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
我蹲着休息片刻,待稍微緩和一些,擡起頭來仰視他。
這時我才清晰雙目,他臉上雖然依舊是冷靜自持地模樣,雙眼卻明顯蒙上了層氤氲不清地霧氣。
他單手撐着門,另一只手不停地按摩眉心,看起來醉的不輕。
我扶着門站起來,推了推他:“你還好嗎?”
見我站在面前,他雙手一搭,從我肩上環過去,将腦袋靠在上面,欲蓋彌彰:“我醉了。”
他這裝的...是在和我記李珏的仇呢。我忍俊不禁,但沒笑出聲來,也沒拆穿他,只敲了敲他的腦袋:“真的嗎?”
他伏在我肩頭深吸一口,渾然不滿地答:“真的。”半晌,又補了句:“你帶我走吧,哥。”
除了第一回 見面,這是我第二次在他嘴裏聽見‘哥’這個字眼,聽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意味。
第一次是暗藏的不屑,這次是明擺着撒嬌。
我鬥膽捏了捏他耳朵,正發着熱,不知究竟是酒的緣故,還是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羞恥。
“你先起來吧,我肩膀疼。”
之前怎麽勸他都無濟于事,一說肩膀疼,倒麻利地從我身上離開,隔了層薄霧看我。
我從他字裏行間都聞到酒味,也不知喝了多少,但一定沒醉。他尚能站穩,我也僅僅只能扶着他不至于摔倒而已,并沒有力氣拖着他走。
扶他到了商場後門,一片靜谧,有夜風吹過來,舒适而惬意。我看這附近沒人,正好能吹吹風醒酒,便讓他坐下:“你先在這清醒一會兒吧。”
我是來聚餐的,這還沒過多久呢,要是不去當面和杜忻說,指不定他在宿舍發我的什麽牢騷。
往前走一步,才走到光圈之外的地方,江劍就一把擒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後拽,幸好我站穩腳跟,才沒倒在他身上。
在夜風催促下,再次近距離的靠近使我完全清楚了他身上夾雜着的無關酒氣的味道——借酒味掩飾住的淡淡煙草味。
轉回身去,我問:“你抽煙了?”
他收緊手,呼吸全都撲在我臉上:“沒有,同學的。”語畢又逼着靠近,将臉懶懶地搭在我肩上:“你快帶我回去吧,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騙我,我還是松了口氣。或許我本就如此,關于他我總是處于關心的狀态。
我沒辦法,只能嘆了嘆氣,掏出手機和三個室友都說了聲,希望他們不要怪我經常早退。
他還真是将裝醉貫徹到底,走一步便重一步,我就着熟練的姿勢攙他,就那麽點路,還打了輛出租。
九點鐘,路上沒什麽人,江劍仍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樣。我站在小區門口,低聲問他住哪一棟。
雖然是麻煩,但這樣的江劍實在是可愛,我倒覺得他是真的醉了,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
我側身搭扶他的肩,稍微一擡頭,就與他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住哪一棟?”
他緩了好半天才擡手往褲子口袋伸,精準無誤地取出了鑰匙。
我心想,你要真醉了,怎麽樣也得摸個大半天吧。
一串有三四把鑰匙,我認出有一只是江家大門的。
開門的那把上面正好用膠布貼着幾棟幾樓,我不用費勁去問他,這省下不少麻煩。
租的房間小,恰好足以江劍一個人生活。我印象裏江劍雖然是富養,也過得簡單不奢侈,這點出了江家,在這間房子裏展現的淋漓盡致。
我環顧一周,裏面不知是江劍自己換了風格還是本就如此,一派冷淡簡約的風格,與這棟居民樓格格不入。
六十平米左右,一進門,所有家具都是黑白灰統一色系,至少我脫了鞋扶他進卧房的這段時間,所經過之地都沒能見到彩色。
這确實像江劍的風格,他不喜歡麻煩,自然是越簡單越好。我從前一直不喜歡黑白兩色,也覺得我的人生已經足夠灰暗,黑白灰致郁得很,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趨向豔麗,但鮮有成效。
不知怎麽,走近了這片隔絕了整個小區的獨立空間,卻讓我感受到一絲治愈。
既然已經把他帶回了家,我不妨多搭把手。我将江劍先安置在床上,見他安安靜靜地坐着,才小心翼翼地表示:“我不走,你先把手放開,我去給你燒點水。”
他這才放開我,但擡起頭來,我見他眼神不再朦胧,閃爍着不明不白的光。
邊燒着水,我又去隔間的浴室拿了濕毛巾才回到房間。
他坐在床邊,我便半蹲在地上,扳過他的臉,仰着頭用毛巾給他擦臉,故意用了點力。
他全然接受,我見他乖巧極了,忍不住戲弄他:“你是巨嬰吧,真是難伺候。”
一路上他都不放開我的手,我思緒萬分,最終将複雜的情緒歸結到一種歸屬感。
我猜想,大致是我們都失去最愛我們的人之後,清楚地明白名義上的“父親”對我們并沒有實際的真正的關愛。對我,江東傑對我的母親根本沒有感情,所以絲毫不需要假裝愛我;對江劍,只不過是相對于我,他是一個更好,能夠聊以慰藉的方式。也許江劍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要多,所以才會靠近我,因為我們都明白。
“歸屬感”,真是一個無奈又飽含溫暖的詞。
擦完臉,我給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去洗了把臉清醒,整理好,準備離開。
本不打算和他打招呼,诳了我這麽久,我倒要看看他是想幹嘛,走到門口已經穿上了一只鞋,又神使鬼差地脫掉再回房間。
他有模有樣地揉着太陽穴,我沒走過去,站在房門口平淡地告訴他:“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說罷他只是轉向我這邊,沒有下一步動作。
話也不說,也不動作,我真是搞不懂他。
我數着腳步回身走,地上靜谧無聲,空氣也安靜,忽然在心裏默念。
一,二,三...
到第五下,聞聲。
失去重力壓制的床在低聲尖叫,我聽見他的腳步一步步趨緊,深呼吸,保持平靜的一步不落,慢慢走在前面。
和預想中不同,身後一只有力的手臂穿過我腰側,就着我腰腹一把掰轉了方向,随後,我整個人被大力扛起,帶回了卧室。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很輕松平常的事。
我被輕輕抛在床上,眼見着江劍跪在床邊壓過來,雙手撐在我兩側,居高臨下地直視我。
“你別想走了,哥。”
我們面對面,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算了,就當我們都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