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詭計

“你說什麽?”餘鹿生怕自己的聽錯了,趕緊問那洛家小公子。

他一把劍,怎麽和沈濯雙修?

“哦?難道是我誤會了。”洛玉生停在門口,面上挂着笑,看面相到挺好相與的。

沈濯扶餘鹿站好,随後替他理了理衣袍。做好這這一切,他才看向洛玉生,聲音略帶些冷意:“有事嗎?”

“聽說表哥來了,便想來見見你。既然你們不是……”洛玉生笑了笑,轉而問:“我能進來嗎?”

洛玉生表現得十分随和,仿佛和沈濯就是親戚關系,既不親近,但也不疏遠。

但沈濯面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也十分冷淡,“有事便說,你自己看着破房子,能容得下三個人?”

“抱歉。”洛玉生視線掃過逼仄的客房,有些不自在的別開眼,好一會兒才說:“自父親閉關,兄長荒唐得厲害。我常年在氣宗,也無法勸阻。今日來,也是想和表哥說,我那院子雖然偏僻,但尚有兩間客房,若是表哥不嫌棄……”

“不用了。”沈濯面對洛玉生的讨好,表情沒有一絲松動,“你知道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啊,叨擾了。”洛玉生行了辭別禮,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了。

竟然真的就是來看一眼。

餘鹿望着洛玉生的背影,心道:倒是和他哥不大一樣。

明明剛剛在柴房還提醒林無意少和他們來往,如今自己卻主動獻殷勤。

說好聽點是曲意玲珑,給男主指明了最好的道路,讓他可以在奕劍閣好過一點。但說難聽點,左右逢迎也不過如此。

念及小說中的人設,餘鹿沒把男主“好基友”想得太壞,只覺得他的心思比那少閣主深沉許多。

但有腦子,識時務,并不是判斷一個人好壞的标準。

“進來吧。”沈濯走進屋內,語氣柔和下來。面對餘鹿,他一向很溫柔。但能聽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并不好。

每次見到洛家人,沈濯的情緒都會有波動,哪怕自幼修無情道,仍無法克制。他已經把奕劍閣踩在腳下兩百多年,可時間越久,他越是明白,他想要做的,遠非如此。

餘鹿走進屋內,見沈濯心事重重,便把雙修的疑問壓了下去。

小說設定中,修多情道的修士,雙修沒有什麽限制。

那無情道呢?餘鹿一時想不起來。

要怪就怪作者太克制,全文清水,根本沒把雙修這問題寫清楚。

沈濯關上房門,靠牆站定。

關房門時的嘎吱聲将餘鹿的思緒拉回來。他看着沈濯,想了想,輕聲道:“別想太多了。無論這家人待你是好是壞,這中間隔着的恩怨是永遠無法消泯的。”

“你說得對。”沈濯微微颔首,心情好了些,淡道:“我只是覺得……惡心。哪怕洛玉生年紀小,對當年那些事情一無所知。可見到他我還是覺得惡心。”

“那不是你的問題。這只是人之常情。”餘鹿想了想,認真道:“雖然,你即将叩響天門,可現在的你,終究只是一個凡間修士。無情道只是修仙途徑,并非入道就能絕情斷欲,不然你還修什麽呢?”

餘鹿所言,并非高見。但到奕劍閣後,沈濯的情緒起伏很大,只有待在餘鹿身邊,他才能靜下心來。大抵,這便是劍靈之于劍主的羁絆。應他心願而生,也将分享他所有的情緒。

“有吃的嗎?”太陽落山,到飯點了。沈濯突然覺得“餓”了,特別想吃餘鹿做的食物。

人間煙火,能撫平太多太多的不如意。

“吃的?有!”餘鹿趕緊從儲物戒裏掏出果脯、肉幹、幹糧和甜水……

他一邊拿一邊說:“我就怕奕劍閣沒吃的,提前做了好多零食。都很好吃。這個肉幹你一定要嘗嘗,很香。”

末了,餘鹿捧着滿滿一手的零食,愣住了。

他環顧四周,為難道:“靠,沒帶桌子,這些好東西沒地兒放!”

