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一時有些發愣,而開完視頻會議的陸放出來看到這情景,很直接的問了句:“你們在幹什麽?”

[2013-05-15 第五計·趁火打劫(上)]

茶水間的微波爐派上了大用場,陸放接完電話之後坐回李晉對面,“李處長真有心,每天一束紅玫瑰,惹得整個公司的女同事都羨慕小管。”

李晉笑着搖頭:“芯瞳跟我說過,她花粉過敏,那花怎麽可能是我送的?”

沒有被告訴過她花粉過敏的陸放,很不小心的別扭了一下。

“看來小管行情不錯。”他看似随意地笑了笑。“李處長好福氣啊。”

關家準備的食物自然沒話說,可各人都懷有心事,一頓飯下來也沒吃多少,這時候雨下得小了些,陸放接到電話,很快起身:“一起走吧?”

李晉很客氣的拒絕:“我開車來的,等雨再小些,就送她們回家。”

陸放于是告辭:“那我先走了。”

之後的一個星期,管芯瞳都有些心不在焉,陸放自從那天雨夜離去,已經一整個星期沒有來公司了,按說他本也不是天天都來,可從沒這樣一個星期不來一趟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她就是覺得他不來是故意的,而故意的原因,就在那個惡作劇般的雨夜身上。

其實陸放不去的理由很簡單,他感冒了。

伊景然來看過他幾次,次次都把他氣得半死,比如今天,他剛打個噴嚏,她就來一句:“陸放你可真是為人民群衆謀福利啊,知道這幾天天氣不好,特意打個噴嚏好讓明天大天晴是吧?”

說完還笑呵呵地念叨:“狗打嚏,明天大天晴咯!”

好死不死,陸放還真就是屬狗的。

他的手指喜劇的顫抖,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終頹然地躺下來:“你們家陸鞘怎麽不把你弄走啊……”

陸鞘正好進來,看見伊景然也在眼睛都沒眨一下:“死了沒?”

還在喘氣的陸放不理他,伊景然很快起身:“我先走了。”

兩兄弟的目光從她背影上收回來的時候,很默契的同時嘆了口氣,陸放問:“你不追?”

陸鞘坐下來:“她會回來。”

這兩個人也糾纏了這麽多年,陸放知道,陸鞘此刻不追,是因為篤定她會回來,而此刻不追的原因無他,只不過是想讓她回來的時候,不再受不相幹的事物影響。

“你就一點查不出來究竟是誰在派人來找她麻煩?”

陸鞘沉默了半晌:“這人哪裏是找她麻煩,分明是給我找不痛快。”

一段關系裏,是非對錯是很難界定的,陸放明白,陸鞘此刻的不動作,正是為以後的有所動作沉澱,男人就應該有男人的擔當。

在這樣的沉默下,陸放總算開始反思,無論是最初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所謂無情,還是後來千金只為博小夏一笑的所謂深情,再到現在對管芯瞳處處不對勁的,所謂動心,在這些關系裏,他到底扮演的是怎樣的角色。

愛情有時如同白開水,明知喝了也是索然無味,那麽不喝也罷,這大概是最初他并未像其他公子哥那樣處處留情的原因,可愛情有時如同喝可樂,所有的飽足感都在打嗝之後消失無蹤,這也許就是他在追到小夏之後,決然放手的理由,而今他終于明白,其實愛情就像一朵罂'粟花,看似美麗絕倫,吸上一口,卻能讓人萬劫不複。

“管芯瞳,”他一字一頓地默念這個名字,“我倒想試試,你能讓我如何萬劫不複。”

[2013-05-16 第五計·趁火打劫(下)]

陸放再次回到公司,已經是第二個星期,管芯瞳借着有文件要簽名的幌子去找他,陸放倒是沒等她編出那些非來不可的理由,已經直白的問出來:“你和關微微認識?”

答案顯而易見,管芯瞳的錯愕并沒有維持太久,她很快冷靜地回答:“陸總不是親眼看見了?”

“那麽我想知道,”陸放揉了揉眉心:“那晚的相親宴,究竟是怎麽回事。”

“陸總希望我怎麽回答?”管芯瞳笑了笑:“這樣好了,不管您怎麽猜,我都承認,怎麽樣?”

