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偷瞄

酉正初刻,金烏漸漸西墜,餘霞成绮,整座瞻月宮浸裹在一片暖融融的紅韻中,愈顯輝煌。

溫梓童和三姑娘在配殿用過簡單的飯食的,便有宮人來請她們去瞻月塔行拜月禮。二人自不敢耽擱,緊随着宮人前去。然而待她們二人到達瞻月塔下時,其它的貴女們已悉數抵達。

三姑娘跟在溫梓童的身後,尋了個離人群不近不遠的地方站着,與衆人一同恭候賢妃的到來。她百無聊賴的左右看看,又仰頭看那九層高的塔尖兒,然後手遮住嘴,小聲問道:“咱們過會兒要登塔嗎?”

這麽高,她看着有些眼暈,想着過會兒若真讓她爬到頂,定是要累個半死!

溫梓童瞟她一眼,目光也落在那瞻月塔上,壓低了聲量回道:“想什麽呢!這塔是皇帝為瞻仰先皇後所建,別說我們登不了,就是賢妃也沒資格。”

想她上輩子做過皇後,做過太後,也在這瞻月宮中住了不短時候,可偏偏這瞻月塔她卻從未曾涉足。倒是李玄愆,聽說人在京城時,常常會來此緬懷母後。

“噢,那就好!”三姑娘一臉慶幸的從那高塔上收回視線,旋即又開始在人群中梭巡起來。最後停在一處,極為訝異的拍拍溫梓童的胳膊:“快看,五妹妹竟然和連今瑤有說有笑!”

溫梓童順着她視線看去,果然見五堂妹正與連今瑤相挨而立,緩緩的搖着團扇相談甚歡的樣子。溫梓童不由得心下一凜,顯然今午她倆被分在了一間。

上輩子的經驗告訴她,兩個心懷惡意的人只要湊在一起,往往沒什麽好事發生。

就在溫梓童和三姑娘久久的盯向那邊時,五姑娘恰巧回頭也看見了她們,立馬與連今瑤打了招呼,過來與兩位堂姐站一起。

三姑娘直爽性子,一見五姑娘便诘責道:“五妹妹!你明知今日我和四妹妹皆與那姓連的動了手,怎的還胳膊肘往外拐,同她親密起來了?”

五姑娘面上閃過一瞬的心虛,随即便親昵的扯住三姑娘的手,邊哄邊表衷心:“好姐姐,我自然是與你們一條心的。只不過我被引去與她同屋小憩,也不好始終僵着。就随意寒暄上幾句,化解尴尬罷了。”說罷,又看向溫梓童。

溫梓童佯作輕咳,順勢別開臉去。剛剛她已是細心觀察過了五姑娘,五姑娘心情似乎大好,對三姑娘也未再受今日離間之計的影響。

“四姐姐怎的又咳了,可是受不了這裏的花粉?”說着,五姑娘鮮見友好的拿團扇扇了幾下風,似要将空中懸浮着的花粉末子驅散。

“無妨,與這無關,興許是先前用的晚飯有些辣到了喉嚨。”溫梓童随意編了個借口敷衍,欲将這話題略過去。

可誰知五姑娘卻好似被菩薩附了身,有着用不完的善意,竟越加親昵的挽住溫梓童的胳膊,道:“四姐姐莫擔心,我房裏還有些貝母,待晚上回去我就讓小廚房炖了雪梨給你送去,保準明日一早醒來,你的喉嚨就無任何不适了。”

對于五堂妹這突如其來的示好,溫梓童隐隐感覺到不安,雙眼不自覺的就瞟向不遠處的連今瑤。而連今瑤此時也恰恰正往她處看着,嘴角還似噙着陰恻恻的笑意,只是在對上溫梓童的一瞬有了收斂。

溫梓童更加覺得這二人蹊跷。可具體她們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她又不得而知。

眼下五姑娘破天荒的黏着她,她也不好伸手就将人推開,所幸正在此時,有宮人朗聲宣道:“賢妃娘娘到!”

“四皇子到!”

“六皇子到!”

……

溫梓童名正言順的推開五姑娘,随着衆人一并跪下去行禮。再起身時,悄然輕挪腳步,盡量離五姑娘站得遠一點。

幾位皇子在望月亭中站定,賢妃問過大家午休得可好後,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随後便由宮人開始給諸位皇子與貴女們送平安燈。

燈為素紙所制,與往年的燈不同,其上并無花繪閑雜。宮人們伺候了筆墨,讓在場的千金貴女們自由發揮,或賦詩或繪畫,為素燈添些風采。

大家自然明白,這也是賢妃對她們的一種考核,于是誰都不敢怠慢,一個個搜腸刮肚的琢磨既合時宜,又能引起皇子們關注的詩詞亦或繪畫。

一時間衆貴女們皆提筆凝思,遲遲不敢落筆。倒是溫梓童與衆有異,借着大家注意力另投的時機,她悄悄看向望月亭中的四皇子。

李玄愆正微彎着身子伏于案上,一手後負,一手持筆在平安燈上作畫。雖說賢妃設立此環節,僅是為了考驗那些女子們的睿思與書法,可他卻忽地心血來潮,也想在自己的燈上寫點什麽。

身後的六皇子見他伏案良久,不免好奇的湊上前來探究,“四哥在寫些什麽?”

