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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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事是杜絕了前因後果的,我從來無法拒絕它的前因,也必定逃避不了它帶來的一系列後果。每當我想起這件橫沖直撞進入到我後續生命讓我深陷不可擺脫泥潭的事時,我都把它歸結到“命運”。不是“命運的玩笑”也不是“厄運”,而是我明白就算我不因某種原因而刻意去接近他,我們都在逃亡的過程中,被纏繞的線拉扯,打成了死結,解不開,也斬不斷。所以既互相制約,又彼此牽引。

我說了很多話,也說了很久,這些話在我胸腔蓄勢待發,只差脫口而出。但我忌諱這裏的一切,每一張桌子,每一雙碗筷,似乎都有竊聽的超能力,能将我暴露,剖析地明明白白。但面對着江劍,我卻全都說了出來。

麻利地蓋上藥箱,我直起身來,側手捏了捏酸痛的腰腹,居高臨下地看他,平靜地問:“要站起來嗎,要幫忙嗎?”

過了不久他未回答,我猜想他聽了我的話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沒再理他,打算直接上樓去。

沒等我走到樓梯口,身後傳來衣物與地板摩擦的“唰唰”聲,緊接着拉上書包拉鏈“茲拉”的聲音。

我回頭看,江劍單手提着包,從半卧着的姿勢站起身來,擡手薅了把碎在眉眼前的頭發,正向這邊走來。

他臉上貼着紗布,頗有些不良少年的風範,眼神帶了點莫名的溫和與貪婪。

我不習慣他這樣的神情,不覺鎖眉:“…沒事了?”

他徑直走過來,沒有一絲避諱地走近,指了指臉上的紗布:“這個,到時候怎麽弄。”

我略感驚訝且稍有不适,他雖然貴為一個少爺,倒也不至于拆紗布都不會吧。但我也不去明說:“臉上沒什麽,你自己看着點上藥,要是好了你直接拆掉就是了。手臂傷的挺嚴重的,建議你去趟醫院看看最好。”

他太高了,壓制住我的呼吸。明明比他大了兩歲,但他的身軀不知道要比我健壯多少,這幾年個頭也在迅猛增長,雖然有很久沒見,但我若是不擡頭根本看不見他的臉。他又靠得這樣近,似乎一伸手便能将我整個圈起來,

不過此時此刻他也不可能那麽做。

說完,我又想要逃跑,幾乎是頃刻間轉身,腳也擡得快,飛速踏了兩節樓梯。

剛到轉角,一只有力而富有溫度的手擒住我的手腕,不放我逃避。

我偏頭去看他,他沒什麽表情,只淡淡看着我,見我如他所願再次轉過身來面對他,才說:“我去找你,你幫我。”

這一刻我實在沒明白他到底想表達或是表示些什麽,又究竟是為什麽要将我倆都拉入火坑裏跳,萬劫不複也不悔悟。我沉浮在多年後的時光裏,也依舊不懂他當時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什麽”又覺得果真是好笑:“好啊,如果你能做得到。”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時的氣氛,只知道它不是平靜的,也不至于波濤洶湧。并不狹窄的樓道,卻将我們倆擠到一起,擠在密閉的空間裏,面面相觑。

所以這句話,成為了我們不可磨滅的羁絆紐帶,也給了未來的我們機會。

在他緊盯我不放的眼神中,我看到一絲火花正朝無可撲滅的勢頭燃燒。

說出那句話我完全未經過大腦思考,這近乎脫口而出的言語在我強裝鎮定回房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沖動。不過我靠在門上思緒萬千,也不相信江劍他真的會去找我。

在江家呆了一夜,第二日我趕着最早的一班大巴回了學校,才切實感到氣氛輕松了起來。

文學院大二沒有安排過多的課程,課後大把時間我都泡在圖書館,若非是強制性參加的集體活動,我都默認不參加,因此除了室友和同班同學,我幾乎不認識什麽人。通訊錄也幹淨簡單,常聊的話題都是關于各種工作。

幾天後我在文學閱讀區看書,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吓到幾乎心機梗塞。

我自知從來不會有人找我,所以一般在圖書館,除了給消息設置免打擾,我并沒有給電話鈴聲靜音的習慣。鬧聲瞬間響徹圖書館,我慌慌張張先接上,沒去看手機號碼,急忙躲進了廁所裏。

廁所沒有人,我鎖進一個隔間,才把已經接過的電話拿起來看是誰。

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號碼,我将手機拿到耳邊,試探性地打招呼:“…喂?”

“請問是誰…?”

那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持續了兩秒才說話:“是我。“

我登時呼吸一滞,順好氣息,滿腦子疑惑:“…江劍?”事實上我想問他是怎麽知道我的號碼的,不過轉念一想,他要是想知道,可以拿到我號碼的方法數不勝數。但一時我也完全沒想好該怎樣整理語序,只結結巴巴,不明所以地問:”…怎麽了?”

對面不像我一般扭捏,直入主題道:“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想起幾天前未經思考脫口的那句話。

怎麽可能,這還是工作日,難道江東傑不管他了?

“你怎麽…你來A大了?”

那邊沉默良久才回答我:“…在東門,進不去。”

我本覺得荒唐,他竟然真的會過來找我,就為了讓我給他換個繃帶?但見他開始扭捏,吞吞吐吐地告訴我他已經來了,卻被困在校門外,不免覺得滑稽。

我們學校實行刷卡制,所有教職工都會發放校園卡,也有保安守在校外進校的門口,實時監控外來侵入者。不過在人流衆多的南門,保安大多目不暇接,沒有辦法仔細到每一個沒有卡的外校人身上,混進來相當容易。可江劍偏偏不巧,走了幾乎沒什麽人流的東門。

我忍住笑意撫了撫鼻子,無奈道:“…等我一下,我收拾好馬上過去。”

對面沒應聲,我挂斷電話,回到座位上将讀到一半的書放回原位,用手機記下位置,這次沒來得及,打算下次再借。

已經夜間九點,空中稀薄地附上一層暗淡的膜,撒上星屑,不大明亮但依舊可觀。

我擡頭看,想到江劍怎麽可能逃過江東傑的眼睛來找我,雖然我不了解他,但也覺得這不是他能辦到的事。

圖書館離東門大致就五六百米的距離,拐個轉角便能到。我沒那麽好心,就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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