這樣的對話不是陸放希望的走向,于是他很果斷地簽好字對她說:“你可以出去了。”

再過幾天就是關微微的生日了,自從她複原,每年的生日關家都會大肆慶祝,關微微笑言:“有時候真得感謝那場車禍,我從小到大背負太多家族的期望,活得從來都不快樂,這下好了,我爸媽對我的期望直接從萬人之上降成了活着就好,瞳瞳,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管芯瞳戳她的頭:“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禪宗風範了啊,該不會哪天真的跑去出家吧?”

“那也不錯啊,”關微微大笑:“那我就是最有錢,長得最漂亮的道姑了!好歹也占了兩個‘最’啊!”

“算了吧,就知道臭美,我看你啊,還是俗!”

關微微收住笑:“說正經的,你約好李晉沒有?”

管芯瞳愁眉苦臉:“我總覺得這麽做不太合适,我喜歡他是我的事,何必把別人拖進來,這樣對他來說不公平。”

“公平?這世上什麽公平你告訴我!除了青春一人一次永不重來,還有什麽是公平的?你想要給別人公平,誰給過你公平了?瞳瞳,你還真想當聖母啊?”

聖母當然是不想當的,管芯瞳猶豫再三,還是邀請了李晉當男伴,李晉很爽快地答應了。

關微微的生日宴自然邀請了許多名流,關家人的意圖也很明顯,無非是想找個好人把女兒給嫁了,關微微席間愁眉苦臉地拉着關太太:“媽,我又不是沒人要,您至于這麽着急把我推出去嗎?”

關太太捏吧女兒的臉:“笑!你得多笑!年輕女孩子整天皺着眉做什麽?”

母女兩個說了半天體己話,最後關太太才吩咐女兒:“打個電話催催芯瞳,怎麽還沒來?我還給她留了好幾個青年才俊呢!”

“行了吧媽媽,”關微微直翻白眼:“別告訴我您不知道她心裏有人了啊。”

“好好好,我不管你們,”關太太沒好氣地說:“上次讓你去跟陸家那孩子見面,也沒個後話了,你說說……”

“關小姐。”

母女兩個一起望過去,只見陸放漸漸走近,怎一個玉樹臨風了得。

接下來自然是兩家人熱烈會晤,話題很自然地被引到那次烏龍的相親宴上,關微微開口不留情:“沒想到陸先生也有分不清女人的時候,真是難得啊。”

陸放但笑不語。

陸太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說你怎麽也沒請關小姐去聽音樂會呢,陸放你都多大了?怎麽會認錯人的?”

關于相親的烏龍,關家長輩不好多言,陸家父母嚴厲責備,唯獨事件的兩位主人公,一個态度傲慢,說話毫不留情,一個微笑不語,雲淡風輕,這樣的奇異氛圍,終止于管芯瞳的到來。

陸放花了零點零一秒的時間來接受管芯瞳是挽着別的男人的胳膊進來這個事實,然後主動打招呼:“李處長。”

李晉連忙回應:“陸先生,好久不見。”

關太太拉着管芯瞳的手連連打量:“我看你最近又瘦了,你這孩子,工作忙也得顧好自己的身子啊。”

那晚的相親,在陸放的記憶裏一直是個很微妙的存在,從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坦然,再到發現管芯瞳不是關微微,然後知道她們居然私交不錯,最後到今天,看來她們的關系也不僅是私交不錯而已。

等陸放回過神,管芯瞳已經被關微微的話逗樂,她十分溫柔地看了一眼李晉,然後溫和地說:“是啊,沒想到相親也會出這麽大烏龍,好在緣分天注定,微微你這不是還是認識了陸先生?”

關微微笑了笑:“緣分天注定——是啊,差點你就錯過了李晉,這不是還是兜回來了?當真是有緣。”

管芯瞳與李晉相視一笑。

這晚發生的事情,在陸放的腦海裏,最終只剩下她望着別人,那讓他怦然心動的一笑。

[2013-05-17 第六計·聲東擊西(上)]

關微微後來告訴管芯瞳:“我敢打賭,他心裏一定有你了。”

“何以見得?”

