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詭計
白日很快過去,挑戰沈濯的劍修無數。卻沒有一人,能讓沈濯持劍下場。
看臺上,幾位劍宗長老看着宗門劍修一個個敗下陣來,紛紛搖頭。一人感慨道:“若是當年,宗主沒将二小姐趕走,今日的劍宗也不會如此難堪。”
洛玉承坐在主位,聞言冷笑了一聲:“不過是個沒爹的雜種,長老這麽惋惜,難道您是這雜種的爹?”
為數不多知道沈濯身世真相的幾個劍宗長老都在這裏。聽到這話,面色都有些難看。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那也比你這兩道劍紋的廢物強。
洛玉承怒火攻心,當即站了起來。
“倚……”倚老賣老的東西!
沒等他罵出聲,就被吓了禁言術。身形高大的劍靈斥魔上前一步,壓着他坐回主位,并丢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洛玉承憤然撇開臉。
斥魔無奈,轉身看着幾位長老,“諸位長老,若有不滿,大可以私下提出來,大家商量解決。如今當着外門劍修的面兒,你們還想同少閣主吵架不成?”
“那他也該有少閣主的樣子。心胸如此狹隘,像什麽話?”長老們嘟囔完這句話,将袖子一甩,離開現場。
這些年,洛玉承做事越發不規矩,劍宗的長老們對此頗有微詞。奈何他是少閣主,有劍宗的劍靈斥魔護着,長老們敢怒不敢言,只期盼宗主早日出關,好好地管管這不肖子。
長老們走後,洛玉承嘴上的封印的封印也解開了。他看着眼前的劍靈,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最後一粒藥丸給靈風送去了嗎?”洛玉承理理袖子,準備先把正事辦了,再來料理這欺上犯下的劍靈。
斥魔聞言,掃了眼看臺上的黑衣劍修,猶豫道:“少閣主何不相信靈風?他資質很好,僅入道兩百年就修得了八道劍紋,假以時日,定能戰勝沈濯。那藥丸雖然能提升修士的修為,但副作用極大,我覺得……”
“你覺得,你覺得!你們虛不虛僞啊,人人都想當君子的話,那奕劍閣怎麽辦?”洛玉承咬咬牙,忍下不耐,好言道:“斥魔,難道你忘了,劍宗是因何沒落的?若非沈濯奪取劍尊之位,我奕劍閣怎會一日不如一日,連新弟子都招不到幾個?”
斥魔聞言,心念微動。他守護劍宗千餘載,眼見他起高樓,如今确實不忍見這龐大宗門,走向衰微。
洛玉承見狀,繼續道:“靈風确實很有天賦,可我們等不了。萬一沈濯突破飛升,壓在奕劍閣頭頂的烏雲将永無消散之日。斥魔,難道你忍心見奕劍閣永遠蒙羞嗎?這可是歷任劍宗的心血。”
斥魔沉默了。他守護奕劍閣幾千年了。他見證了劍宗的崛起,見證了奕劍閣走向輝煌,又數次将走下坡路的劍宗扶回正道。
而今,他再次面臨選擇。
在他看來,沈濯确實是一個好後生,若是能繼承奕劍閣,定能重鑄劍宗的輝煌。可他,偏偏站在了劍宗的對立面。
斥魔再次看向沈濯。陽光照在沈濯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稱得人格外耀眼,以至他身後雄偉的奕劍閣正殿都成了可有可無的背景。
實在,不應如此。劍宗數千年的榮耀,不該被這小輩踐踏。
“我明白了。”斥魔承諾道:“我會把最後一粒藥丸交給靈風。”
“很好。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從妖界夠得的靈丹,有了它的加持,靈風定能戰勝沈濯,替我劍宗奪回劍尊之名。”洛玉承說完,将手按在斥魔的肩膀上,露出極為真誠的表情,感謝道:“斥魔,奕劍閣歷經千年風雨仍舊屹立仙門,多虧了你。你可不能讓歷任劍宗失望啊。”
斥魔聽到這話,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失了。
洛玉承見狀,不禁在心底冷笑。
這位祖宗傳下來的劍靈,真是愚蠢至極。他們奕劍閣什麽都不用給他,只需要說兩句好話,就能獲得他的幫助。
就好像,一只聽話的狗。
天色漸至黃昏,今日的比試結束。
沈濯領上餘鹿,返回客房。
路上,餘鹿扒着沈濯的儲物戒,一邊找一邊嘀咕:“我記得我帶了化瘀膏呀,怎麽找不到?”
