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都之禍
蕭雪庭親自出門迎接,足以說明見心在仙門的地位。
桃都山莊修得氣派,光是會客廳便有三個。
蕭雪庭為了顯示自己十分尊敬這佛門三宗的接班人,一路将人帶到了最豪華的會客廳。
這處會客廳是棟獨立的建築,占地面積很廣,牆面呈紅色,房頂全用琉璃玉瓦遮蓋,仿的是人間皇宮的樣式。
陽光穿過琉璃瓦片,将橙黃的光暈灑向地面。廳內沒有座椅,卻胡亂擺放着許多美人榻,每張榻上都鋪着昂貴的毛絨毯。放眼看去,這哪裏是會客廳,分明是眠花宿柳之地。
蕭雪庭原以為見心瞧見這場面,會斥責他,最不濟也要勸說一兩句。
但見心沒有。他仿佛對周圍的人和環境毫不在意。
倒是比百年前穩重了不少。
蕭雪庭召來仙使,為見心奉茶,随後又指着身旁的軟塌,親切地說:“過來坐吧。”
“不勞煩蕭都主,我就是來傳個話,說完就走。”雖然面上沒什麽表情,但看得出來,見心并不想在桃都久留。
奉茶的仙使有些為難。蕭雪庭揮揮手,命仙使下去了。
見心正要開口說正事。
蕭雪庭搶先道:“見心師傅,多年未見了,在佛門過得好嗎?”
見心只得先應付蕭雪庭的寒暄,“很好。”
蕭雪庭點點頭,“我瞧着是不錯,這修為比之百年前,可謂突飛猛進啊。”他頓了一會兒,又笑着說:“都快要趕上我了。”
見心臉色不變,聲音卻冷了下來:“蕭都主,我來替師父傳話,你若是不想聽,便罷了。”說完,轉身要走。
蕭雪庭大笑起來,起身将人攔住,“見心師傅,您怎麽還生氣了?都是蕭某的不對,您是佛子,可萬不能因為蕭某犯了嗔怒之戒。這時節,我們還是說正事要緊。”
見心攥緊手中的法杖,默念了幾句經文,壓下心中的不悅,方才道:“魔界異動,頻頻騷擾仙門,劍宗宗主想召集各仙府首領,共赴奕劍閣商讨除魔大計。”
蕭雪庭聞言,眉頭一蹙。
桃都作為天下散修的庇護所,每日人來人往,消息理應是最靈通的。
可,他最近并未聽說,仙門出了什麽大事。
他看着見心,揶揄道:“莫非又是哪個不要命的魔修,潛入奕劍閣,瞧見了老宗主的陰私?”
蕭雪庭說的事,對仙門來說,是一樁笑話。
百年前,奕劍閣還是仙門第一仙府。
一個魔修,潛入奕劍閣,盜走了一件寶貝。
奕劍閣追索不回,所幸召集各大仙府的修士,揚言要鏟平魔界。
前代魔尊慫得很,見仙門大軍壓境,立即就将盜寶的魔修交了出來。
衆人都猜,那魔修一定盜走了不得了的寶貝,不然奕劍閣也不會這麽興師動衆。
誰料,一通審問,那魔修卻說,自己什麽都沒拿,只是瞧見了劍宗宗主和兒媳扒灰。
此言一出,整個仙門都震驚了。
劍宗宗主氣得當場吐血,兒媳不久後也自殺身亡。
細論起來,這事兒極有可能是魔修有意污蔑報複。但那魔修說完這話就自殺了。
後來,仙門衆人問劍宗,他們到底什麽東西被盜了,劍宗的人支支吾吾未曾明說,只說是件要緊的東西。
仙門衆人聽後,頗覺無語,心裏便信了那魔修三分。
畢竟死人無法改口,劍宗宗主卻連澄清都不敢。
此後,奕劍閣這事,便淪為一樁笑談。
劍宗宗主顏面無光,所幸把宗門交給了大兒子,自己閉關去了。
見心聽了這話,眉頭一皺。這事兒對于一個和尚來說,屬于非禮勿聽的範疇。
質疑一件事兒,有千萬種問法。蕭雪庭這麽說,顯然是想髒見心的耳朵。
見心不願與這無賴做言語上的糾纏,當即垂下眼眸,将手中金杖一橫。
金玲聲響,見心眉間佛印綻放金光。一位面容寬厚的胖佛修從金杖中浮現。
蕭雪庭見了那胖佛修,臉色一變,收斂了吊兒郎當的笑容,站直身子,恭敬地行了一個佛禮。
“晚輩拜見雲塵大師。”
雲塵大師,見心的師父,如今佛門三宗的話事人。其實力,是如今仙門僅次于氣尊季玄清的存在。
那胖佛修沖蕭雪庭點了點頭,随即露出擔憂的表情,将近來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蕭雪庭。
雲塵大師道:“近半年來,魔界極不安生。不知是否與北地妖界達成了某種協定,他們竟取道北地,潛入了東陸。”
“先是我佛門被大批發瘋的魔物圍攻。随後,劍宗那邊也派人傳信與我,說是自家宗門也遭受了魔物的襲擊。其後,東陸煉器宗天工閣和靈宗禦寵門也傳來了被魔物襲擊的消息。”
蕭雪庭聽到這兒,表情凝重起來,“如此說來,只有南陸氣宗和我桃都無事發生?”
