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都之禍
桃樹上,劍靈正枕着桃樹睡午覺。
桃靈飛過來,激動地搖着他,“餘鹿,快醒醒!”
“幹嘛呀!”餘鹿翻了個身,有些氣惱,并不想從睡夢中醒來。
“快起來,我帶你去見一個寶貝。”
餘鹿迷迷糊糊問:“什麽寶貝?”
“去了就知道。”桃靈也不管餘鹿是否睡醒,扛着人就往桃都山莊飛去。
桃都山莊入口處,身穿白色僧袍,手持金色法杖的佛修緩緩走來。
桃靈見了那僧人,瞬間安靜下來,眼中閃動着餘鹿看不懂的光彩。
餘鹿趴在樹幹上,打了個哈欠,“這誰啊?寶貝呢?”
“他就是我說的寶貝。”桃靈一臉驕傲地向餘鹿介紹,“佛門見心,雲塵大師首徒,佛門三宗的下一任住持。”
“略有耳聞。”餘鹿随口客套,轉而問:“我們為什麽要在桃樹上躲着偷窺?”
桃靈沒接話。
餘鹿扭頭一看,桃靈臉紅得像個桃子。
餘鹿不明就裏,撓了撓頭。
與此同時,一抹大紅的身影從桃都山莊走出來。
蕭雪庭帶着劍靈沉月來到山莊入口。
餘鹿躲在暗處,沖蕭雪庭翻了個白眼。
蕭雪庭似有察覺,往餘鹿和桃靈藏匿的桃花樹上撇了一眼。
餘鹿對上蕭雪庭冷冰冰的視線,立即把身子往桃枝後藏了藏。
桃靈只顧看那佛修,根本沒察覺到自己主人來了。
好在蕭雪庭來此是為了迎接客人,并沒有為難他二人。
“阿彌陀佛。見心見過蕭都主。”白衣佛修向蕭雪庭行佛禮,看似恭敬,低垂的眉眼間卻藏了些冷意。
蕭雪庭迎上前,笑得如三月和煦的春風,“見心師傅遠道而來,無需多禮,快請入山莊。”
見心微微颔首。
桃靈目送佛修進入山莊,直到人影完全被高牆擋住,才收回視線,幽幽一嘆。
餘鹿納悶,“這是鬧哪一出?”
桃靈靠坐在桃樹上,似乎在回憶,良久後又是一嘆。
餘鹿受不了了,“你和那和尚是不是有什麽故事?說來聽聽。”
“都是前塵往事了,不可說。”桃靈掩面,又是一聲長嘆。
啧,餘鹿更好奇了。他伸手,揪住一枝桃花。
桃靈驚聲:“你幹什麽?”
餘鹿捏着花枝,幽幽道:“我想聽故事了。”
桃靈佯裝不懂:“要聽故事讓劍尊帶你去凡間的茶館酒樓,那裏故事多。”
“現在就想聽。我午睡被吵醒,現在可憋着氣。”他說着,作勢要折手中的桃花枝。
桃靈當即道:“別動手,我說!”
餘鹿這才撒開手。
桃靈往四周瞧了瞧,确認無人後,湊近餘鹿耳畔,快速而又輕聲地說:“我喜歡他。”
餘鹿反應了一瞬,驚道:“兩個男人也可以?”
倒不是餘鹿對同性戀有什麽偏見,但他清楚地記得,這是本男頻文,怎麽還有耽美支線?
随即,桃靈的回答打消了餘鹿的疑惑:“什麽兩個男人,我是木靈,又不是花精,哪有雌雄之分。”
是他狹隘了,這都跨物種了,還在乎什麽性別。
餘鹿:“你繼續說。”
桃靈坐在桃樹上,伸手接住了一瓣旋落的桃花。他看着掌心的桃花,皺着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
許久後,桃靈扶着腦袋,輕聲道:“好像是這樣,我喜歡他,因為兩百年前……對,就是兩百年前,他曾有恩于我。”
接着,桃靈給餘鹿講了這段故事。
他講這段故事時,眼角眉梢都帶着淺淡的笑意,語氣是餘鹿從未聽過的溫柔。
“那時,我已經已在桃都靈氣的滋養下,有了自己的意識。但因為修為不夠,還不能化形。”
木靈在化形前是十分痛苦的,因為它會逐漸生出五感和知覺。這就意味着,它能感受到痛。
擁有痛覺,是所有木靈在化形之前,最大的劫難。曾經習以為常的狂風暴雨,蟲蛀鳥啄,到了這一階段,都會變成鑽心蝕骨的痛楚。
而木靈們因為不能化形,不能自由施放靈力,所以也沒有反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
“這就是靈的修行。受得住,化形生靈,受不住,靈識消散,本體枯萎。”
桃靈化形用了五十年。五十年的風吹雨打,他都獨自撐過去了。沒有人問他痛不痛,也沒人察覺到,桃都十萬株桃樹,已生靈識。
唯獨一個雨夜,白衣僧人手持金色法杖緩緩走進桃林。
大雨淋濕了他的僧衣,可他仍舊不急不躁。
他走到一株枝葉繁茂的桃樹下,看了看。
他要避雨。桃靈想。
這種事情時常發生,人要借樹避雨,從不問樹願不願意。
桃靈是桃都十萬株桃樹的共生之靈,一場雨足夠他難受了。
狂風折枝之痛一直折磨着他。他本不該過分注意這個和尚。
但和尚走進樹林後,并未第一時間走入樹蔭下,而是在無遮擋處,念了聲佛號,随後問:“可否借靈君枝葉避雨?”