李玄愆聞聲直起脊背,将手中平安燈輕輕一轉,那才題了半首的詩作便轉去了背面,李桓一個字兒也沒看着。

李桓面露尬色。望月亭攏共就這麽大點兒,幾位皇兄弟皆在,當着衆人面兒四哥給了他個沒臉,不免令他面子有些挂不住。

于是只得以調侃的語氣自找臺階:“哦~四哥定是寫了什麽不方便與兄弟們看的!”

李玄愆眼中耳中根本無他,只在意着自己剛剛直起身子時,眼睛好似瞟見溫梓童在偷偷看他!可待他認真的去驗證時,卻只見她低垂着頭,一心在手中素燈上描繪,并未看他。

是他想多了?

李玄愆微眯着狹長的雙眸,透過愈漸黯淡的傍晚天色,久久凝望着那個方向。

而一旁的李桓,對于李玄愆這種絲毫不加掩飾的炙熱追逐,不禁有些皺眉。他自己也有思慕的姑娘,卻從不敢當衆将情感表達的這般明顯,四哥處事素來踔絕,怎的在這□□上倒好似沒什麽城府?

其實李桓的疑惑不解,李玄愆早早便看在眼裏,然他卻覺得如此甚好。

上輩子便是他将這份情誼藏的太深,以至于父皇看不出來,賢妃看不出來,李桓也看不出來。他滿心等待最恰當的時機表明心跡,可父皇卻先一步将溫梓童指給了李桓。

沒有半點實權在握的溫家,在素來精明善籌劃的賢妃眼裏本不該是個好選擇,可當時因着一些特別的原因,賢妃竟也一力促成了這門親事。

就這樣,待他回京再見到溫梓童時,她已是他的皇弟媳。如此便莫可奈何。

本以為不過是琴心初動,随着時日總能慢慢消散或移志,可誰知眼看着溫梓童從皇子妃成為太子妃,又成為皇後,最後成為皇太後。他心中的情卻始終消散不了,也移易不了。

反而随着歲月流逝,那份抑于心底的深情如同烈酒一般,越發的醇馥幽郁,使人醉于其中不能自拔……

薄暮漸升,院內的宮燈一盞接一盞被女婢們掌起,李玄愆看向溫梓童的雙眸用力眯了下。不知是被華燈所刺,還是心中篤意外顯。

之後他驀然收回視線,移至身旁李桓身上。

被那淩厲的目光一刺,李桓才醒過腔來,立馬收斂了僵直目光,沖李玄愆笑笑,打趣道:“四哥可是看到什麽好東西了,怎的一直盯着前方不放?”

先前也不知怎的,他竟凝着李玄愆走了神兒,被李玄愆轉頭逮了個正着。

李玄愆玩味的笑笑,“只是剛巧望見了個絕色美人,免不得多顧幾眼。”

“美……人?”對于李玄愆這種明目張膽的說辭,李桓一時有些接不住。頓了頓,又有些好奇是什麽絕色能亂了李玄愆的心性,便順着李玄愆先前的角度望去,只見琪花瑤草一片,奇道:“四哥指的是哪府的姑娘?”

李玄愆合了折扇指向溫梓童,“喏。”

李桓定睛看去,只見簇粉堆雲間那姑娘确實有些獨秀。可這不就是李玄愆今日在小桃園帶走,又在午宴上公然回護的那個溫姑娘?

只是如今幕色低垂,華燈之下可見非同一般的绮美。所謂燈下觀美人,的确會有另一重感受。

這在李桓看來,或許就如年節時的火樹銀花,白日看時只覺色彩缤紛,綻于夜幕中時才更驚豔絕絕。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也許是白日時他眼中只存着許久未見的連今瑤,所以根本沒有靜下心思認真看旁的女子一眼。如今細端完這溫姑娘,再轉眼看今瑤,竟莫名的覺得有些失色……

這念頭才一起,李桓旋即便剎住!

他微低下面來,視線下移至地面,強迫自己從那心緒中抽離出來。雖說他并無可能為了今瑤不再看其它女子一眼,但不管以後立妃納妾,都該有個基本的準則。

晌午時,今瑤才紅腫着一張小臉兒撲在他懷裏,嘤嘤抽泣着哭訴挨的那一巴掌。午宴時,今瑤又再次被這女子當衆欺侮,噙着淚花眼巴巴看着他,盼他能為她撐個腰說句話。可他緘默不言,任她獨自承下那委屈,咽下那淚水。

她倆既是一見面就對立為敵,他再多情也不能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來。

晚何況這女子還入了李玄愆的眼,他就更犯不上了。

想清楚這些,李桓再擡頭時已是雙眼恢複了清明,笑道:“四哥若是看上了,我稍後便給母妃提上一句。”

“不必!”李玄愆捏着扇柄揮了下以示拒絕。

李桓先是一怔,旋即便認定李玄愆是嫌棄溫家門楣太低,便從善如流道:“便是溫姑娘做個側妃,想來平陽侯也是能餍足的。”

聽聞此言,李玄愆側首冷冷瞥了李桓一眼。

李桓心下一凜。但再回想剛剛的言行,皆是遂着四哥的心意來,并無差池,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作者有話說:

因為清明期間停更,所以明天後天都會雙更補償噠~

另外這章下有小紅包致歉,舉起手來~

“biu biu 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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