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桃都之禍

好累啊。

蕭雪庭看着眼前數不勝數的魔物,出劍的速度慢了下來。

沒了內丹,他的靈力便無法再生。

可他不得不讓餘鹿帶走內丹。不然他死了,他的沉月就沒得活了。

戰至此刻,殘餘在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他只能依靠高超的劍術,苦苦支撐。

世人都誇沈濯劍術好,但無人知道,沈濯的劍術,是蕭雪庭教的。蕭雪庭的劍術,才是仙門第一。

只可惜,修多情道的他,終究無法觸摸道的盡頭。

術再精,終究不如道法修為。

一路走來,他好累,累到拿不動劍了。

“阿娘,你說得對,我優柔寡斷,什麽也做不好。”

蕭雪庭隔着魔物,看向不遠處的見心。

桃靈将他保護得很好,哪怕那些魔物根本不會傷害他,他也将屏障高高築起。

“可弟弟也不是成大事者。為什麽你和大家,都喜歡他呢。”蕭雪庭突然脫力,跪到在地。

血從他周身各處滴落,彙聚成了一汪血泊。

蕭雪庭透過血泊,看見了阿娘。

那個女人看向他時,永遠豎着眉,永遠在質問他,“為什麽你什麽也做不好,廢物!”

可他已經很努力了。

他很努力的護着弟弟,很努力的護着桃都,甚至連阿娘當初贈予他的桃枝,他也善待了。

可為什麽,他卻落得這個下場!

蕭雪庭拄着劍,忽然就淚流滿面。

他真的很委屈。

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弟弟搶了他的玩物,阿娘卻罰了他一樣委屈。

“他要死了!”桃靈看着蕭雪庭,語氣十分愉悅。

見心垂眸,平淡道:“他修多情道,注定如此。”

“那我們走吧。”桃靈歡快地說。

見心卻沒動,他看着蕭雪庭,很是疑惑。

要論慈悲,蕭雪庭比他慈悲。

他天生就多情,生下來就對萬物存有善念。

可為什麽,百年之前,他要那樣對桃靈呢。桃靈不過是對他生了情,想同他走。

他和他兩情相悅,蕭雪庭為什麽不肯成全他們!

桃都的蝼蟻都能惹他垂憐,為何只有桃靈和他,不能得到他的愛!

他堪不破,想不通,最終入魔。

入魔後,他倒是明白了。

原來是嫉妒。

嫉妒阿娘喜歡我卻不喜歡你,嫉妒阿娘留下的桃花枝喜歡我卻不喜歡你。

蕭雪庭,你一定嫉妒得瘋了才會做下那樣的錯事!

魔物襲來,蕭雪庭閉上雙眼,靜待生命的終結。

終于,可以休息了。

“滾開!”一聲怒喝,金色的法杖橫在了他的身前。

被晦暗魔氣污染的佛光包裹了他,四周的魔物暫時不敢再上前。

蕭雪庭擡起頭,白衣僧人模樣的魔修也正低頭看他。

“哭哭啼啼的,哪還有桃都主人的樣子。”

蕭雪庭冷笑,反唇相譏:“那你如今淪為魔修,就有佛宗佛子的模樣了?”

見心不屑道:“我原本就不想去佛宗,是阿娘逼我的。”

“可你生來,便自帶佛印。佛門于你,是最好的歸宿。”

“可我想學劍,蕭雪庭,你可知,我亦有一顆劍心!”見心冷笑:“你嫉妒阿娘把什麽都給我了,你嫉妒我什麽都搶你了,可你知不知道,那是因為你擁有我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壓抑了三百多年,入魔後的見心終于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蕭雪庭嫉妒他,他何嘗不嫉妒蕭雪庭。

“嫉妒?”蕭雪庭笑了,“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從來就不嫉妒你。”

他只是疑惑,疑惑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他什麽都做不好。

“撒謊!”見心胸有成竹,冷聲質問, “你不嫉妒我,那你為何要拆散我和桃靈?不就是因為桃靈是母親生前贈你的桃枝所化,你嫉妒我搶了你太多東西,所以你不想将他給我!”