雲塵大師點了點頭,“想來是南陸有氣尊和劍尊兩位仙尊在,魔修還不敢在南陸造次。”
于是便千裏迢迢橫跨妖界,挑了逐漸式微的東陸仙門下手?倒是有些道理。
但蕭雪庭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雲塵大師繼續道:“雖然只是些小範圍的偷襲,但層出不窮,目的不明。東陸大小宗門不堪其擾。奕劍閣少主便提議,召開仙門議會,邀各派掌門,共商除魔之事。”
雲塵大師頓了頓,又說:“我知劍尊與奕劍閣素有嫌隙,怕無人通知桃都,便派見心前往南陸,将此事告知蕭都主。”
蕭雪庭微微躬身:“多謝大師。”
雲塵大師嘆了口氣,“風雨如晦啊,蕭都主。桃都緊鄰魔界,你務必時刻提防小心。”
“晚輩明白了。”
見心眉間金光暗淡下來,雲塵大師的身影也逐漸消散。
“仙門議會定在奕劍閣,九月一日召開,去與不去,桃都自行決斷,見心告辭。”見心睜開雙眼,收起法杖,轉身離去。
九月一日,那豈非只剩五日光景?時間到挺趕。
蕭雪庭收了思緒,追上已經出門的見心,“且慢。”
見心眉頭一蹙,冷眼看向蕭雪庭,“蕭都主還有何事?”
蕭雪庭想了想,随口問:“見心師傅去仙門議會嗎?”
見心冷道:“我若不參加,又怎會來這裏?蕭都主難道忘了百年前的事了?”
蕭雪庭少見地被人問住了。
“蕭都主還有事嗎?”見心冷冷地掃過蕭雪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蕭雪庭厚着臉皮笑了笑,卻沒撤手,只說:“魔修潛入東陸,意圖不軌。南陸說不定也有埋伏,見心大師平安抵達桃都已是不易,此番前往劍宗,何不與劍尊同行,兩相照應,也安全些。”
見心思索一番,“也好。那便請劍尊收拾行李,與我上路吧。”
蕭雪庭趕緊道:“不急不急,等劍尊回來,我即刻讓他随你出發。”末了,好似怕見心反悔,趕緊叫來自己的劍靈“沉月,替見心師傅安排客房,待劍尊回來,即刻安排他出門。”
見心聞言,有些詫異:“劍尊不在桃都?”
“南疆蛇妖橫行,劍尊去除妖了,昨天剛走。”蕭雪庭道:“不過沒事,我這就派人去把他叫回來,定不會誤了仙門議會。”
見心猶豫一瞬,退步道:“那我只住兩日。若是兩日後,劍尊還未折返,我便先行一步。”
蕭雪庭豈有不應之理。
仙使進入會客廳,帶着見心去客房。
沉月從廳外走進來,不解道:“主人為何留下這和尚,他當年與桃靈那事兒,若是再來一遭……”
“若他只是為桃靈而來,這事兒倒還好辦了。”蕭雪庭收斂笑意,盯着見心的背影,若有所思。
良久,他吩咐說:“派人去佛門探探情況。另外着人去玄清觀問問季清塵,他收沒收到什麽仙門議會的邀請。”
“主人是是擔心此事有詐?可見心畢竟是您……”
“就當是我多心吧。”蕭雪庭打斷沉月,想了想,又道:“季玄清那邊,你親自去問,兩日之內必須折返。”
“是見心!”圍牆上,等待見心許久的桃靈再度激動起來。
“看見了,別搖我了,我要摔了!”餘鹿掃了眼激動得不能自已的桃靈,嘆了口氣,緊緊地攀着身下的圍牆。
桃靈嘿嘿一笑,及時收手。
“仙使帶他去客房了,太好了,他今天不走。也不知道要住多久。”說着,桃靈就跟了上去。
餘鹿趕緊追上去,“幹嘛去?”
“不知道,先去看看吧。”桃靈已經不想事兒了,滿心滿眼全都是那和尚。
見心的客房是一處獨立的院子。兩人越過院牆,悄悄爬上了房子的屋頂。
餘鹿坐在瓦片上,百無聊賴。
桃靈則趴在屋頂上,耳朵緊貼着瓦片,勢要聽出個動靜來。
“聽到什麽了?”餘鹿拍了拍桃靈,向他做口型。
桃靈皺着眉頭,失望地搖頭。
“那走吧,這人進了屋,能看到啥?”餘鹿實在沒有偷窺的癖好,“要不咱們登門拜訪也行,實在沒必要這麽偷偷摸摸的。”
桃靈根本沒聽他說話,見趴房頂聽不出什麽動靜,竟動手扒拉瓦片。
餘鹿一驚,到底是個現代人,對于這種癡漢偷窺行為極為排斥,當即按住了桃靈的手,“不可!”
桃靈哪裏管這些,完全不聽餘鹿的,兩人争搶之時,瓦片脫手,“哐”的一聲砸在了屋頂上。
“誰?”見心聽見動靜,出來查看。
“啊!被發現了。”桃靈驚聲,帶着餘鹿躍下屋頂,躲進了桃花林中。
院子裏,見心看着那桃紅色的身影,當即攥緊了手裏的法杖。
暗紅的流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