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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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江劍一直有莫名的害怕,我自己也不太明白。除了第一次那樣見面,我和他就再也沒有正面碰見過,更多的是我回江家碰見他們父子在談話,江東傑一直叨叨着不知道在說什麽,還有我被江東傑毒打的時候看見他在冷眼旁觀。說實話,江劍對我來說一直有別人不可超越的壓迫感,一旦碰見他,神經中樞給我的反應也是立即逃跑,我根本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但我有時也覺得他可憐,畢竟江東傑對他太過嚴厲,生怕培養不出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對他的心理幾乎不關心,他似乎也一直不情不願的。而且那次我撞見他逃課去網吧第一次被江東傑揍了之後,他對我的态度好了不少,我雖然仍然有些不安,但起碼那之後我們能好好碰面了。

但我實在沒想到這種事居然還會發生第二次。

我上大學之後,一個月才會回一次江家,江劍那時還在讀高中,做什麽都被江東傑安排得明白,完全不自由,所以我們幾乎沒見過面。

我的大學生活并不算輕松,但相比在江家那種漫無天日的地方等待機會,它更充實我,所以即使我依舊束縛在江東傑的股掌之下,在學校裏我也算得上無憂無慮。

江東傑命我每個月月末要回去,至少要讓江家的其他長輩知道我沒被趕出去,他才能更好地搪塞他們。每到這個時間點,我都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才能晚一點,減少踏進那個是非之地的時間。所以我月度賴床,幾乎每次都躺在床上玩游戲,一直到中午才會起床,慢吞吞地收拾點必要的東西才去搭車。

我就在本市上大學,但從學校到江家跨過了整個市區,路程也要兩個多小時,在這兩個小時之內我除了睡覺,就是在祈禱到了之後千萬別碰見他們父子倆。

可這一天我到了之後,明顯感覺到整個院子裏的氛圍都不一樣了。

我沒有江家的鑰匙,一般來說,只要看見我回來,江家的管事會主動為我打開門,照顧我的阿姨也會在門口等我。這兩個人是這裏唯二對我還算不錯的下人,起碼讓我覺得這裏還有一點人情可言。

我到了門口敲了敲,沒有人回應,又輕輕将門往前聳,漏了些縫隙,可見門并沒有關上。

稍微使點力,門才打開一點,我至少能從縫隙裏看見裏面到底是怎麽了。但背後有什麽東西正在施加壓力,我只能用加勁去推門,那邊才有了點稀疏動靜。

有什麽東西在我推聳之後自動往一旁挪了挪,我不解,想究竟是誰擋在門口。

我推開門,屏住呼吸走進去,入眼是一片狼藉。

難道是江東傑的報應終于來了,江家被洗劫了?

這念頭在我腦裏有過一瞬,直到我看見地上的江劍,才打消掉。

他坐在門邊,腦袋靠着門,雙手無力,張着嘴在呼吸。身邊耷拉着明顯是被暴力撕扯開的書包,課本全都散落在大門口,甚至有些書被撕毀,落了一地的紙屑。

上次見到他這樣,還是我讀高中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他也像這樣頹唐地坐在門口,像是在自暴自棄。那會兒他只傷到了額頭,和現在的這些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

我見他半張臉染了淺紅的掌印,嘴角還有一點血漬,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巴掌才會如此,看起來怪讓人心生憐憫。于是我也皺了皺眉,稍微俯下身去觀察。

他的傷口很明顯,不只是嘴角,衣服和手腕上都或多或少沾了點血跡,那樣坐着我沒法清晰地看見他的腹背,不過見他一直捂着,大抵也是受了傷的。

客廳沒有人,甚至是平時一定會在的管事和阿姨也都不在。已經過了黃昏,空氣中帶了點陰涼的意味。我這麽站在一旁看着他,他也不說話,不知是沒有力氣還是根本就當我不存在,不過看他這樣子,多半是身心都傷得不輕。

“你跟人打架了?”我問他。

他沒回答,只是重重地呼吸,我猜想他要真的是跟人打架,傷成這樣大概也不好意思開口,就沒再逼問,還是上樓去給他拿藥。

那些藥我已經閑置很久,從前我被江東傑打完,都是半夜他們睡着後自己到廁所對着鏡子上藥,也算得上個老手。上大學之後我幾乎不回江家,面對江東傑的機會少了,挨的打便也跟着少了。