蕭雪庭笑了,人後他再委屈,人前他也不會說一個字,“你要這樣想也很合理。就當我是嫉妒吧。”

“見心,我們走吧。”桃靈化作人身,走到見心身邊,擁住他。他轉頭看向蕭雪庭,眼神如刀:“他該死,不要管他!”

蕭雪庭看着桃靈,嘆了口氣,最終什麽也沒說。

見心點點頭,擁着桃靈,離開戰場。

“蕭雪庭,你身上的佛光可護你不受魔物追擊,趕緊滾吧。今日毀你桃都,就當報百年之前,你重傷桃靈之仇。”

“誰稀罕你救。”蕭雪庭站起身,往青崖方向去。

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卻背道而馳。

還沒走出多遠,一道踉跄的身影,向他跑來。

“蕭雪庭!你死了沒有,我來救你了,蕭雪庭你個騙子!”

蕭雪庭看着餘鹿,一時無語。

救我,可笑!

老子有佛光庇佑,你有什麽?

老子好不容易能休息了,你他娘的回來幹嘛?

餘鹿終于找見了他。向他跑來,“你的內丹!給我這玩意兒,你不要命了。”

餘鹿跑來,原本因佛光退避的魔物瞬間興奮,緩緩向兩人靠近。

“我看不要命的是你!”蕭雪庭怒罵,一聲,從餘鹿手中接過內丹,直接吞下。

“走,去青崖!”

蕭雪庭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餘鹿的胳膊。

血滲進餘鹿的身體,餘鹿定在原地。

“走啊!”蕭雪庭回身,呵斥餘鹿。

誰料,餘鹿看着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恍然,也有憐憫。

“原來如此。”餘鹿喃喃道。

“什麽原來如此?”蕭雪庭聽不明白。

緊接着,他聽見餘鹿問:“你不怨恨嗎?”

蕭雪庭一愣。

這聲詢問,仿若神的垂憐,又仿佛,魔的誘惑。

原來,他該怨恨嗎?

原來,除了委屈和疑惑,他還可以恨。

不,是應該去恨。

恨母親偏心弟弟,恨弟弟不知好歹,恨桃靈恩将仇報!

內丹回歸本體,天地靈力重新湧入蕭雪庭的經脈。

力量回歸,恨意也随之瘋漲。

蕭雪庭看着餘鹿,獰笑:“你說得對,我确實該恨!”

一聲獰笑,餘鹿猛地将餘鹿從蕭雪庭的記憶中抽離出來。

餘鹿看着眼前狀似癫狂的蕭雪庭,不由瞪大了雙眼。

怎麽回事?剛才不還好好地,怎麽轉瞬就這樣了。

他今日水逆嗎?

怎麽接二連三撞見人發瘋入魔!

黑紅的光暈在蕭雪庭眼底躍動,佛光被蕭雪庭散發的魔氣吞噬,暗淡至消散。

魔物看着他們,露出嗜血的獠牙。

但它們沒有立即靠近,而是在一定範圍外,逡巡等待。

這場面,就好像見了肉的野獸,卻因懼怕獵人的冷箭而不敢靠近。

但此刻,蕭雪庭眼裏已經沒有這些魔物了。

他越過魔物,看向了還沒走遠的見心和桃靈。

“不能讓他們走了。”蕭雪庭低聲呓語,随即下定決心:“我要殺了他們。”

他朝着見心離開的方向,徑直沖了出去。

離開餘鹿,周圍的魔物再無顧忌,如聞見肉味的餓狼,全都撲向蕭雪庭。

“滾開!”蕭雪庭劍也不拿,直接徒手對抗撲來的魔物。鮮血淋漓的雙手徑直抓住撲來的魔物,徒手撕碎。

蕭雪庭仍舊盯着見心,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恨。

他要他們死!

擋他路的,也得死。

“雜碎,滾開!”蕭雪庭蓄起靈力,一掌拍出。身前的魔物悉數化為魔氣消散。

但殺完一波,又有一波頂上,這玩意兒仿佛無窮無盡。

要是有劍就好了,要快點清理這些東西,去殺了那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蕭雪庭這般想着,突然扭頭,看向了被他吓傻的餘鹿。

餘鹿劍,上古神兵。沈濯可以用,他亦可以用!