“你是沒看到,那晚你對着李晉笑的時候,他臉色有多難看。”

陸放是什麽樣性子的人,沒有人比管芯瞳更了解,一旦他知道你比他先動心,下場也不一定比那個方小夏好。

所以她在捅破這層紙的問題上,本着嚴謹的态度一再往後拖。

可現實裏不打照面,總不能真的放任他去結識新的女孩子而毫無動作啊,管芯瞳這時候想起來,其實還有個辦法可以接近他的。

陸恒這陣子有人事調動,陸放被召回總部坐鎮,已經許久不來公司,與展氏競争的那個項目如今是他親自負責跟進,作為陸恒旗下最有實力的分公司,自然要在這緊要關頭有所成績。

而争取到這個項目負責人的位置意味着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管芯瞳歷來不愛參與這種争奪戰,可這次目的不同,她争取到的不僅僅是晉升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在他和她的關系裏,她必須掌握主動權。

外包公司的負責人許岩,簡單說來就是一個生來就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以前合作項目的時候時不時的就透露出些微追求管芯瞳的意願,她每每裝傻充愣帶過去,而這一次,她知道,不能再一味裝傻了,這麽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陸放當然不可能知道,負責頁面審核的Cynthia會是她,一個月下來,管芯瞳發現,雖然陸放親自帶這個項目,但他很少在群裏說話,也難怪,他之所以親自帶項目,無非是想了解它的每一步進展,現在是陸恒對抗展氏的關鍵時期,這麽重要的工作怎麽放心假手于人?

雖說陸放很少在群裏說話,管芯瞳沒能在第一時間跟他套上近乎,盡管如此,她也只消沉了幾個小時,過後依然熱情地投入到工作中去,關微微不理解她為何要這麽拼命,她在電話裏回答她:“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在和他并肩作戰。”

說來也巧,陸放仿佛在這一點上和她有心靈感應般,管芯瞳剛挂完關微微的電話,他MSN的頭像立即就亮了,管芯瞳點開對話框的時候心還在發顫,哪怕他找她僅僅是為了過問外包進度,她也依舊覺得幸福。

陸恒之所以這樣努力,無非是因為展氏各方面條件都更符合嚴道一這個房地産項目。

作為項目負責人的管芯瞳,為了工作更為了陸放,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來跟進外包公司的工作進度。

如何以更合适的價格拿下嚴道一那塊地目前對陸恒來說是最大的難題。且不說展氏歷來都是以房地産開發為主,經驗經歷十分豐富,就說陸恒剛剛收購下管芯瞳所在的公司,手頭可以投入這個項目的資金也确實有限,既要做到比展氏出價高,又要保證物有所值,讓利益最大化,而外包公司現在負責的市場評估和市場調研,直接影響到這個開發項目的資金投入。

一催再催之下,許岩總算在下班前把資料傳過來了,他還嬉皮笑臉地調笑:“我說芯瞳啊,這麽拼命幹什麽,今天都星期五了,我請你吃飯去,報告下周再做吧。”

管芯瞳實在沒心思跟他拉扯,直接回複道:“報告我要馬上趕出來,吃飯就不必了,你也辛苦了這麽久,好好歇歇吧。”

看完資料,管芯瞳憂心忡忡,她雖然不清楚高層對這個項目的真實預算是多少,可照數據來看,這個投入就算放在展氏,也不算筆小數目了,這麽大塊肉就算勉強咬下來,能否消化也是大問題。

拿不下來這塊地,輸得丢人,拿下了這塊地,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不管怎麽算,這個項目的最終結果都好不到哪裏去,陸放到時候會怎麽樣呢?

[2013-05-18 第六計·聲東擊西(中)]

也許是害怕看到陸放失敗,也有可能是不願意看到他強顏歡笑,到了拍賣會那天,管芯瞳猶豫再三還是請了病假,在家裏坐立不安一整天,新聞裏還在放着展氏和陸恒的優劣對比,手機響的時候她一個痙攣跳起來,還撞到了茶幾角,疼得龇牙咧嘴的,倒吸着冷氣接通電話:“怎麽樣?”

