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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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一直不相信什麽神明,也不認為自己擁好運氣,但不得不說,老天還是很照顧我的。
江東傑去世這天,許是應了我的心情,天空萬裏無雲。
我應是幸災樂禍的,滿腦子想着果然人活得久什麽都能等到。畢竟我活着的有一信念是看到江東傑生不如死,我過得不好是拜他所賜,當然不可能希望他過得好。但他就這麽突然去世,我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我作為江家族譜上江東傑唯一的兒子,有不得不為江東傑守靈處理後事的義務。
江劍走的時候我剛升入大三,如今我已經碩士畢業,生活上已經完全脫離了江東傑。
我從那間出租屋離開的那個早晨,江劍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像從前那樣一手将我掄回身,在我耳邊請求。
我心思洶湧,他依舊很平靜。
後來他就再也沒有聯系過我,起初我以為他是因為剛入學,處理各項事務都比較忙,給他發了各種信息,都石沉大海。
我心裏氣憤,覺得他和江東傑一樣,足夠無情,我已經準備好接受當下,他又來搞消失這一套。
直到一個月後我回了江家,才知道他已經出國了。
我忽然明白,原來那時候他抓着我問學校的事,莫名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住,急切地表達情緒,都是因為這個。
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我沒發現。
想來我也快五年未曾見過江劍,不論是他殆無孑遺的消息,或是我刻意避開與他相關的一切,總之他再沒有回來過,江東傑也再沒有精力放在我身上。大學畢業之後,除了每個月還會給我打錢,維持虛僞的信用卡關系外,我和他們完全失去了聯系,就連江東傑患了絕症我也根本不知道。因此,阿姨聯系我時我甚是詫異。
我提前回了江家,整理江東傑的遺物,阿姨和管家的爺爺也都還在,一同在江家幫我理順一些較複雜的瑣事。
自從江劍走後,只有管事的爺爺和阿姨一直留在江家,我再也沒回過這裏,聽阿姨說江東傑也很少回這個家,但他們仍然勤勉地料理着,這棟房子看起來倒像是比從前寬敞明麗,只是變得更空蕩。
江東傑死前不見我,遺囑當然也不是交到我的手上。他早已拟好交給他的律師,而我主要是來看看他還有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留着,他的心思多,稍微一點差池,我和江劍都不會好過。
說到江劍…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幾乎他一有消息,阿姨就立馬通知了我。一周前他已經回A市,那時江東傑仍在卧床,估計是知道自己即将離世,便将江劍抓在身邊,整日守着自己。這幾日我一直住在江家,但直至今日都沒見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他必定是回來繼承江源的,這件事不必經過我的手,也不需要我簽什麽協定。任憑江家的那些人怎麽反對這也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了。這是江家內部的動亂,為了江源的面子,他們也不會說出去。
而我空有一個名頭在,手上什麽砝碼都沒有,确實沒什麽利用價值。
我在我母親的老家找好落腳之地,她生前沒能再回到那裏,如今我也算是完全抛卻顧忌,自然要遂我們以前的願。
我在門口穿鞋,正要離開江家,阿姨到門口送我,雙手糾成一團,抿着嘴欲言又止。
我見她也不知要扭捏多久,便直接問:“阿姨,有什麽事您就直接說吧。”
“大少爺…”
“怎麽了?還有什麽沒處理好嗎?”
她沉默半分,才将心裏話說出來:“大少爺…自從少爺走之後,你們都很少回家…我知道你們都對先生有不滿的地方,但是,這個家已經冷清太久了。先生走了,我和老爺子一輩子都在這裏做事,不可能離開,就想請…你們能不能多回來看看我們。”
她用的‘你們’,想必已經和江劍聯系過。我不習慣這裏的日子,也不知能不能習慣再見到江劍,不願意想呆在這個城市,也許離開了這裏,從前的種種都能得到莫大的安慰。
我沒有答應阿姨,只是為了讓她寬心,示意性地點了點頭,卻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這天下午,我從院方那取到江東傑的骨灰,剩下的就是為他進行最後的追悼會。
我是直系親屬,獨自走在靈堂中央,目不斜視,捧着江東傑的骨灰心裏五味雜陳。
不是高興,也沒有哀悼的痛感,更不是舒心,只是覺得這時候最該做出的反應是嘆氣。
江東傑生命的大部分都獻給江源,他是商界和經濟新聞中一直炙手可熱的人物,一生唯一的差錯就是我和江劍,這樣一個風雲人物隕落了,最大的遺憾不是來自于家人,而是他生前的領域。
我身邊站着江家的其他親屬,大多數我都只有過一面之緣,江東傑很少和他們聯系,表面是近親,事實上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親近。
靜默了有十分鐘,我站起身,順着動作擡眼,卻一眼瞥見了站在角落陰暗處的江劍。
他在大部分人後面,明暗交接處,陰影打下來,只看清他冷情的嘴唇。
雖然前面昏黑,我也能清楚地明白那雙眼睛在看什麽。
他本身就長得高,我和他比起來,不論是外形還是勇氣都微不足道。他一身黑色西裝,身形修長挺拔,在他身上我已經完全找不到從前那樣炙熱的少年感了。
這幾年我總是想起那雙眼睛,時而深邃時而洶湧,就是因為這雙眼睛,我才無法拒絕他。
對視一瞬,我攥緊手中的骨灰盒,下意識加快了步伐。
天已經放暗,才有了些悲肅的氣氛。我最後回頭看了眼江東傑的遺像,照片上的他一絲不茍,笑容、眼神都是精裝,毫無差池,外人眼裏,他的确是一個完美的商人。
仿佛被置身于一個異空間,我對着江東傑的墓碑發呆,一道糾雜的心情将我完全隔絕開來。
其他人漸漸都離開了,我又站了幾分鐘,就着衆人虛僞的安慰轉身。
周邊已經沒什麽人,我回身,只見到江劍站在我身後,看了我,又掠過我看那塊墓碑。
他單手插着兜,中規中矩地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一身純黑的打扮,精致得無可挑剔。
視線清亮之後,他的眼神中盡是我看不透的光景,不知是平靜,還是冷漠。
要說從前的江劍,我多多少少能猜到他在想什麽,那時候他沖動幼稚,高興與否都寫在臉上,少年的熾熱與固執都一覽無餘。而現在,他已經在時間的沉澱中豎起了銅牆鐵壁,我就算想同他再敘,也不如該如何開口。
他不複從前,我卻一點也沒變。
但我無法躲開他,只能走過去:“江劍…你好啊,過得怎麽樣?”
他将手抽出來,沒有說話,而是将我從上至下地掃視,才說:“不錯,你呢?”
“也挺好的。”
相對無言。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管理江源。”我心裏沒底,心髒不停地瘋狂撞擊胸腔,口齒也變的不伶俐。
從他身側慌忙擦過,逐漸遠去,我沒敢回頭看,他也沒像從前那,搶回我的手臂。
車窗上倒映出他的背影,他沒有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在江東傑的墓前沉默着。
我又想起那段時光,覺得唏噓,大概有些際遇還未發生,就注定要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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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哇 這一個月我勤勤懇懇 日夜兼程(不是 只…只寫了幾章
本來打算淩晨掐點更的 但一直打不開 太晚了我就睡了 今晚出去玩 不知道會不會有 愛你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