“你幹什麽?”看着滿身是血,雙目血紅的蕭雪庭向他走來,餘鹿吓得聲音都在顫抖。

瘋了,蕭雪庭瘋了!

餘鹿轉身想跑。

還沒邁開步子,一只滿身鮮血的手,落在了餘鹿的肩頭。

鮮血被餘鹿劍身吸收,令人窒息的恨意席卷而來,餘鹿看着蕭雪庭,為之顫抖。

蕭雪庭的臉瞬間來到餘鹿面前。

“借你一用。”欠打的聲音一如往常。但餘鹿卻覺得恐懼異常。

巨大的危機感淹沒了他。

他被蕭雪庭緊緊抓住,不屬于劍主的靈力,瘋狂湧入劍身。

“啊!”

餘鹿只覺得全身都要被撐爆了。

好疼。

好難受!

下一刻,他被迫變回劍身,為蕭雪庭所持。

握着餘鹿劍的蕭雪庭也不好受。

在注入靈力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餘鹿劍中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那是他不能駕馭力量,甚至也不該是沈濯能駕馭的力量。

但恨意蒙蔽了他的理智,給予了他無上的勇氣。

即便燃燒生命,他也要……

殺!

一劍揮出,仙家靈力混着強大的魔氣,美人河畔所有魔物,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沒了阻礙,蕭雪庭提着餘鹿劍,追上見心。

“蕭雪庭?”見心極為驚駭,“剛剛是你?”

桃靈身為魔靈,原本還能控制自己。可在蕭雪庭靠近之時,他徹底發狂了。

他化為巨大的魔樹,向蕭雪庭攻去。

“殺了你!”兩人的恨意同時抵達了巅峰。

但桃靈哪裏是餘鹿劍的對手。只是一觸碰,桃靈的魔身便破碎了。

“不,桃靈!”見心瞳孔猛地縮緊。

一截枯萎的桃花枝從天落下。見心伸手,将其攬入懷中。動作既溫柔又小心。

“噌!”

泛着紅光的劍,指向了見心的面門。

見心擡頭,看着蕭雪庭,咬牙切齒道:“我已經放過了你,為什麽你不肯放過我!蕭雪庭,你這個雜種!”

濃烈的魔氣,自見心身體內湧出。

蕭雪庭看着見心,舉起餘鹿劍。

忽然,餘鹿劍震動,像是與什麽東西呼應。

餘鹿劍的力量增強,蕭雪庭再也駕馭不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劍身落地,插入土中。

“轟——!”純粹而又強大的力量以餘鹿劍為圓心激蕩開來。

蕭雪庭與見心都被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

見心護着懷中的桃花枝,猛地吐出口鮮血。

鮮血落在桃花枝上,已經枯萎幹癟的桃花枝重新煥發生機。桃花枝以見心血肉為養分,在其身上生根發芽。一朵妖豔得桃花,自見心眉間緩緩綻放。

蕭雪庭總算從滔天的恨意中抽離。他擡起,看向見心,嘆了口氣。

随即,他看見一道血紅色的法陣以見心為圓心擴散開。

一黑袍魔修,從法陣中走來。

滔天的魔氣瞬間席卷整個桃都。

但餘鹿劍周身所自帶的魔氣,比那魔修所散發的魔氣,更為純粹,也更為駭人。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嘶啞的男聲從黑袍下傳來,但能聽出,聲音的主人心情愉悅。

黑袍魔修向餘鹿劍走去。突然,餘鹿劍再次震動起來。

黑袍魔修護住懷裏的包裹,擡頭望去。

黑衣劍修踏空飛來,強大的靈力釋出,瞬間撕裂了籠罩着桃都的魔氣。

“哎呀,來晚了,魔劍的主人回來了。那我們走吧。”語畢,黑袍魔修帶着重傷的見心,沒入了血紅法陣。

劍修落地,拔出餘鹿劍。血紅法陣消失。所有魔氣消散無蹤。

“餘鹿……”沈濯看着手中的靈劍,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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