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詭計
奕劍閣正殿臺階上,晦暗的月光将錦衣男子的臉稱得格外陰沉。
臺階下,洛玉生站在陰影中,向那人微微颔首,招呼了聲:“大哥。”
奕劍閣少閣主洛玉承冷眼看着自己的親弟弟,語氣不悅:“去哪兒了?”
洛玉生假裝沒瞧見兄長黑得滴墨的臉色,如實道:“去看了眼表哥。”
洛玉承扯了扯嘴角,既生氣,又不理解:“你就非要上趕着巴結他?就因為他現在擔着個劍尊的名頭?”
“大哥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是兄弟,不必鬧得太難看……”洛玉生話還沒說完,一柄鑲金嵌玉的華貴劍鞘直直向他飛來。
“小心。”劍鞘沒落在他身上。
高大的劍靈擋在他身前,替他接住了那劍鞘。
洛玉生看了眼身前的劍靈,有些意外,“多謝你,斥魔。”
“保護你們,是我的職責。”被喚做斥魔的劍靈說完這話,看向臺階上的洛玉承,捧着劍鞘,慢慢走上,随後彎腰奉上。
洛玉承臉色有些難看,但不敢發作。他接過劍鞘,別在腰間。
斥魔道:“大公子,你與小公子是兄弟。你不該如此。”
洛玉承咬緊槽牙,好一會才從牙縫憋出一句:“知道了。”
若非眼前這劍靈用靈力維持着他的生命,縱容着他作威作福,他絕不會向他低頭。
“那向小公子道個歉。兄弟之間,就該和和氣氣的。”斥魔的聲音不高,但帶着不容辯駁的語氣。
洛玉承不可置信的看着斥魔,鼻孔氣得不住收縮。
“算了。”臺階之下,洛玉生擺手道:“兄長只是一時手滑,況且我也沒事。”
“就是!”洛玉承擡起頭,順着洛玉生的話說:“他又沒事,更何況,他在氣宗混得如魚堵水,修為遠高于我,就是你不提他擋下,我也傷不了他!”
“可你們是兄弟。”斥魔眉頭微皺,對眼前這越發沒規矩的少主人感到一絲厭煩,他再次道:“道歉。”
洛玉承根骨不好,修為不高,本就嫉妒洛玉生,如今因為一點小事就被這劍靈壓着道歉,當即火起。
但他的命都在這劍靈手裏,他不得不從。
“算了,斥魔,不是大事。”洛玉生再此勸說斥魔,“別為難大哥了。”
斥魔聞言,沒了耐心,當即擡手,按住洛玉承的肩膀。
洛玉承臉色一變,當即道:“我去!”
斥魔擡了擡下巴。
洛玉承下了臺階,快步走到洛玉生面前。
洛玉生背光站着,一時看不清神情。
若是洛玉承走快點,便能看見洛玉生是含笑的。
“你故意激我?”洛玉承磨磨蹭蹭走近,低聲質問。
洛玉生一臉無辜,“大哥怎麽這麽說?”末了還露出傷心的表情,“我連奕劍閣都不要,大哥竟然這麽想我。我們可是親兄弟。”
洛玉承聞言,心中一動。他根骨不好,修行一直不順,奕劍閣的弟子都看不起他,時常傳言,劍宗宗主之位應該傳給小公子。
這讓他嫉妒到發瘋,恨不得掐死洛玉生。
但洛玉生卻找到他,說他們是兄弟,他不會和他争宗主之位。
随後,洛玉生便去了南陸氣宗。
奕劍閣只剩下一個繼承人,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才漸漸沒了。
雖說和這弟弟相處的時間不多,感情也不深厚,但他到底是承了他的情。
“抱歉,剛剛是哥哥沖動了。”洛玉承總算開了口,“不過,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沈濯那野種和我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再次警告你,你少和他來往。”
“噢?是嗎?”洛玉生擡起頭,表情十分困惑,“那一百年前,父親為什麽想将宗主之位,傳給表哥呢?”