我下樓時,江劍還是那副姿勢,氣呼呼地坐在地上,只是沒有之前那股子兇意。這場面令我不禁發笑,本想忍着,但沒忍住,只得握拳掩飾我上揚的嘴角,一邊走到他身邊蹲下。

我想讓他有點生氣,不這麽死沉,伸手去推他,沒推動,便又推了一下,這才終于有了反應。

他稍微擡起頭,怒目,特意吓我。要放在之前,我早被吓得轉身便跑,但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我絲毫沒有感覺到一絲的壓迫感,也從善如流地扳過他的臉,用棉簽給他消毒。

“你別動。”甚至還給他下了命令。

我給他擦拭傷口上的血跡,傷口被藥物刺激到辛辣,他痛到偏了偏頭,又咬着牙轉過來。

我想他果然還是個孩子,只有孩子才會在痛的時候逞強。他畢竟還未成年,我無法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态去無視他的傷痛。

所以當我看他那張視死如歸的臉之後,确實沒忍住笑意。

我抿着嘴笑起來,盡量不發出聲音,只搖搖頭,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他沒有掙脫我的動作,我一邊笑着,一邊将用過的棉簽放在一旁,去掰他的手看他的腹部:“肚子那裏呢,受傷了嗎,還有背後?”

他別扭地撇過臉,沒說話,只是動了動身體,讓自己不再靠在門上,方便我查看他背部的傷勢。

很久之後我仍然懷念當時的江劍,用又兇又可愛面目瞪我,和現在這個端肅冷情的江劍簡直判若兩人。

他穿的短袖,沒有繁瑣的脫衣服過程。我直接撩起他的衣服下擺,他倒是莫名害羞起來,我卻被裏邊的情況又吓了一回。

比起手上和臉上的,他身上的傷更甚,雖然沒有太多淤青,但痕跡明顯,晃過我的眼睛,讓我這個常年受傷的人都不忍直視。

我還是忍不住問:“…你跟人打架了?江東傑知道嗎?”

這會兒他倒是立馬就回答了我,只是聲音沙啞,滿口不屑:“就是他打的。”

我一愣。

江東傑對我下這麽狠的手,還是我不跟他回江家的那次,除此之外,基本上都只是往我身上砸東西而已,也沒有打過臉,維持明面的體面,對江劍還真是下得了狠手。

我不好問他為什麽,也不想知道為什麽,只是覺得江東傑管他太嚴,明面上是為他好,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殊不知也是毀了他。

我們沒再交談,也不便在這樣尴尬的氛圍內談論什麽。我也不可能對着他破罵江東傑,所以只得沉默着給他處理傷口。

等我打好他身上最後一個結起身離開,他卻突然開口,吓得我愣是頓在了原地。

“為什麽不是你?”

這問題他那次就問過我,這會兒再問,我也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大概是過了一年,他對這個家也有了不同的想法,他眼神也不像上次那樣直白的兇狠,而是多了我根本看不懂的、朦胧的情緒。

我拍了拍他,笑着說:“這個問題你上次也問過。我說我不是江家人,還是這個答案。”想了想,又覺得他既然問我第二次,一定是因為那次沒明白,我便說了更直白的話:“我是江東傑綁回來的,你不知道嗎?我原本姓謝,将來也一定會姓謝,現在還在這裏是因為我根本跑不了,就算江東傑不找我,江家的其他人也不會放過我的。等你繼任了江東傑的位置,我才能離開。還有,我不乎江源,也不會跟你搶,也對這裏沒有任何感情,你明白嗎?”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我見他眼神沒有變化,不知他到底有沒有相信,但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麽了。

事實上,我對江源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至少裏面還有個瀾庭值得我去争,只不過我一直沒找到争取的方法。等我不再想去争取時,方法又主動跑到了我手上。所以世事無常,每當事情出現新的轉機,我都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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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争了是因為後來兩個人關系不一樣了 他發現江劍對江家也沒什麽感情 也看開了 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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