沈濯釋放靈識,在儲物戒探了一圈,随後從一堆零食中扒拉出一個綠色的小瓷瓶遞給餘鹿,“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個。”餘鹿接過化瘀膏,轉身遞給林無意。
林無意一愣。
餘鹿解釋道:“這是桃都的化瘀膏,化瘀消腫,藥效很好。送給你,你胸口的傷用了這個兩天就好了。”
說完,餘鹿就把小瓷瓶塞進了林無意手裏。
林無意趕緊道:“多謝靈君。”
“小事,不用客氣。”餘鹿沖林無意揮揮手,随後問沈濯:“怎麽今天上臺的劍修都挑戰你啊?一點看頭都沒有,太無聊了。”
“我知道!”林無意上前一步,主動和餘鹿解釋:“因為今天上臺的都是劍宗的修士。劍尊太厲害了,劍宗打不贏,就準備了車輪戰計劃,準備先消耗劍尊的靈力。等劍尊體力不支,再派出殺手锏。”
餘鹿驚聲:“這麽卑鄙!?”
“可不是,太卑鄙了!”林無意目前還是奕劍閣的人,為防沈濯和餘鹿想起這茬,趕緊轉開話題:“靈劍大會召開時,外城的集市很熱鬧,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靈君若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外城逛逛。”
餘鹿聞言,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地。外城公然售賣情花制品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他深怕自己不小心吃下了什麽不該吃的玩意兒。
林無意也就順口一說,見餘鹿沒想法,當即換了別的話題。
不一會兒,兩人一靈便回了後院。
餘鹿随沈濯轉入客房所在的小院。林無意和他們告別後,仍在往前走。餘鹿叫住他,提醒說:“你屋子在這個方向嗎?走反了。”
“噢,沒有。”林無意如實道:“我白天仔細思考了一下,決定再去拜谒一下靈風劍長。萬一他上次打我,是給我的考驗呢?”
靈風?主角的第一任師父好像就叫這名。
餘鹿沒有多想,沖林無意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他肯定會收下你的。”
畢竟小說就是這麽寫的。
林無意離去後,沈濯看着餘鹿,想了想,試探問:“你很喜歡這少年?”
那當然,畢竟是萬千讀者的林寶。
但餘鹿不能這麽說,他笑了笑,随口道:“投緣罷了。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
“是挺有意思的。”沈濯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語氣卻有些悶。
餘鹿聽出沈濯語氣不對,有些茫然。
沈濯竟然不喜歡主角?在書中世界,主角可是有光環的,只有反派會不喜歡主角!
啊!餘鹿一拍腦袋,想明白了。
雖然現在的沈濯還不是反派,但在設定上,他就是一個boss級的大反派。反派不喜歡主角,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想到沈濯和主角的生死一戰,餘鹿突然有些難受。
作為讀者,他當然很喜歡主角,但那是對紙片人的喜歡。
可他若殺了沈濯……不,他一定會殺了沈濯。沈濯是他登天門的墊腳石,沒有殺沈濯這項功績,主角根本無法飛升。
念及此,餘鹿臉色一白。
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他不希望沈濯死。
為什麽突然升起這樣的念頭?明明他早就知道了沈濯的命運。
餘鹿想不明白,索性晃晃腦袋,轉移注意力。
他想了想,随口拾起一個話題:“你知道靈風嗎?我聽散修們說,他有小沈濯之稱,和你很像,是劍宗近年來最有望挑戰你的人。”
“略有耳聞。”沈濯說完,話頭一轉:“聽林無意的意思,他想拜靈風為師?”
