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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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半山離附中比較遠,在B市新開的商場附近。那裏人口相較于密集的市區較少,依山傍水,環境也好很多,是個休閑養性的好地方。雖然地理較為偏僻,正因如此才成為了用來宴請他人的絕佳地點。

謝亦然不知道江劍現在在哪,離約定的時間也剩了幾個小時,他準備好銀行卡,裏面存有他幾個月以來在附中省吃儉用的積蓄,又從抽屜裏拿出有少許磕痕的戒指,裝在廉價的紙盒裏,捎上門口衣架上的外套,打算直接打車去相遇半山。

這枚戒指是他當時做完手術之後冷校長遞給他的,是他的随身之物,因為手術不能帶金屬飾品,就一直取了下來。他特意去查了一下,是某高奢品牌的私人定制,全世界只有這麽一對。

哎,他以前果然是個有錢人。

距離比較遠,到了相遇半山,謝亦然心疼完支付的幾百塊錢打車費,咧咧嘴從車上下來,猛灌了幾下海邊吹來的風,裹緊外套的同時也有點期待。

好吧,他确實…很期待。

“姓謝,今天中午預定的。”

謝亦然從沒來過這裏,大廳舒适大方,不像傳統歐式酒店一般富麗堂皇,而是有很突出的複古意味,這讓他覺得舒服許多。服務生領他去包間,邊走邊環顧着。走廊上點了幾盞燈,暗黃色調,有些冷清的暖意,包間的門也是推拉式,雕花精致而複雜。

“謝先生,到了,如果需要什麽幫助,請用房間裏的通訊設備聯系我們。”服務生俯腰探手告知謝亦然,拉開門示意他進去。

謝亦然點點頭,低聲道了謝,進門便看見了一盆青郁的盆景。

鋪天蓋地的場景在那一剎那席卷而來,侵占他的大腦。

扶着牆,他悶聲踱步到休息區。

他似乎看見了擺滿盆景的院子,存有像當下看見的這盆一樣的松魄盆景。…又不知是誰,攙扶着稍有一瘸一拐的他在院子裏散步,對方只有個模糊到變調的聲音,面目也不清不楚。

斷斷續續“大少爺”“江總”的字眼不停歇,也根本不知道對方在叫誰。

只到這便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太陽穴,明白自己應該是想起了什麽。又去看門口的那盆松魄,卻僅僅只有震撼。

坐着放空了一會兒,他才被手機鈴聲給喚醒。

來電的是張婧。

“亦然?”

“張婧?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在哪裏?”

本想直接回答,他又覺得不太妥當,噎了一下便改口道:“…我在外面。”

對方語氣着急:“你…趕緊回來學校。剛才警局打電話來,說抓到了上次和吳康一起的那個小混混。是李氏的小少爺李宇哲,吳康他爸靠的不就是李氏嗎,他們出來了說要找你呢。你趕緊回來,萬一是真的,你才剛出院…”

…李氏?謝亦然回憶了一番,才想起張婧上次說的那些話。

“沒事,我…我和朋友呆在一起呢,別擔心。”

“那你回來的時候…”

“我打車回,別擔心。”

再三保證,張婧才挂了電話。謝亦然倒不是怕他們報複,而是怕對方背景在B市太厚,自己也找不到什麽靠山,所以他才會急于求證自己對于和江劍關系的猜測,否則不到他列出證據,就被他們打死在某個犄角旮旯。

不過他也完全是打個賭而已,若是他的猜測錯了,就憑他這一年來在學校對吳康不眠不休的管制,還有這副不論怎樣都要讓他坐牢的勁,對方都不會放過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也沒什麽親人,雖然失憶之後似乎過着比之前輕松的生活,但渾渾噩噩實在沒什麽未來可言。只要江劍不是不認識自己,不論怎樣都要把握一點機會。

不到半小時,門口再次傳來侍應生的聲音,謝亦然聽聞,将手上的東西置于沙發上,趕緊到門口迎客。

開了門,發現是對面來了人。

大約四五個,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着統一的黑西裝,十有八九是議事而來。最後一個男人走進去,謝亦然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卻怎樣也想不出在哪見過。

估摸着江劍快來了,他便去趟洗手間整理儀容。

洗手間在走廊底端,比外面要亮一些,裝潢也更加華麗。臺面上擺了很多清潔用品和女性的一些日常護理用品,做得很周到。

謝亦然洗了個手,擡頭在鏡中見到了剛才那幾個中年男人。他和眼熟的那位在鏡中對視幾秒,撇開眼轉過身,又和他對視。中年男人看着他眯眼笑了笑,開口謝亦然才想起了他是誰。

“好巧啊,謝老師?”

