住了褚離的手,微微一笑道:“這種情況還是我自己來證明吧,總得讓小輩知道點厲害。”

褚離看了姜若一眼,默不作聲地收回了手,顯然是持默認态度,讓姜若自己解決。

姜若上前一步走到了張道長對面,她眼中的挑刺打量讓張道長面色一沉,就聽姜若不客氣地道:“張成玄門下如今就是你這種水平,就是你祖師爺爺張成玄在,他也不敢如此對我叫嚣,風光一時的道一教竟然淪落成三腳貓都能當掌教的地步了?”

“妖孽,好大口氣!”

這話聽在張道長耳中簡直就是挑釁,張道長面色鐵青手持七星劍直接沖向了姜若。

姜若只是不屑一笑,輕輕側身避開了張道長。

賓客們再次驚呼了起來,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好心小夥子甚至沖了過來想要拉開張道長。

姜若見屋裏亂成一團,不願波及到無辜路人,幹脆引着張道長沖出了會客廳。

見姜若的身影沖出去,褚離也跟着到了外面,姜家的人還有許家的人也咬牙跟着出去看情況了。

酒店的草坪處姜若與張道長鬥到了一處,鬥法越久張道長的表情就越古怪,他額頭上甚至流出了碩大的汗珠,但他卻不管不顧地咬牙沖向姜若。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就能看出姜若和張道長的鬥法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年強力壯的張道長宛如無知幼子,一招一式都在姜若的掌控之下,甚至可以說張道長鬥法的招數都是姜若引着施展出來的。

直到張道長的黃符再次被姜若壓制,張道長忍無可忍脫口而出:“你到底是誰,怎麽會我道一教的不傳秘法!”

“呵!”

姜若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不等她再說出些什麽,她和站在人群中的褚離的臉色都同時一變。

姜若看也不看張道長揮來的七星劍,折身朝半空中一探,竟然讓她從空氣中硬生生地掐出了一只古裏古怪的蟲子。

那蟲子只有拇指大小,火紅火紅的一只,落在姜若手指中還發出刺耳的鳴叫,顯然是一只劇毒的蠱蟲。

姜若目光微冷諷刺地道:“道一教如今已經淪落到在鬥法中用蠱蟲暗算對手的地步了嗎?”

“我不是、我沒有……”

瞧見姜若掐出一只蠱蟲,張道長也一怔,連連擺手解釋。

解釋了之後張道長又是一愣,他幹嘛有種被長輩訓斥的緊張感,他師傅早已經死了多年了好嗎,而且他師父那種不靠譜的也根本沒有多少長輩的威嚴,可為什麽他會在一個妖孽身上,感受到了被師門長輩考校的緊張,甚至因為對方的質問連聲解釋,他不是應該趁機收了那妖孽嗎?

這會兒褚離已經追向了人群,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顯然是那個暗算的蠱師發現事情敗露急匆匆逃跑了。

那蠱師的行徑十分惡毒,逃離之前還扔出了一大把蠱蟲,劇毒的蠱蟲滿天飛舞,振動着翅膀朝人身上鑽去。

參加宴會的賓客大都是普通人,如何抵擋的了這樣惡毒的玄術手段,當場就有人失聲尖叫起來。

“這……”

張道長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他看了姜若一眼咬牙放棄了姜若,轉身沖向了人群:“待會我再好好問你。”

顯然張道長也察覺到了姜若身份不俗,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喊姜若為妖孽。

蠱蟲雖然厲害,但是操縱蠱蟲的人已經逃跑,更何況有姜若和張道長在,也不會任由那些蠱蟲傷害普通人。

所以沒過多久,蠱蟲就在姜若和張道長的聯合下消滅了幹淨。

兩個人開始追着蠱師的蹤跡朝外跑去,結果沒走幾步遠,就撞上了折身回來的褚離,姜若迎上去道:“追丢了?”

褚離抿了抿唇,眉頭不開心地皺起:“我怕迷路,沒追多遠。”

姜若:“……”

“不過沒關系,監控裏有他的錄像,讓張濤從資料庫裏調一下資料,就能查出來對方是什麽來路了,到時候下全國通緝令,他跑不了多遠的。”

既然褚離都這麽說了,姜若和張道長也不好再說什麽,三人折回頭去了酒店。

這會兒酒店裏警察也來了,帶隊的還是姜若的熟人方隊長,瞧見方隊長,姜若就臉色一黑悄無聲息地避開了熱情的方隊長,惹得方隊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丫頭,你這還記恨上我了啊,不就是說了你兩句以前黑,現在整白了沒有以前黑的有精神嘛。”

姜若面無表情·jpg。

方隊長旁邊的人趕緊扯方隊長的胳膊,隊長啊,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難怪到現在還讨不上媳婦咧。

道協的人居然也來了,還是張濤帶隊過來的,一行人明顯也認識張道長,幾番解說下解釋了姜若的身份和貢獻。

雖然張道長臉上依舊是半信半疑,但先前的那股敵意總算是消散了。

道協的人和警方的人勘查了現場之後,就把人都帶進警局了,講了事情的經過,褚離、姜若還有張道長就離開了警局。

站在警局門口,張道長目光炯炯地盯着姜若,顯然是一副盯上了姜若的模樣。

姜若略一遲疑,便道:“道一教現在的道宮在何處?”