“好消息管姐!拿下來了!”

難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管芯瞳只覺得剛剛撞到幾角的腿疼得都很幸福,重新坐回沙發,新聞裏正打出醒目的标題:陸恒爆冷成最大贏家。

鏡頭裏展譽良風度翩翩,即使沒有拍到地,依舊笑得淡然灑脫,陸恒的大老板,那位管芯瞳從沒見過真人的陸鞘,言簡意赅地回答記者的提問:“過幾天陸恒會召開記者招待會,屆時再回答各位的問題,多謝。”

而真正負責這個項目的陸放卻不見人影,管芯瞳突然覺得,剛剛被填滿的心,頓時又空了。

陸鞘上車之後心情很好地扯開領口,問一早就坐在車裏等他的陸放:“既然早知道那家公司是展譽良在操控,又何必把案子交給他們再來千辛萬苦地防。”

“這樣不是更好?”陸放扯了扯嘴角,兄弟倆默契地相視一笑。

這兩兄弟的差別在于,陸鞘不喜歡兜圈子,知道對方在下套就不會鑽進去,而陸放則會選擇,将計就計。

他偶爾會關注一下那個叫Cynthia的負責人和外包公司的進展,然後基本确定自己這邊是完全沒問題的,最後才會放心。

展譽良在最後時刻沒有再舉牌競價,根據許岩提供的資料,以及許岩在他的授意下做給他們的市場調研和評估,以陸恒的現狀根本不可能還跟他繼續競價,他們舉牌的原因無非是希望展氏以根本不值得的價格拍到這塊地而已。

他突然想到伊景然的父親跟他形容的陸鞘,“他就是那種自己不好過也絕不讓你好過的人,情場上如此,商場上更是如此。”

擡頭正巧對上陸鞘輕蔑的眼神,展譽良笑了,他不動聲色地起身離席。

後來艾影問過他為什麽不争了,他笑言:“他們既然已經看出許岩的市場評估有問題,就一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兩敗俱傷的事我從來不做,更何況,也總該給年輕人機會。”

展譽良畢竟是展譽良,損人利己的事偶爾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卻從來不做,陸恒和他打了那麽多年擂臺,自然對他的脾性了若指掌,陸鞘最後說:“應該慶幸我們的對手雖不是君子,但總算顧大局。”

陸放既然接手了這個項目,自然要負責到底,但管芯瞳不一樣,為了趕進度節約成本,她工作自然十分辛苦,期間還要應付許岩或明或暗的追求就更累了,正好公司決定把之後的事移交給另外一個部門,她也樂得輕松。

這天許岩又在MSN上敲她,她已經不勝其煩,正準備下線,突然那個從來都是灰暗的頭像突然亮了,她看着備注那欄簡簡單單的一個“陸”字,心跳猛然加速。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個“陸”字已經在跳躍了,點開那頭像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Cynthia?

她立即回複:我在。

這麽辛苦拿下的項目,突然移交別的部門,是不是覺得不服氣?

沒有不服氣。

陸放看着這句回答,笑意漸深。

他一開始完全沒有把這個Cynthia和管芯瞳聯想到一起去,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來伊景然讓他從法國帶的包還在分公司,特意繞路跑回來拿,結果看到那姑娘還坐在電腦桌前努力做報表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陸放這人雖算不上自負,可在男女關系上到底還是久經沙場,如何看不出這個叫管芯瞳的女孩子對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生疏?

主動出擊是他的個性。

管芯瞳看到“陸添加你為好友”幾個字,整個人都懵了。

之前你對接的外包公司做出來的東西有問題,你知道?

在得知公司競地的最後價格時,管芯瞳就已經知道,自己拿到的報告和真實情況大有出入,這也許就是公司決定換一個部門跟進接下來工作的主要原因。

她坦然的回答:我知道,剛知道。

不用擔心公司懷疑你的忠誠,正因為信任你,所以才不讓你繼續跟進下去。

管芯瞳清楚,如果由她繼續負責,那麽這個項目稍有差池,都可能有好事之徒拿這件事來大做文章,到時候情況會更麻煩,所以當陸放說出這句話時,她十分豁達。

我明白的陸總,我正想跟你說,之前加班那麽久,現在是否能給我放放假?

