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詭計
“走了?”院子中,“靈風”負手而立,冷聲問。
洛玉生點了點頭,“走了,應該沒發現異樣。”
“哼。要我說,直接把那小子殺了便了事,何苦演這一出?”說話間,黑衣劍修容貌一變,恢複原貌。洛玉承一身華服,對方才發生的事情不以為然。
洛玉生皺眉,并不認同洛玉承的說法,“他畢竟是奕劍閣的弟子。更何況,餘鹿也在,你還能殺了表哥的劍靈不成?”
洛玉承冷哼一聲,胸有成竹:“遲早的事兒。連他主人我都要殺,更何況是這靈力低微的劍靈?”
洛玉生聞言,搖了搖頭,“多虧他們靈力低微,否則大哥這化形術怕是瞞不了人。”
“你什麽意思?”洛玉承臉色有些難看,覺得洛玉生在諷刺自己。兩道劍紋的劍修,施個化形術,可不就只能騙騙這些靈力低微的?
“行了,別吵了。”斥魔壓着真正的靈風,從屋內走出來。
洛玉生上前一步,查探靈風的情況。
靈風身上血跡斑斑,面部表情猙獰,不時發出痛苦的低吼。灰暗的瞳孔不停縮放,靈風游走于意識模糊的邊界,一時難以清醒。
洛玉生擰着眉毛,做出擔憂的表情。
斥魔道:“這藥吃了是這樣,明日就會恢複。”
“那被藥性損傷的靈脈也能恢複嗎?”洛玉生看向兄長和斥魔,搖了搖頭,不滿道:“你們不該如此。靈風天資極好,假以時日……”
“你又來了!”洛玉承最讨厭弟弟優柔寡斷的性子,他反問:“若不用藥強行提升他的修為,他能打得過沈濯嗎?”
洛玉生沉默。
洛玉承繼續道:“你常年在氣宗,根本不知道我們奕劍閣的日子已經難捱到了什麽程度。你可知,今年我們就招了兩百來個弟子!若是再等幾年,奕劍閣怕是連劍宗的執掌權也要丢失了。父親閉關不管事,我做兒子的,沒法說他。可你一個外門弟子,憑什麽也來說山道四,指手畫腳?你也配?”
“可我離開奕劍閣,還不是為了……”洛玉生難得有點氣性,可一句話沒說完,聲音就小了下去。他低下頭,擺手道:“算了。你們自己想清楚就行,我不管了。等靈劍大會結束,我就回南陸。”
“趁早滾蛋,連夜走更好。”洛玉承一拂袖子,離開院子。臨走前,他把爛攤子丢給斥魔:“你看好靈風,順便把靈風發瘋的痕跡抹了,別讓人看出異樣。我回去睡覺了。”
“真是的,這點小事也做不好,大半夜不讓人安生!”洛玉承一邊嘀咕,一邊推開了自己的卧房門。
今夜的事兒不宜洩露,他将房裏的侍從和婢女全都撤了。
屋內沒有點燈,很暗,也很靜,沒有丁點人聲,與往日的燈火通明,夜夜笙歌大相徑庭。
洛玉承有些不習慣,正要施法點亮燭臺,一道陰冷的氣息,突然從黑暗中竄出。
不等他反應,冰涼的手已經緊緊地掐住了他的脖頸。
“唔!”洛玉承揮手蹬腿,劇烈掙紮。脖子被人狠狠一捏後,他老實了下來。
身體被人推進屋內。身後的門嘎吱一聲響,嚴嚴實實關上了。陰冷的氣息同黑暗一道湧來,包裹住了他。
“你、你是誰?”洛玉生吓得聲音顫抖,好一會兒才想起少閣主的威嚴,威脅說:“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勸你趕緊放了我,否則,就是與奕劍閣……不,與整個劍宗為敵!”
“哎呀,我好怕啊。”輕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洛玉承莫名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随後,他聽那人道:“可我呢,就喜歡與劍宗為敵,不僅如此,我還要與整個仙門為敵!”話到最後,聲音陡然冷厲,放脖子上的手也驟然縮緊。
洛玉承呼吸一窒,臉色很快就由慘白變成烏紫色。他恐懼極了,兩腿直打顫,斷續道:“大仙……求你,別……別殺我!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你叫我什麽?”