“奕劍閣太完蛋了,我看這麽多小……話本,就沒見過這麽不識大體的宗門。”

餘鹿一邊罵,一邊尋找盛放食物的東西。

沈濯終于笑了起來。他随手朝自己身上丢了個清潔的術法,然後蹬掉鞋子,盤腿坐在床上。他把自己衣擺抖平,然後用靈氣凝出一個大大的托盤。沈濯雙手拖着托盤,放在自己腿間。

“來,放盤子裏。”

“靈氣還能這麽用,見識了。”餘鹿将手裏的零食,全都放在盤子上。

果脯肉幹嘩嘩下落,和靈氣凝成的盤子相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總算解放雙手,餘鹿趕緊給自己喂了兩顆果脯。

酸甜的果脯化再口中,生津開胃,餘鹿瞬間就滿足了。

“咳咳。”沈濯輕咳了兩聲。

餘鹿尋聲望去,見沈濯雙手扶着托盤保持平衡,似乎沒辦法自己吃東西。

餘鹿便靠着沈濯坐下,撿了片肉幹喂他。

肉幹被卷進口中,後方傳來咀嚼的聲音。

餘鹿背靠着沈濯的身側,将後腦勺搭在他的肩上,問:“香不香?”

沈濯吃東西總是很慢,像品味的食客。好一會兒,才聽見他說:“嗯,很香。”

餘鹿笑了起來,又給沈濯塞了兩顆果脯,“這個是梅子做的,我剔了核,酸甜口。”

果脯沒有肉幹大塊,投喂時難免觸碰唇舌。

暖的,軟的。

和這世間所有人一樣,劍尊的唇舌也是溫熱的,柔軟的。

餘鹿這般想着,不由笑了起來。

“笑什麽?”

“笑你。我剛穿……啊不,剛誕生那會兒,你都不吃我做的東西,還不讓我進你的屋子。”

餘鹿剛穿來時。沈濯力戰蛇妖受了傷,兩人便在人間城鎮滞留了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他為了阻止沈濯修煉,除了給沈濯送吃的,每天還會在夜裏去鬧沈濯。

因為夜間靈氣充沛,修行納氣事半功倍。餘鹿怕死,自然不會放任沈濯修煉。

但沈濯總是将他拒之門外,一口也不吃他的東西。

那時沈濯受了傷,修煉可以使傷好得更快。

餘鹿知道這設定,但他太害怕了。萬一沈濯傷好就飛升突破,那他豈不是沒得活了?

于是,他使盡各種手段,想盡各種辦法,只為阻止沈濯修煉。

但沈濯的态度十分強硬。雖然從不斥責他,也不會強行控制他,但會支起靈力屏障,讓餘鹿無法靠近他。

這樣的相處模式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呢?

餘鹿想了想,忽然覺得有些丢人。

大抵是沈濯傷勢痊愈,準備回桃都的時候。

餘鹿聽到這個消息,腦子嗡嗡響,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加上夜裏他帶上食物去敲沈濯的房門,沈濯不給他開。他既驚又懼,當場放聲大哭。

想他穿書前,剛度過高考這道人生關卡,正要奔赴美好的大學生活,結果因為一本小說嗝屁了。

穿書後,沒有金手指,沒有光明的前路,只有不理人的劍主和不知何時降臨的死期。

絕望。哭成了唯一的發洩。

當時整個客棧的人都被餘鹿驚動了,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奕劍閣狹小的客房內,夜光珠散發着微光。沈濯也想起了兩人在凡間滞留的日子。

他勾起嘴角,輕聲說:“那時你剛出生,我有些不知所措,忽視了你,是我的錯。”

那日他在房中修煉,突然聽到自家劍靈哭了起來。

沈濯心下一驚,趕緊給他開了門。

門開了,劍靈卻沒有進來的意思,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沈濯慌了神,好聲好氣地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劍靈哄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餘鹿還是哭。

沈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哄了好久,直到口幹舌燥。他端起手邊的一碗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餘鹿當即就不哭了,一臉驚喜地看着他,啞聲問:“好喝嗎?”