怎麽又提林無意?
“是的,挺好的。挺合适。”餘鹿抿抿唇,不等沈濯接話,再次轉開話題,“今天晚上修煉嗎?明天劍宗不知道還有多少劍修要挑戰你,今晚練一練吧。”
說着,餘鹿伸出手,推了推沈濯,“快快快,我在門外給你護法。”
沈濯沒動,轉身按住餘鹿的肩膀,與餘鹿對視,“怎麽了?怎麽忽然不開心?”
餘鹿看着沈濯,忽然洩了力氣。他猛地前傾,将腦袋抵在了沈濯的肩頭。
沈濯雙手垂下,又擡起,輕輕拍了拍餘鹿的背。
“沈濯……”餘鹿長嘆一口氣,把那句“我們都會死”生生咽了下去。
“嗯,我在。”沈濯見餘鹿不想說,便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着他的肩背,以示安撫。
過了一會兒,餘鹿擡起頭,将沈濯推進了屋子。
沈濯微愣,喚了自己劍靈一聲。
餘鹿沒應,徑直把房門關了。
隔着房門,餘鹿道:“今晚你修煉,我在外面守着你。不許出來。”
沈濯放下準備開門的手,納悶的想:他的劍靈,是怎麽?
随後,他聽見劍靈在門外低聲啜泣,大抵是怕他聽到,所以聲音壓得很低。
但以沈濯目前的修為,便是一滴淚掉落在地,他也聽得見。
沈濯想,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可是,是什麽事情呢?
餘鹿出生以來第一次,沈濯釋放靈識,覆蓋了自己的劍靈。
出于對劍靈的尊重,他沒有探入餘鹿的靈臺,只是環繞在劍靈周圍,靜靜感知。
回應他的,是強烈而濃重的絕望。沈濯的神經有一瞬刺痛。
許久之後,哭聲聽了。
餘鹿的情緒漸趨平緩,但那股絕望始終困擾着他的劍靈,始終不曾消散。
為什麽會這樣?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探入劍靈的靈臺,求得真相。
但他猶豫了。
或許,直接詢問劍靈,是更合适的方式。
“劍尊!靈君!出事了!”少年闖入院子,驚慌道:“靈風劍長,瘋了,瘋了!
“你說什麽?怎麽可能”餘鹿的聲音響起,随即,難以置信的情緒傳來。
緊接着,餘鹿道:“帶我去看看!
沈濯聞言,當即收起靈識。
他打開門,正要追上餘鹿。
一道血紅的法陣在房門口升起,沈濯一時不慎,被鎖鏈似的魔氣纏繞。
黑袍魔修自法陣中走出,慘白的臉驟然拉近,調笑聲在耳畔響起:“劍尊,控制欲別那麽強。給那小劍靈一點自由吧。”
見有魔修闖入,沈濯立即翻手結印,準備強行召回餘鹿。
“哎呀呀,好吧,看來劍尊是一刻也離不開自己的劍靈呢。”黑袍魔修陰慘慘一笑,随即從懷中取出一物。
沈濯擡眼,卻見那黑袍魔修正捧着一朵豔紅的花,花朵在月光下綻放,馥郁的绮香瞬間彌漫整個院子。
沈濯屏住呼吸,卻仍舊吸入一縷。
“剛從北地妖界采的,千年的情花。”黑袍魔修輕輕将那花朵放在沈濯肩頭,随後蠱惑似的,輕聲道:“劍尊若有那心思,倒是可以将那劍靈召回來。無情道嘛,情花之毒也就這麽一個解法。”
沈濯當即收手,凝氣為劍,破開魔氣的束縛,挑落肩頭情花。
緊接着,沈濯從黑袍魔修眼前消失。四周劍網瞬間成型。
殺意自四面八方襲來。
黑袍魔修臉色大變,不等反應,數道劍氣便貫穿了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