道一教和她有些牽扯,當初她承了張成玄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瞧見對方的徒子徒孫,出手照應一番也算是全了對方當年情誼。

張道長也不含糊,直接領着姜若和褚離去了現在的道一教。

站在張道長所謂的道一教現在的道宮面前,姜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輝煌的道一教竟然破落到了這種地步,難怪張道長這個掌教的功力也不過爾爾。

原本巍峨的道宮早已經破敗不堪,蔓延上千裏的道一教道宮只剩下了可憐巴巴的一座道宮,道宮的神像早已經碎了,曾經描金繪紅的梁柱也露出了腐敗的內裏。

哪怕是玄學式微教派收縮,道一教也不該淪落成這般境地。

早在跟着張道長來到道一教道宮的時候,姜若就已經察覺到了,說什麽張道長是道一教的掌教,那是因為如今道一教只剩下張道長一個人了。

“如今我已經帶你來到了我道一教的道宮,你該告訴我你為什麽會我們道一教的不傳之秘了吧?”

但是看張道長和褚離的神色,這兩人沒有一個為道一教破落的道宮感到驚訝的,顯然是早已經習慣了如今教派的衰落,甚至可以說,作為衰落的只有一個掌教的道一教,能保留住一座道宮,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姜若沒有回答張道長的話,她站在道一教的道宮面前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突然擡腿朝道一教道宮的內部走去。

張道長愣了一下,不過也沒有多加阻攔,而是跟着姜若一起朝道宮內走去,褚離默不作聲地跟在姜若身邊,安靜地打量道一教道宮的內部。

雖然張道長為自己是道一教的傳道一脈自豪,但實際上在玄學界,道一教只能算是普通的教派,還是随時會湮沒的那種。

“道宮裏沒什麽可看的,這麽多年經歷了這麽多波折,道一教道宮裏的東西已經散落的差不多了,裏面跟外面一樣破敗,至今還沒有修繕起來,好了,你現在該告訴我為什麽你會我們道一教的東西吧。”

“我不是會你們道一教的東西,而是你們道一教有些東西是從我這裏傳過去的。”

姜若腳步微頓,不由想到了千年前她與張成玄論道的酣暢淋漓,少有的道上知己術法知音。

張道長微愕,只當姜若的意思是道一教還有另一個發源處,他與姜若可能是一個教派的兩個分流。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一派的師兄弟因為某些理念争論不休,最終各持己見分裂成兩個新教派,每一個教派都堅持自己才是真正的本源教派,也許姜若身上的陰氣是因為特殊的修煉法門?

但随即張道長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姜若已經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破敗的道宮內部,輕車熟路地按動了道宮內部隐藏的機關,打開了藏在道宮內部的密室。

“你……”

張道長駭然地看向姜若,不明白姜若為什麽會對道一教的道宮了解的這麽清楚,想到了那家苦主跟自己說過的話,張道長生出了一絲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猜想。

破落的道宮中竟然隐藏這一個微縮的道宮,這座位于地底內部的道宮比之外面要敞亮幹淨的多,其中供奉的神像顯然是時常擦拭修葺,神像的神臺上還擺放着新鮮的貢品,供香散發出袅袅煙氣,給這座地下道宮帶來了幾分安谧。

顯然這才是道一教掩藏的核心,也是道一教千年還留有一脈喘息的原因。

神像的另一面牆上挂着幾幅畫卷,顯然是道一教曾經的掌教。

“你說道一教源自張成玄……”

姜若并沒有看神像,而是靜靜地站在了畫卷前。

“是教派留下的典籍中記載的,對于這位張成玄祖師只有寥寥幾句記載,祖師爺就再沒有任何供後人憑吊的東西傳下來。”

說到這裏張道長也有些感慨,甚至懷疑傳說中呼風喚雨大道萬千的祖師張成玄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他們真是傳承自這麽厲害的教派,為什麽千年後傳承沒落至此。

“有他的畫像嗎?”

“張成玄祖師已經是千年前的人物了,怎麽可能還有他的畫像存在,道一教流傳至今,能夠保留幾百年前的這幾位祖師的畫卷已經很厲害了,我到現在都懷疑是不是真有張成玄這位祖師的存在。”

張道長自己也有些不太相信道一教有這麽悠遠的歷史,畢竟他師父那麽不靠譜,如果不是他師父把他撿回來養大,就他師父那不靠譜的樣子,他也不會邁入玄學界,就連他會的這些道術也大都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如今張道長懷疑姜若與道一教有什麽牽扯,想要從姜若口中套出些什麽,也就這樣試探了兩句。

姜若沒有應張道長的話,而是走到了地底微縮道宮的一角,也不知道她怎麽擺弄的,原本平平無奇的牆角青石板竟然朝兩邊打開,露出了一處儲藏櫃一般的地方。

在張道長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姜若探手從儲藏櫃裏拉出了一個紅木盒子,紅木盒子打開後,裏面竟然放着一張畫卷。

不知道這張畫卷用了什麽秘法保存,經過了這麽久的時光居然還完好無損。

姜若展開畫卷,畫卷中畫着一個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的古裝男子,男子身後背着七星劍,目光淡漠地凝視着前方,仿佛一切都無法入他眼中。

“這是?”