陸放勾了勾嘴角,飛快打字:那可不行,你最了解這個項目的進度,雖然公司不讓你負責了,但我私人請你幫忙給點參考意見,行不行?

沒問題。管芯瞳抓回理智的時候,話已經回複過去。

陸放很快拍板:就這麽說定了。

[2013-05-19 第六計·聲東擊西(下)]

此後他倒是比當初争地的時候聯系她勤多了,他提出的問題都是需要做準備的,在公司裏又不能讓人察覺她還在關心那個項目,“沒問題”那三個字打出去輕巧,做起來可就麻煩了。

工作上她歷來能做到從容應對,可對象是陸放,她就需要一些時間來說服自己,千萬不要公私不分。

可她做到了公是公私是私,陸放卻好像有些公私不分了。

他常常會在讨論完公事之後說說他自己的情況,管芯瞳漸漸覺得,那個白天在公司顯得高高在上的陸總,突然就形象化了,她現在可以分辨出他每一次皺眉是因為真的動怒還是身體不舒服,也能夠看出他每一個微笑是會心還是勉強,可她什麽也不能說,關微微笑話她:“一把年紀了還玩兒暗戀啊?什麽毛病!”

管芯瞳偶爾會有一點神*:“微微啊,你說他會不會知道是我啊?”

關微微這時就會朝她翻個白眼:“知道了又如何?你本來就是想讓他知道你的存在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從管芯瞳下定決心追陸放開始,內心就一直很忐忑,這種不安落到實處,就是不想讓陸放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有計劃地在接近他。

陸放在一次對話中很偶然地提到了自己喜歡昆曲,管芯瞳就拼了命地研究昆曲著名唱段,以求在跟他對話時不要顯得那麽外行,說起來管芯瞳對昆曲還真有那麽一點兒了解,不過那還是讀書的時候跟着爸爸看于丹講的《游園驚夢》知道的,如今記憶久遠,也記不太清了。

恰好前陣子青春版牡丹亭全國巡演,她就拖着關微微去看了,權當複習。沒想到因為看前在網上查了大量資料,導致太了解劇情,而唱詞又太慢,她等謝幕等的望眼欲穿。

關微微笑作一團:“我看你啊就是作,還真把自己當文化人了,你聽得懂嗎?”

當然是聽得懂的,管芯瞳一度覺得杜麗娘實在幸運,才能為愛而死又為愛複生,也虧得那柳夢梅對她如此情深一片。

陸放顯然不只是他自己所說的有點喜歡而已,管芯瞳假裝無意地說自己去看了青春版牡丹亭,他一下子就來了興致,兩個人居然讨論一出昆曲到半夜,陸放的觀點是,柳夢梅在花神的牽引下與杜麗娘結緣本就荒誕,杜麗娘為夢而死再為情複生,兩人居然最後得以團圓就更不實際了。

管芯瞳毫不客氣地頂回去:“當然,就連杜麗娘的父親也懷疑是哪個鬼魅附了他女兒身,可湯顯祖想表達的不就是這樣一種至情至性?建立在至情至性上,一切荒誕都可以忽略不計。”

陸放在電腦這頭大笑出聲,過了一會兒才回複:“你喜歡餘秋雨?”

管芯瞳臉紅了。

的确,她有一段時間特別迷餘秋雨,他曾是上海戲劇學院的院長,對戲劇頗為了解,而她在得知陸放喜歡昆曲之後也是第一時間去翻閱餘秋雨先生的書,來了解一下大概情況,她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正是餘秋雨先生對牡丹亭的評價,看得多了,思想自然容易就受他影響,陸放問完之後她很快反應過來,然後問回去:“難道你也喜歡?”

陸放直到現在還能準确背出當年小夏在他耳邊一遍一遍誦讀過的那段話:“成熟,是一種明媚而不刺眼的陽光,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一種不再需要對別人察言觀色的從容,一種終于停止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一種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一中并不陡峭的高度……”

管芯瞳見他不出聲,于是率先道晚安:“已經很晚了,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

她的頭像很快黑了,陸放那句遲來的“晚安”在對話框裏顯得格外孤獨,他回想起小夏最後一次來見他的時候說過的話:“陸放,你一直想追求一個極致成熟的女人,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女人做到了真正的成熟,那麽她還需要你做什麽呢?”

