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西西裏
周恕琛很少做夢。
但那一個夜裏,周恕琛夢見簡灼突然長大了。
像是做出了一些成績,連挂斷電話的口吻都變得不再淩厲,徹底能夠适應了社會法則。
還是瘦瘦的,穿着Bape,手上銀燦燦的,但表不再是他的。
他們走在九十年代末的那種灰色廢棄的工業道裏,那裏縱橫着一條黑色的河,髒得要命,踩着的地也帶着黃灰色,摩托馳過會揚起好大的灰沙。像婁烨的蘇州河,灰得也像陰裏的成都。
只有簡灼,笑着逆着雜亂的車流朝他走過來,穿着藍色的衛衣,比天藍多了。
他說,好久不見,哥。
周恕琛聽見自己應了一聲。
他們延着那條黑色的河一直走,簡灼先是平常地說了一些寒暄話,以往都不會講的。又走過一顆快枯了的柳樹,簡灼又對他說了些什麽,卻被嘈雜的摩托引擎聲吞了個幹淨,他停下來,于是簡灼撐着他的肩膀掂起了腳,湊在他的耳邊重複,就像原來那樣。
說,哥,我上個月結婚了。
他垂眼瞧簡灼,什麽也沒有說。
簡灼笑起來擺了擺手,還是自顧自地往前走了,仰起頭嚷着說,沒有辦酒席因為大家都嫌麻煩,就別怨我沒請你啦。
那條河岸好長好長,他總覺得走不到盡頭,可簡灼在他面前走遠了,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後來周恕琛醒了。
就看見小孩抱着他的手臂,雙眼爍爍的,在夜裏發亮,始終盯着他。
“做噩夢啦。”
周恕琛輕輕搖了搖頭,他在想也許對于夢裏的簡灼來說那并不能被定義成噩夢,但他突然很想抱抱簡灼,就好像能把他徹底囚禁在此時此刻裏,不再讓他長大。
“為什麽不睡。”周恕琛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絨絨的眉毛,“幾點了?”
簡灼腆着臉笑了一下,起初沒有講話,被看得久了才開口說,怕你不見了。
周恕琛半晌都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你會覺得我煩嗎。”簡灼突然問,“我很喜歡黏人,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這樣了。”
“如果不喜歡你又要怎麽辦。”周恕琛好像笑了下。
簡灼抱着周恕琛手臂的手松了松,旋即皺起眉又重新一下拽過來抱在懷裏:“你喜不喜歡管我屁事。”
“跟你一起睡不算黏你吧,你家就一個屋,不然你要客人睡沙發啊。”簡灼撐着腦袋認真地說。
周恕琛正要開口,卻又一下被簡灼的吻堵住,他像是徹底開始熱衷這樣的行為,一下又一下,親了好幾次。
“那幹脆別睡了,你生日就二十四個小時呢。”
簡灼一下在床上站起來,揮了揮穿在他身上過長的睡衣袖子,赤着腳在周恕琛視線裏踩出卧室,又笨兮兮地從玄關把那個大紙箱抱回了卧室。
簡灼開快遞的方式十分暴力,通常是通過用詠春錘或者蛇拳捅,經常搞得兩敗俱傷。只見他拿出一個早些年能夠在ktv或者酒吧見到的彩球燈,朝周恕琛大剌剌地咧出一個笑,一路踩着高高低低的木櫃将那圓球放在了房間的高處,插上電的一瞬間,帶些朦胧的豔紫色就潑出來,大方地灑滿了整個房間。
七彩游離的光點從簡灼的背後爬出來,開始交錯着在房間的白牆上跳舞,紅綠紫在周恕琛好看的臉上逡巡,讓他整個人浸在這樣熒光又豔俗的世界裏。
那球先是放菊池桃子,又是中原芽衣子,昭和時期歌姬總唱Dance!Dance!Dance!,仿佛就可以什麽也不用想了,歡樂全部堆積在當下,方舟的入場券是能夠跟着旋律舞蹈。
簡灼跳着聽了會兒才摁下模式,那豔俗的燈又放了一首同樣被放得很俗的歌,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Andy Williams版本的。
周恕琛手機在響,像是有人及時發來祝福來電,他伸手去拿手機,卻被簡灼徑直搶來,開了靜音模式攥在手裏。
“不準接。”簡灼拉起周恕琛,他聽着男聲唱着,笑彎了眼說:“Don’t Take Your Eyes Off Me.”