沈濯喝得急,沒嘗着味。為了回答餘鹿,他又喝了口。

不知什麽湯,很濃郁,很香,嘗了一口便讓人想喝第二口。

那是沈濯第一次知道,何謂食欲。

他看着自己的劍靈,認真道:“很好喝。”

“我就知道,我炖的雞湯天下一絕。可惜你不識好歹!”餘鹿先是驚喜,随後又罵他,罵的還是沈濯不太能聽懂的話。

但有一句,沈濯聽懂了。

他的劍靈看着他,幽幽地說:“你成日只想着修煉,是不是想我死!”

劍靈初生,靈識極不穩定,若無劍主的陪伴,确實很容易沉寂和消散。

但沈濯從沒有這樣想。

他修無情道,除了對奕劍閣的恨格外濃烈,便沒有其他多餘的感情。

親情友情于他而言都是虛妄,登臨天門那一日,一切紅塵情誼,都會如煙塵消散。

只有劍靈會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可作為劍主,他竟然在劍靈最需要他的時候,忽視了他。

雖然他受了傷,需要調養。雖然他中了蛇毒,需要排毒。

可這都不是忽視劍靈的理由。初生的劍靈很脆弱,他本應該陪伴他,教養他,讓他快速熟悉這個世界,成為一個合格的劍靈。

但他沒能做到。

他放任劍靈自由生長,卻忘了這不是在仙府,而是在人間。

在客棧兩個月,他的劍靈耳濡目染,習得了一身廚藝。

為了博得他的關注,他的劍靈竟然親手下廚,替他操持一日三餐。

這不是劍靈該做的。靈是天地間至純至性的存在,本不該沾染凡塵俗物,但沈濯不敢同自家劍靈說這些話。

他的劍靈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的。

沈濯很愧疚,當即同自己的劍靈保證,以後不會再忽視他了。

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任憑天神也無法更改。

自那以後,他的劍靈徹底厭惡了修煉,只喜歡鑽研廚藝,以及……夜間摸到他房裏,鬧着要他睡覺。

雖然有些荒唐,但一回頭就能看見自己的劍靈,他覺得很安心。

通天之路漫長無涯,過往四百多年的歲月,到底是冷清了些。

餘鹿吃飽,往被窩一滾,躺在了床鋪內側。

他翹着腳,同沈濯聊天。

他一會兒講肉幹和果脯的制作過程,一會兒又說想回桃都了。

“不知道蕭雪庭有沒有派人去喂我的雞。”

“沈濯,我們回桃都後,在斷劍閣附近挖個池子,養點魚,種些藕……”

“桃都桃樹枯了,要不然種些別的吧。不知道你們這兒有沒有熱帶水果,我不喜歡吃桃子,我喜歡吃榴蓮、芒果……他們能做蛋糕。你知道蛋糕嗎,你肯定不知道……可是它很甜。”

說着說着,餘鹿就陷入半睡眠狀态,意識逐漸模糊,什麽都往外說。

沈濯嚼着果脯,靜靜聽着。雖然聽不太懂,但沒有關系。就像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劍靈和別人的不一樣。

但,沒有關系。

餘鹿呼吸逐漸平穩,沈濯收好未吃完的零食,把自家劍靈仍翹着的腳放平。

忽然,餘鹿翻了個身。

“沈濯。”

“嗯?”

餘鹿閉着眼睛,迷迷糊糊問:“我和你也能雙修嗎?”

沈濯一愣,眼睫微微顫動,好一會兒才道:“你現在還小,不要想這些。”

“那你也太牛了。”

“劍都敢日。”

沈濯:“……”

或許他該教育一下自己的劍靈,不要說夢話。

作者有話要說:

山:突然覺得,攻像一個老父親。

沈濯:不,我只是一個四百多歲的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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