陸放對于那一天最後的記憶,是他想象出管芯瞳把長發高高盤起,在職場裏揮斥方遒的情形,是啊,如果一個女人做到了他希望的極致成熟,那麽她的生活裏,還有多少空間是給他的呢?

漸漸地,陸放不再要求管芯瞳關注那個房地産開發項目的事了,她也很快投入到自己部門的工作中來,好在陸放雖然不找她聊工作了,也還時不時在MSN上和她說幾句話,總算消減了不少她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的遺憾。

有時候她會在和他互道晚安之後發一會兒愣,如果他知道電腦這頭是她,會是什麽反應呢?是對她處心積慮策劃多時的行為感到憤慨,還是稍稍有一些感動?

答案如何她無從知曉,只是她明白,就算到最後他得知一切會結束和她的這種互動,甚至不再給她機會插足他的人生,有了這段日子,她也該滿足了。

[2013-05-20 第七計·無中生有(上)]

關微微放下pad,搖着頭感嘆:“你喜歡的這是個什麽奇葩男啊?現在這世道,富二代不都喜歡香車美人嗎?怎麽他喜歡的都是昆曲啊民樂?”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管芯瞳笑着答:“你以為我愛他什麽?不就是愛他與衆不同?”

她的語氣像是戲谑,可關微微知道,她比誰都認真。

“那你打算怎麽做?真的去學門樂器投其所好?”

管芯瞳懶洋洋地看着電視機:“這不是在放青年歌手大獎賽嗎?我先看着,熟悉熟悉。”

既然摸清楚了方向,接下來就該努力學習了,管芯瞳從小就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這次的民樂也是一樣,沒過多長時間,她就發現,喜歡民樂是一件太自然的事情,真正沉浸進去了,讓整個身心都放松下來,十分舒服。

餘秋雨先生曾經說過一句這樣的話:任何願望,只要虔誠,并為之不懈努力奮鬥,上天一定會為你及時作出安排。對管芯瞳而言,正是如此。

這天她在網上查到消息,民樂演奏團過陣子要在A城舉辦一場音樂會,關微微答應想辦法給她弄兩張票,管芯瞳興奮地看着她:“你陪我去啊?!”

關微微搖頭:“讓我聽那個?還不如殺了我。不過呢,”她笑着說:“把身邊的位置攥在自己手裏,才能想讓誰坐你身邊就讓誰坐你身邊啊!”

管芯瞳不理她,對這多出來的一張票最後只能爛在手裏的結局有些微遺憾,關微微問她:“你怎麽不幹脆請陸放一起去?”

“算了吧,這樣多刻意啊,我還是先學習學習,別到時候他感嘆着,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多糗啊!”

說到最後,關微微也沒答應陪她一起去,還擠眉弄眼地笑話她:“要不你邀請李晉陪你去?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啊!”

管芯瞳朝她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演出是周六晚上,管芯瞳頭天晚上特意休息得很早,第二天早起去趕火車,關微微為此十分不解:“坐飛機就好了,為什麽要趕火車呢?”

管芯瞳笑言:“你不覺得坐飛機趕來趕去特別機械?坐火車還能沿途看看風景,到了那邊稍微休息一下,人還處于詩意中,再去聽演奏會豈不是快哉?”

關微微被她那“快哉”兩個字寒到,一個勁兒的哆嗦:“你們倆确實挺配,矯情得剛剛好啊!”