“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察覺到我的人!”桃靈說這話時,十分激動。
只是一瞬間,桃靈便發現自己多了一項能力,他可以控制桃樹移動生長了。
他挪動枝葉,層層疊疊地遮蓋在和尚的頭頂,确保一滴雨水也落不到和尚身上。
但雨越下越大,桃靈為了替那和尚遮雨,不得不動用靈力,促使桃樹長出更多的枝幹、更大片的葉子。
忽然,漆黑的天空一亮,轟隆一聲,一道驚雷落下,一株桃樹因此焚毀。桃靈幾乎承受不住這種痛苦。
遮蓋在和尚頭頂的桃枝顫了顫,但始終沒有撤去。
那時正值冬春之交,本不該落雷。但雷聲一聲接着一聲,比夏日的雷鳴還要頻繁和吓人。
桃靈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一聲長嘆響起。
一道金色的佛光以和尚為中心升起、擴散,直到籠罩桃都十萬株桃樹。
一時間,風雷被阻隔在金光之外,桃靈第一次明白,原來人們說的溫暖是這種感覺,像是被人擁進了懷抱。
和尚手持法杖,念咒禦雷。
時間過去很久,雷聲終于消停。烏雲散去,月光格外皎潔。
桃靈渡劫成功,幻化出人形。
他看着和尚,燦然一笑。那一瞬間,他忘了前塵所有的苦難。
和尚收起法杖,金光消失無蹤。
桃靈向和尚走去,和尚卻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當時的和尚還不是今日的見心,還不能做到幫精靈渡劫而毫發無損。
鮮血落在地上,也濺在了桃靈的手上。桃靈看着手背上那刺目的數點紅,喃喃道:“這是……血嗎?好像,很香。”
桃靈擡起手,想要舔一舔。
“不可!”和尚箭步上前,握住了桃靈的手。
桃靈的嘴唇落在了和尚的手背上。和尚的手,是溫暖的,就像剛才那道金光一樣。
片刻後,桃靈擡起頭,茫然地看着和尚。
和尚垂下眼,念了聲佛號,輕聲道:“靈君替我遮雨,我助靈君渡雷劫,此間因果緣分已了。靈君若生食我血,化為妖邪,此間孽緣便難消了。”
餘鹿聽到這兒,想起原文中的一條設定,精與靈初生之時便要選擇所修之道,若是餐風飲露便修仙道,若是沾食血腥便修妖魔道。
桃靈以為餘鹿不懂這些,還同他仔細講解。
餘鹿趕緊道:“我知道,你接着說。”
“這你都知道,你不是沒上過學堂嗎?”桃靈有些詫異。
桃靈說的學堂,是為教習初生之靈所設,稍有勢力的仙府都有。
沈濯原也想将餘鹿送去學堂學習,奈何桃都的各類靈都由蕭雪庭親自教習,彼時一人一靈已經相看兩相厭,餘鹿抵死不從,此事便不了了之。
餘鹿随口忽悠:“沈濯教我的。”
“劍尊待你真好。”桃靈說着,笑了笑,似乎有些羨慕。
“所以,他替你擋了雷劫,然後你就愛上了他。”餘鹿順了順這段故事的邏輯。
“錯。”桃靈道:“在他發現我的那一瞬間,我便喜歡上他了。這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會影響我喜歡他。”
“一見鐘情。”餘鹿點了點頭。
“是!人類真會造詞。”桃靈倚着桃樹,滿臉笑容。
“那後來呢?”餘鹿覺得很新奇。一見鐘情,他未曾有過,但卻覺得純粹又美好。
“後來,後來……”桃靈揉了揉眉心,很努力去想。
餘鹿以為是時間太久遠,桃靈需要時間回憶,便耐心等着。
“啊,我想起來了。”桃靈道:“那段時間,主人不在桃都,桃都無人教我修煉,是見心代了主人的班。是他教會了我,如何當一個合格的靈。”
見心帶桃靈修煉,教桃靈識字讀書。
偶爾,桃靈學得煩了,鬧脾氣罷學,見心便停下來,給他講佛經裏的故事。
時間太久遠,許多已經忘了,但有一則,桃靈記得很清楚。
“是說:一日風吹幡動。一個和尚說:是風動。另一個和尚說:是幡動。兩人就這問題,争吵不休。他們的師父聽了,教導他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你們心動。”
桃靈笑了笑,繼續說:“那時我還不知道心動是內心不清淨的意思,便很茫然地問見心:和尚,為何他們不知自己心動?見心聞言,沉默良久,說:世人心動,或是不自知,或是不敢言。”
“如今想來,那時的見心怕也不知心動是什麽意思,便胡亂搪塞我了。”
故事講到這裏,桃靈忽然斂了笑意,長長一嘆。
餘鹿看向桃靈。
桃靈道:“講完了。後來,主人返回桃都,見心便離開了。此後……”桃靈有些遲疑,但最終确認道:“此後,見心再沒來過桃都,再見,便是今日了。”
“那,他知道你對他有情嗎?”
“當然不知道。”桃靈道:“那會兒我還小,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還是後來聽散修們聊天,我才漸漸明白,我喜歡見心,很喜歡。只是那時,見心已經離開桃都很久了。”
原本是個美好的故事,結局卻有些……
餘鹿不知道怎麽形容,只能說是遺憾。
“不過,我決定了。趁這次機會,我一定要告訴見心,我喜歡他。我還要問問他,他喜不喜歡我,若是喜歡,我便去求主人,讓他放我離開桃都,随他回佛門。”桃靈突然升起萬丈豪情。
桃靈的故事原書沒有,餘鹿不知結局如何,作為朋友,他只能祈禱,祈禱桃靈有一個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