提到這事,洛玉承周身氣壓一變,那種嫉妒,憤恨,不甘,都快壓不住了。
“大哥,我覺得你還是不要針對表哥了。畢竟,表哥從未觊觎你這少閣主之位。劍是君子之器,大哥理應寬容……”
啪地一聲響。洛玉承一巴掌讓洛玉生沒說完的話徹底咽了下去。
“大公子!”斥魔上前來攔。
“滾開!”洛玉承一把推開斥魔,趁斥魔不備,又狠狠扇了洛玉生兩巴掌。
斥魔頭疼,當即用靈力束縛住了洛玉承。
洛玉生白皙的臉上出現幾道紅腫的掌印,他一臉委屈地看着洛玉承,仿佛不敢相信兄長竟然會打他。
洛玉承氣瘋了,怒罵道:“就你他媽明事理是吧!沈濯那雜種,老子遲早廢了他!劍道第一算什麽,等老子廢了他,老子把他片了喂狗!”
“大哥。是我說錯話了,都是我的錯。”洛玉生慌亂無措,“可你千萬別做傻事,你只有兩道劍紋,根本不是表哥的對手。”
這話落在洛玉承耳中,無疑是火上添油。“你等着,你和沈濯給我等着!”
“大哥!”
“算了,小公子。你先回房間吧,這裏有我。”斥魔壓着洛玉承,長嘆了口氣。一想到老宗主逝世後,自己要侍奉這樣的劍主,就覺得十分無奈。
“那等大哥情緒平複了,我再來和大哥道歉。”洛玉生憂心地看着兄長,緩步離開正殿。
轉身的瞬間,他眼底的慌亂,無措,擔憂統統消失不見。
他頂頂自己的腮幫子。嘴角微微勾起。
啧,真疼啊。
與此同時,黑木正殿房頂,一朵桃花從木質飛檐中生長出來。
“見心,你有沒有覺得,奕劍閣這兩兄弟的感情,比你和蕭雪庭還惡劣。”桃靈幻化出身形,小聲問身旁的白衣魔修。
“哎呀,小妖靈,你還是太天真了,還感情呢。”黑袍魔修輕笑着,指指洛玉生,一語道破:“他巴不得那傻子大哥去找沈濯單挑送死呢。咱們見心雖然和哥哥不親近,卻沒這麽冷硬的心腸。”說完,沖見心眨了眨眼睛,“我說得對吧,見心師傅?”
桃靈見狀,插在魔修和見心中間,不悅道:“我們沒和你說話。你少和見心套近乎,不是一路人。”
黑袍魔修眉眼一沉,涼涼開口,“怎麽跟主人說話呢?況且,大家都修魔道,怎麽就不是一路人了?”
桃靈跳腳,不願承認,“我說不是就不是!”
“桃靈,不得胡鬧。”見心伸手,将桃靈帶到自己身後。桃靈扒着見心的肩膀,對黑袍魔修龇牙咧嘴。
黑袍魔修見狀,嗤笑一聲。他躺倒在屋頂上,吩咐道:“你倆趕緊把我的事情辦了。送本書都要磨磨蹭蹭,難成大事的廢物。”
桃靈不滿,作勢要還嘴。
“好了。”見心按下炸毛的桃靈,對黑袍魔修道:“那劍靈身邊除了沈濯,還有幾個散修一直監視着他,我懷疑蕭雪庭已經對餘鹿劍起了疑心。這事不好辦,得等時機。”
“唉,真是礙事。”黑袍魔修抱怨見心:“要不是你心軟救了桃都主人,這會兒哪有這麽多麻煩事。我想想,現在要怎麽辦呢?”
“就要救,就要救,氣死你。”桃靈躲在見心身後,小聲嘟囔。
見心聞言,摸了摸桃靈的腦袋。
黑袍魔修想着事情,沒空理桃靈。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手撐着下巴, “桃都主人派來的人,你倆去處理了。至于劍尊……”黑袍魔修頓了頓,歪着腦袋,喃喃自語:“那本書他若看到,會起疑心吧?要怎麽引開劍尊呢?”
忽然,他餘光掃到樓下正發瘋的洛玉承,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慘白的臉綻放燦爛的笑容,黑袍魔修道:“我來引開沈濯,你們只要瞧見那劍靈落單,就趕緊把書交給他,聽明白了嗎?”