如果有什麽比起了大早趕火車結果火車晚點一小時更讓人氣憤的事,那大約就是等了半小時之後看到顯示屏上通知說還要再等半個小時了。

管芯瞳坐在候車室第五十八次揉脖子,并由衷的感嘆,果然文化人不是那麽容易當的。

微微接到她電話的時候笑得差點抽過去:“我就說你作吧?行啦,你現在趕緊出來,機票早都準備好了,我還準備讓他們去改簽呢。”

所以說,有一個随時随地願意為你操心的好朋友,對她這種工作外一點心都不*的人來說,簡直是太幸福了。

慢悠悠打車去機場,沒等多久就可以登機了,關微微了解管芯瞳的脾氣,座位定的經濟艙,她出身普通的工人家庭,很小就有節約的意識,很久以前她就對關微微說過:“在地面上的人們高度是不一致的,平行移上三千尺的高空也是一樣,不是誰都能坐頭等艙,少部分人坐不起,大部分人覺得沒必要,只有那些根本沒把頭等艙價錢看在眼裏的人才會選擇那裏,這只是一種對自己價值的定位。”

她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坐飛機的時候,那次坐在機翼邊的位置,耳朵裏嗡嗡嗡的,旁邊一個大姐給了她一片口香糖,說是嚼嚼就好了,那次下飛機的時候頭還暈着,那時候就感嘆,她果然還是适合坐大衆一點的交通工具。

後來由于工作需要,倒是坐飛機的時候更多一些了,可她一直沒忘記那種失重的感覺,初次認識陸放的時候,她也是有這種失重的感覺,到底是高檔貨,一般人妄圖染指,可真是要付出代價。

管芯瞳後來想,什麽東西習慣了都一樣,便宜貨是如此,高檔品也一樣。

[2013-05-21 第七計·無中生有(中)]

下了飛機她給關微微打電話報平安,關微微在那頭神秘兮兮地問:“票已經放到你房間了,自己打車去總知道的啊,幫我買票那朋友跟我說,還有一熟人也找他買票,你猜是誰?”

管芯瞳那會兒還不舒服呢,沒心思跟她玩兒我猜我猜我猜猜猜,随便應付了幾句就挂了電話,打了個出租往關微微幫她定好的酒店去。

進了房間才發現,說好的兩張票只送來了一張,她本來還揉着眼睛萬般疲累的樣子,頓時打了雞血般撲到床上去翻包裏的手機,“微微!還有一張票給誰了?你剛剛說還有一個熟人托他買票,那個人是誰?!”

關微微在電話那頭笑得十分解恨:“挂我電話啊你!再挂一個嘛,我就不告訴你!”

管芯瞳的性格是,喜歡吃的通常都留到最後吃,越是在意的結局越要往後拖延着确定,她管這叫做,延長快感,關微微在這一點上十分了解她,因此才特意不說,留個懸念讓她自己去揭曉。

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

演奏會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管芯瞳化了個淡妝才出門,到了大門口已經七點五十,她特意繞去咖啡屋買了本雜志,翻到整點才慢悠悠地晃悠進去。

陸放當然早已經到了,事實上,除了管芯瞳,大家都到齊了,他們的位置在前排中央,管芯瞳走過去十分紮眼,陸放聞着那熟悉的香水味也知道來人是誰,于是也就沒有擡頭。

這倒是管芯瞳想象中的反應,她坐好之後先把高跟鞋給脫了,然後把束起的長發披下來,閑适地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聽。

閉上眼睛有一個很大的好處,那就是可以全心全意心無旁骛地聽,管芯瞳喜歡清脆的聲音,筝啊琵琶啊揚琴啊月琴啊笛子,她都喜歡,唯獨不愛二胡京胡板胡那類捎帶哀傷的聲音,陸放對這些倒是還好,只是不愛簫聲,讓人聽了倍覺蕭瑟。

彩雲追月這曲子,管芯瞳聽得也不少了,只是不是筝的獨奏就是琵琶的獨奏,從沒聽過合奏的版本,還是這樣靠近的聽現場,那震撼不止一點點啊。

因為她閉着眼睛聽的關系,陸放看她就大方多了,她輕輕顫抖的睫毛,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都比平時她精明能幹的樣子要惹人心動得多。

音樂會完了之後,大家陸續退場,按照管芯瞳的習慣,像這種需要擠着才能出去的場合,通常她都寧願在座位上等大家都出去了才起身的,這次也不例外,她仍舊閉着眼保持着靠在座位上的姿勢,憑着聽力覺得人群大約走得差不多了才睜開眼睛坐直起來。

陸放正微笑着看着她:“我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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