簡灼踩着歌裏搖搖晃晃的鼓點,一下又一下在床上輕輕跳着轉圈,搖頭晃腦的又瘋瘋癫癫的,還能在老流行樂裏做起蹦迪的樣子。
周恕琛任着他牽着手,像被他拉着去追那四處逃舞的霓虹光點,藍色的光束掃在屋正中的簡灼身上,将白色睡衣潑成熒光耀眼的藍色,就好像是周恕琛在夢裏見到的那樣。
但那太不一樣了,身邊不是灰蒙蒙的廢棄工業廠,也沒有一條髒兮兮的河,只有漫天閃爍的霓虹星和豔紫光霧籠出的烏托邦,還有一個說“別移開視線,只看着他,眼裏要只有他”的簡灼。
“我本來想唱歌給你的,但是我五音不太全唱歌不好聽。”簡灼像真有點委屈,“我沒給人過過生日,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麽。”
“你唱歌很好聽。”周恕琛說,不明白為什麽簡灼這麽妄自菲薄,明明他做的歌旋律性的占多數,hook通常都是最出彩的部分。
簡灼又朝他吐了吐舌,“套到話了,我知道我唱歌好聽。”
“但我感冒了,破音就好蠢。”簡灼像得了糖的小孩,他再一次纏着周恕琛說生日快樂,一字一頓,在每一個停頓裏嵌上一個淺吻。
“這首歌被一些綜藝用得好俗。”簡灼說,“但我還是喜歡。”
周恕琛笑起來,“因為我們都是俗人。”還說Muse版本的也很好聽,不一樣的好聽,到現在還是他排行榜上聽的最多的歌前五。
簡灼一跳抱上周恕琛的脖子,整個人挂在他身上,用鼻尖去蹭周恕琛的鼻尖:“我俗的不得了。我想吃喝玩樂不用做事,我想要很多很多錢,我想我和你永遠都這麽帥,我想有很多人都喜歡我但我只喜歡你,我想和你做愛。”
小孩語速很快,大概是職業病,但尾音總是很黏糊,周恕琛覺得簡灼就像他很長一段蒼白故事裏突然從天而降的小英雄,還會嗲兮兮地問他“下次在第五大道等着我來救你噢”的那一種。他從沒遇見過這樣的人,真正心意相通時會剝開紮人的殼,大方地将內裏甜潤的果肉獻出來。講起食色起來也坦然,勇敢又赤裸裸,像是永遠不會怕受傷。
周恕琛摟着簡灼,将他抵在衣櫃門上。門沒關好,一下發出不小的響聲,逗得簡灼直笑。
“是不是早上了。”簡灼扭頭去看那密不透風的灰色窗簾,卻一無所獲。
“重要嗎?”周恕琛說。
“也是,做愛比較重要。”
周恕琛笑着問他,你真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簡灼卻陡然紅了紅臉,說當然知道,還說只有周恕琛會老拿一個十九歲的成年男性當小孩看。
他從周恕琛懷裏跳下來 沒有直視他,糊糊地開口:“前段時間晚上想不明白,就試着去看了好多片,男的和男的那種,那老外能有我手臂那麽粗,太牛了。”
周恕琛被他逗笑了,不明白為什麽觀後感會濃縮成這樣一句話。但那一瞬間又有些難過,他甚至無法感同身受簡灼前段時間一個人做的思想掙紮:突然地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有悖于自己默認的倫常,卻沒有辦法和周圍任何一個人說,也不想将标簽釘在自己身上,最害怕的是喜歡的那人不能回報同等的心意,甚至不能試着去理解自己。
而簡灼能把迷茫無助壓回深處,站在他面前整理好自己全部心情再勇敢地對他說出一切,這太勇敢了。
“哥,我知道你明白得更多。”簡灼仰起一張紅撲撲的臉,在如此濃重的光影裏顯得愈發豔麗,“所以我不會的地方,你要多教教我。”
話音未落,周恕琛只覺得自己胯骨貼上灼意,那是簡灼的手指,搭在冰涼的金屬扣上。他将周恕琛的皮帶輕輕摁開,隔着最後一層布料伸手去碰。
周恕琛垂眼瞧他,手掌住他的後頸,愛憐似的輕輕摩挲,“不怕?”