不待兩人回答,黑衣魔修就消失在原地。
桃靈見人走了,小聲問見心:“他到底要幹嘛呀?”
見心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知道。”
沈濯厭惡奕劍閣,不願多呆,每次來參加靈劍大會,時間都卡得很準。總是前一日抵達。
第二日,靈劍大會如期舉行。
劍宗這些年,頻繁縮減靈劍大會的間隔時間,以至其他宗門不甚重視,辦着辦着,就只有劍修捧場了。
而多半劍修,還是為了沈濯來的。
沈濯剛斬獲劍尊之名時,去桃都挑戰的人太多了,蕭雪庭嫌吵鬧,便立下了許多的規矩。
後來,挑戰沈濯的人少了,這些規矩也沒撤下,不少人嫌麻煩,便不再上門挑戰,轉而等待四年一屆的靈劍大會。
可惜,許多劍修空有雄心,卻沒有本事。
沈濯站看臺上,都不用下場,擡手一揮就把挑戰的人送下了拭劍臺。
這樣的笑話不時上演一次,惹得臺下修士哄笑不停。
比試沒看頭。餘鹿覺得很無聊。
他的視線在人群巡視一圈,忽瞧見了混在人群中,正看人比試的林無意。
餘鹿聚起靈力,往林無意身上一彈。
“诶!”主角吃痛,見是他動得手,當即扁了扁嘴。
餘鹿沖林無意勾了勾手指。
林無意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過來了。
“什麽事?”語氣比之昨日,冷淡了不少。
“不去比試嗎?”餘鹿指着拭劍臺,随口問。
“不去,我是來看劍尊的。”林無意往沈濯站的地方看去。沈濯見了他,沖他點了點頭。
林無意當即眉開眼笑,僞裝的冷淡也不攻自破,“靈君,劍尊和我打招呼了!他認識我,我拜師之路是不是又進了一步?”
餘鹿扶額,苦口婆心道:“放棄吧,沈濯不适合你。他就要入……飛升了,教不了你幾時。”
“光是一個名頭就很讓人羨慕了。”林無意虛榮道:“日後我行走江湖,自報師門,在下林無意,劍尊首徒是也。多威風啊。”
“啧。你不是要給你村子報仇麽?”畢竟是走複仇線的成長主角。
“不學本事怎麽找魔修們報仇?”
餘鹿笑了:“劍宗這麽劍修,難道沒一個能教你的?小朋友,做人可不能好高骛遠。”
“靈君你竟然這麽想我?”林無意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複了元氣,對餘鹿說:“玉生小公子倒是給我介紹了一個八道劍紋的大能。”
洛玉生介紹,八道劍紋?那倒是和劇情線對上了。
餘鹿點點頭,鼓勵說:“這不是挺好的嗎?好好和八道劍紋學,學成後就去氣宗找季玄清。仙門第一的首徒,名頭也很響亮。”
“不行。”林無意很有自己的立場,堅定道:“豈可師從兩門?我是劍修!”
餘鹿想起劇情線,笑了笑,小聲道:“這可由不得你。”
“啥?”林無意沒聽清。餘鹿沒想解釋,轉而問:“聊聊你那八道劍紋的師父吧。”
林無意趕緊道:“還沒拜師呢。”
“遲早的事情。”
“真的嗎?可我覺得他不想收我了。”林無意坐到餘鹿旁邊,有些委屈地說:“他前些日子出關,我去看他,話都還沒說上一句,他一掌就把我拍出了院子。吓死我了,我胸口現在還有淤青呢。你看!”
說話間,林無意解開衣帶,露出了自己的胸膛。瘦削的胸膛上,烏青的掌印清晰可見,看上去分外吓人。
“怎麽會這樣?”餘鹿皺了皺眉。小說裏,這主角這八道劍紋的師父有“小沈濯”之稱,天資品性和入魔前的沈濯相差無幾,按理是不會無故打人的。
更何況還是下此狠手。
難道不是這人?
餘鹿想了想,問:“他今日在場嗎?指給我看看。”
林無意搖了搖頭,失落道:“我有些日子沒看見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洛玉生:我幹啥啥不行,撿漏拱火第一名!驕傲.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