“張成玄。”

姜若看着張成玄的畫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當初她醉後戲言,道:道友姿容絕世,若無真跡流傳後世豈不可惜。

于是借着酒意為張成玄畫了像,還要把畫卷裝裱了挂在寝宮日日欣賞。

後來張成玄以不和世俗禮數為由将畫卷取走,她百般戲耍,說是放在張成玄手中豈不明珠蒙塵,這般如畫男子合該挂在牆上供世人日日觀瞻。

張成玄卻不言不語,只道他新研究出了一種小術法,能保存書卷千年之久。

她笑稱她如何活的千年,又如何驗證張成玄這番小戲法。

張成玄久久不語,只是凝望她,而後突然笑曰,若她永嘉帝姬能有幸見到千年後的世界,便替他驗一驗他術法真假罷。

她只當是笑談,取笑了張成玄好久,笑對方平日裏孤傲清冷,竟然也存了稚子般的幻想,若是叫外人知曉,張成玄這高冷仙師的名號怕是保不住了。

誰知道一語成谶,他消亡了千年,而她卻在千年後驗證了他當年兒戲般的小術法。

張道長站在後面靜靜地觀察着姜若的表情,就聽姜若緩緩地道:“我與道一教有些淵源……”

張道長心道,果然如此,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位疑似奪舍的老鬼說不定就是他道一教的先輩,只是先輩一輩子斬妖除魔,不知道如何成了占據人身的妖魔,所以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又不忍心看到道一教沒落,這才借着淵源為話頭,解釋自己的存在。

果然就見姜若擡頭看向他:“我往日承了些道一教的情分,不忍見你教派沒落如此,我不只會你會的那些,并且知道道一教完整的道法,你若不信可再與我比試一番。”

“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當初他師父收留他的時候,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他們更像父子,師父并沒有好好教他道法,只說自己并不是教他的人,還說自己只是替人收養徒弟,日後若是師徒緣分來了,他就知道誰才是自己的師父了,張道長覺得面前行跡古怪疑似老鬼前輩的女子就是他真正的師父。

姜若一愣,這什麽神發展,她只是打算替張成玄傳下對方的教統,突然多了一個這麽大的徒弟是怎麽回事。

她一輩子放浪憊懶慣了,從來沒有起過收徒弟的心思啊。

“你不必如此,我并沒有以你教派的經典脅迫你的意思。”

“不,前輩既然熟知我教派內部的事情,必然是與我教派大有淵源,我願意奉前輩為師,為前輩端茶倒水當牛做馬,服侍前輩左右,跟在前輩身邊修習道法,師父,請收我為徒吧!”

張道長說完又是重重一拜,姜若連忙把張成玄的畫卷擋在身前:“你快起來,你既然有過師父那我就不該奪人所愛……”

“我師父早已仙逝多年了。”提到自己的師父,張道長眼眶也有些發紅:“師父當年走之前說了,他并不是我真正的師父,只是代我真正的師父暫時收留下我,日後我自然會尋到自己的師徒緣分,今日前輩出現,我便知道是緣分來了,前輩請放心,師父并不會怪我。”

姜若一噎,這張成玄的徒子徒孫還真會訛人啊,這算不算是碰瓷?

就聽張道長一臉堅毅铿锵有力地道:“師父今日不肯收我,但心誠所致金石為開,我相信我的毅力早晚會打動師父,師父請放心,我不會輕易言退的。”

姜若:“……”

看起來是甩不掉了,這張道長還真是有點一根筋,要是被對方追在身後信誓旦旦地證明自己,那畫面好像也蠻可怕的哈。

“那好吧。”

為了防止一根筋犯倔,姜若只能先說好話安撫下對方:“跟你師父一樣,我只是代為收你,教會你道一教道法為之,你并不是拜在我門下,而是依舊是張成玄門下,學會了之後你就離去吧。”

若是張成玄知道自己居然搶了他僅剩的道脈,說不準會氣的活過來跟他拼命,考慮到老友的心情,姜若阻止了對方無意識背叛師門的舉動。

張道長只當是姜若還在生之前的氣,他決定日後一定要在姜若面前好好表現,争取讓師父見識到他的真誠,給他早日轉正。

既然之前的誤會已經解除,姜若并不是什麽邪魔外道,而是不知道何故成了奪舍老鬼的前輩,姜若也如願看了舊友的道宮,那三人也就不打算繼續在破敗的道宮逗留下去,而是打算離開了。

只是走之前姜若奇怪地看了褚離一眼:“褚離,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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