簡灼難得的沒有搭周恕琛的腔,紅着臉又将手從周恕琛的襯衣下擺鑽進去,像揩油似的在周恕琛精健的腹部來回摸,“你一個醫生為什麽身材能這麽好啊。”
周恕琛微微俯身盯着他,“在有些人在睡大覺的時候,有些人會跑健身房。”
簡灼氣得去咬他,卻又被吻得迷糊,只覺得肺裏儲着的空氣全部都獻給面前那人了。他又去咬周恕琛滾動的喉結,像銜住一枚果,濕漉漉的吻覆上去。他們貼得很緊,簡灼能感覺到周恕琛的東西正抵着他的腹部,他眯了眯眼,先是飄忽地擡眼望了周恕琛一眼,旋即就輕輕蹲下身去。
拉開那布料,灼燙的性器就赤裸地拍在簡灼的臉頰,一瞬間有些把他吓到了。他沒敢看周恕琛,扶住紅熱的東西用柔軟的手上下撫動,兩只手都裹在上面。周恕琛向下瞧他,能看見小孩手背上蜿蜒的黑色與紅色火焰,不息的焰此時此刻竟成了欲望之火,意外地性感的要命。
簡灼通紅着臉,試着偏頭用唇碰了碰那有點猙獰的頂端,然後又徹底張嘴含住,舌面一下抵在柱身,像跌進柔軟的蚌肉。意外地,簡灼竟沒法生出一點點的負面情緒,遠不比看片時的恐慌,只是想着這是周恕琛的,只是想着周恕琛可能會開心,都讓他覺得自己快成了熱鍋上的一塊黃油,軟膩膩地融得到處都是。
他吞得深了些,粗硬的柱身将他可憐的口腔塞了個滿。周恕琛用手掌扶住簡灼的後勺,拇指摩挲着他耳邊的發,不再把小孩推遠,而是使力将他的頭向自己按。簡灼只覺得那東西像是一瞬間捅到了喉嚨口,引起一陣嘔咳似的生理反應,他一下湧出眼淚,喉嚨不斷緊縮,內壁就順從地越裹越緊,可還是沒有推開的跡象,簡灼再努力張大了自己的嘴,空氣能夠從微小的間隙裏擠進去。
簡灼渾身發燙,有些蹲不住,抱着周恕琛胯骨就直直往地上跪,他擡起濕漉的眼去望周恕琛,眼裏的周恕琛浸在他丢人的淚霧裏,好看的眉眼沒有太多的表情,簡灼只看見周恕琛輕輕皺起的眉,有些像生氣的前兆,他第一次見這麽兇的周恕琛,只覺得自己真快融了。
簡灼開始主動吞吐起那粗硬的性器,一下下地都盡力往最裏吞,口腔裏潮濕又灼熱,進出時還會發出淫糜的水澤聲。
周恕琛一句話沒有說,手上的動作也很兇,按住簡灼的後勺就好像再不讓他逃,微阖的眼始終向下看着努力的小孩,四周豔麗的光束又來回逡巡在他們身上,像在欣賞一場魔術表演。
肌肉始終緊縮,疲勞來得很快,其實簡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到自己的眼淚被頂得一直流,一放松那兩顆尖牙就失了約束輕輕嗑在柱身上。細密的神經使痛感加劇,簡灼聽見周恕琛低低呼了一聲,嗓子像被火燎過,沙啞又好聽。
簡灼意識到,急忙地退出來,黏糊糊地道起歉。
“不讨厭嗎。”周恕琛低聲問。
簡灼先是搖了搖頭,腿一陣發軟,又開口說喜歡。
像被這份純真的欲情刺激到了,周恕琛用微涼的手掌住簡灼的下颌,那力度不輕,細白的皮膚被捏出灼紅的印。嘴被拇指按開被迫張開成一種獻祭的姿态,簡灼手動了動,撐住地面,又像個髒兮兮的小婊子一樣将舌也伸出來,眯了眯眼向上瞧周恕琛,眼神又純又淫欲。