…這不是吳康他爸嗎?

之前他繳納吳康的手機,嘗試過聯系他的父母,不過大多數時間家長都在忙,所以一直沒有機會見面。趁好不容易見面的那次機會,謝亦然一并将繳納的吳康的所有手機都還給了吳浩,也委婉的表示希望他對吳康進行管教,換來對方滿臉的不屑。——不愧是父子倆,那瞧不起人的嘴臉都如出一轍。

謝亦然扯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手,抿嘴笑了笑:“你好啊,吳康爸爸。”

對方視線随着謝亦然手上的動作最後停留在他臉上:“謝老師也來相遇半山吃飯?”

說罷回頭看了眼同行的人,不知用眼神示意了什麽,轉回繼續道:“好像就在我們對面?”

謝亦然愣住:“呃,是。”

與吳浩實在沒有什麽話題可聊,謝亦然對他也沒什麽好印象。既然沒什麽好聊的,他看了眼表,離約定的時間不過剩二十分鐘,像江劍這樣的人必然不會遲到,他放下手,擡頭對吳浩說:“我那邊客人快來了,就不多打擾了。”

誰料對方似乎一早就不打算放過他,單手就勾上了他的肩,順着謝亦然的步伐,帶着力推着他走。這邊是包間區,大多都是談生意的人,所以為了保護客人隐私,服務員都拿着通訊工具在走廊不遠處的盡頭待命,望過去根本沒什麽人,吳浩聲音不大,也沒人看見他正壓着謝亦然走。

“謝老師不要着急,客人不是還沒來?要不咱們聊聊我兒子?”

謝亦然想要掙脫,但對方看着體格就比他強壯,壓制他的力氣讓他根本不敢用力掙脫。他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到都出來看熱鬧的程度,況且江劍還沒有來,他至少要保持幹淨的形象。

于是他伸手抓住吳浩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沒想到只輕輕擡手,随意就拿了下來:“下次吧,今天實在沒有空,不好意思。”

他往前走,步伐稍稍加快,只聽見吳浩在身後出聲:“別走啊謝老師,咱們來聊聊告我兒子的事?”

一聽聞,謝亦然立馬頓住了腳步。

他幾乎是瞬間皺了眉,整理好表情,才緩緩轉了身,正想隔着幾米遠遠地說些什麽,吳浩已經走到他面前,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怎麽了謝老師?說要搞我兒子的時候,不是挺嚣張的?”用力一扯,他喘着氣踉跄了幾步。

才剛出院沒多久,之前車禍受的傷也被撕扯到,他根本經不住打。謝亦然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正面沖突,雖然他還可以打,但對方是在B市有背景的吳浩,就算驚擾了服務員,對方不見得會幫他說話,他也根本承受不了傷口再撕扯開的後果。

所以他只是擡手阻止,讓對方的手從他頭發上離開,稍顯和氣:“我管吳康,是因為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并沒有其他意思,吳先生不要多想。”

吳浩放下手,裝模做樣地拍拍西裝,面上倒是和吳康如出一轍的輕蔑:“也對。”他又去瞧這相遇半山典雅華貴的裝潢,突然嘆了口氣:“我說你這人民教師怎麽吃得起這裏…”他拍拍謝亦然的臉:“不過你長得倒是挺不錯的啊,謝老師。”

啊?他不是不知道吳浩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但他莫名不感到生氣。如此暗含侮辱的語言讓他腦中不斷閃過零碎的畫面,和看見那盆盆栽時候的場景不同,這次是在亮堂的大廳裏,一個男人對他進行拳腳相向和語言辱罵,那聲音在腦中斷續空靈,讓他根本沒來得及記住便散了。

頭疼。恍惚之間他看見服務生跑來,身後跟着個大氣軒昂的男人。

在一句句模糊帶有回聲的:“沒事吧這位客人?”“您沒事吧?”“還好吧?”之中他清楚聽見。

“謝先生?”

然後他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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