周恕琛将性器再次抵進小孩濕熱的口腔,這次捅的更深,不再止于峽口,而是一下下撞到簡灼柔軟的腭厚壁上。簡灼有些吞不住,口水也從嘴角溢出來,在下颌拖出晶亮的痕,他一下下被周恕琛有分寸但絕不溫柔地捅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捅穿了,他腿一陣發軟,自己的東西已經變得濕噠噠的,将腿間的布料浸出淫糜的深色。
“簡灼。”周恕琛才開口,“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
簡灼不想再聽,他當然知道。他委屈地想哭,會想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好看,但這一切不都是面前的周恕琛造成的嗎。他扒拉下自己的底褲,跪着騰出一只手去撫弄自己,另一只手仍然扶在周恕琛的柱身上,一邊上下捋動一邊吞吐。
周恕琛壞心眼地捉住他撫慰自己的手,扣着手腕不讓他再動作。簡灼嘴裏發出可憐兮兮的嗚聲,臉潮紅一片,眼淚也到處挂着。
像踩進雲端裏,快感被濕熱的環境不斷的放大,簡灼又把他的東西努力再往裏吞,一下抵進喉嚨口,發出急促的嗚咽聲,周恕琛喘着氣眯了眯眼,但終究狠不下心見小孩受苦,他将性器抽出來,輕輕拍在簡灼的唇角,頂端抵上簡灼唇側的冰涼銀環,零星的渾液溢出來,染在簡灼的唇角。
簡灼像是上岸的魚般大口喘着氣,在如此豔麗的光裏都能瞧見他紅了個透,還有地板上攤出的那一塊白跡。
“這麽不經事。”周恕琛撫了撫簡灼的耳垂,平靜地說。
簡灼羞得想哭,用手背去當自己的臉。周恕琛皺起眉,用腿将小孩抵上床邊,力度很大發出砰響。性器上盤錯着虬勁的筋,有些猙獰,他一只手捏住簡灼的下巴,一只手在簡灼眼前撫動自己。
熱感積累到一個臨界的阈值,粘稠的白液就迸出來燙了簡灼滿臉,液體從他的臉頰一路挂到鎖骨窪,有一小些濺上了簡灼的上眼睑,搖搖欲墜的,讓他不敢睜開眼。
周恕琛扶起他的臉頰,看他半眯着眼賴在自己掌心,就像只打起盹兒來的沙漠狐。
他跪坐在周恕琛的膝邊,攀着床沿,緩緩地,将那些髒污一下、又一下地,蹭在周恕琛的褲管的黑色料子上。嘴唇柔軟,在周恕琛的胫骨上來回摩擦,柔膩又情色。
簡灼笑起來,隔着藍紫的光霧笑起來,向上支起身子想要撲到周恕琛懷裏去,卻只把他撞進了床榻裏,兩人跌進柔軟的被中,像跌進了一個天鵝絨織成的夢。
在這樣一個暮春夜,成都成了《西西裏的美麗傳說》裏的西西裏島小鎮;蒙着薄霧的窗外是錦江、也是《情人》裏的湄公河;而這二十八層的二八零一室徹底淪為《洛麗塔》的桑德曼汽車旅館。他抱着簡灼,輕輕吻他的頭頂,覺得世界都開始黑白颠倒,只有簡灼是他唯一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