卡着脖子的手驟然一松,聲音的主人顯然很意外。
洛玉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不等他回答,那人便笑了起來,極其輕蔑的笑。
“真有意思啊。堂堂奕劍閣少閣主,竟然連魔修也分辨不出。”
魔、魔修!洛玉承驚聲道:“你,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奕劍閣有嚴密的篩查制度和護宗大陣,一般魔修絕對是進不來的。除非……
“一百年前怎麽進來的,現在就怎麽進來的呀。難道你把我忘了?”
洛玉承聞言,再也站不住,直接滑跪到地上。
“魔……魔尊……”
“哎呀,你竟然還記得我,真是可喜可賀。”
脖子上的手,終于松開了。洛玉承跪伏在地,緩緩轉過轉過身去。
黑袍魔修靠着房門,沖他咧嘴一笑。一縷鮮血從魔修的嘴角湧出。
過了一會兒,洛玉承适應屋內黑暗的環境後,才看清,眼前的魔修受傷了。
很重的傷。整個身體都被人捅成了篩子,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體裏湧出,已在地上漫開了一片。
接着,魔修撐不住,靠着門,滑坐在地上。
洛玉承跪趴着,眼見着鮮血漫到自己的指尖。
眼前的魔修如此虛弱,他若……沾血的手指緩緩收緊,逐漸握成拳頭。
“唔!”強烈的魔氣湧來,洛玉承仿佛被人按着頭,壓在了地上。他不過兩道劍紋,根本無法抵禦這魔界至強者的威壓。
“你想幹嘛呀?”黑袍魔修看着趴在自己腳邊的洛玉承,用腳蹬蹬他的臉,表情帶笑,但聲音冷得吓人:“想趁機殺了我,好向整個仙門邀功?”
“不不不!”洛玉承哭喪着臉,“天地良心,我怎麽敢啊!”
“良心?”黑袍魔修被洛玉承的話逗笑,“你竟然還有良心。”
“我……唔!”話才說一個字,冷硬的鞋幫子便塞進了洛玉承嘴裏。
那只腳碾壓着他的下颚,不斷施加力道,仿佛要将他的嘴扯爛,撕裂。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即便本尊如今受了重傷,也不是你這樣的蝼蟻可以反抗的。懂嗎?”
“懂……唔唔!我懂!”洛玉承瞬間湧出淚來,身子一抖,衣袍□□處便濕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夜裏顯得格外突出。
黑袍魔修吓了一跳,面露嫌惡,趕緊收腳,不顧流血到虛弱至極的身體,咬牙爬到別處坐着。
身上的威壓驟然減小,洛玉承顫抖着支起身子,像狗一般跪着,再不敢有別的念頭。
屋內靜了會。洛玉承悄悄擡起頭,看向那魔修。
黑袍魔修正抱着自己的腳,仔細看除了血跡還有沒有沾到什麽別的不該沾的水漬。
幸好,沒有。可是,還是很惡心呢。
一道無形的巨力向洛玉承襲來。
霎時間,洛玉承被巨力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
五髒六腑仿佛都被這巨力震碎,洛玉承猛地吐出口血來,可他卻不敢就這樣仰躺着,當即忍者疼痛,支起身子,重新跪好了。
“知道我來幹什麽嗎?”好一會兒後,黑袍魔修才重新開口。
洛玉承當即搖頭,末了又覺得不太顯忠心,當即道:“魔尊大人盡管吩咐,不管是什麽,我都會按你的吩咐做!”
“吩咐倒是沒有。”黑袍魔修陰慘慘一笑,柔聲道:“我只是來幫你的,少閣主。就一百年前,将你父親從宗主之位上拉下來一樣。我知道你在為沈濯煩心,所以我來幫你了。當然,幫你也是幫我自己,魔界生存環境越發惡劣了,我想滅了桃都,給我的寶貝們拓展一下生存空間,可有沈濯在,我實在是啃不下這塊硬骨頭啊。”
聽他提前百年前的事情,洛玉承神色有一瞬的悔恨,但很就消失了。他擡起頭,谄媚問:“魔尊想怎麽做?”
“諾。”黑袍魔修指着自己身上的窟窿,“局已經布下了。只是,還有些收尾的工作,需要請少閣主幫忙。”
“好好!不是幫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洛玉承忙不疊點頭,“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會去做!”
“好,少閣主真是這仙門難得一見的爽快人。”黑袍魔修說着,從懷裏掏出兩個瓷瓶抛給洛玉承。
“這是?”洛玉承雙手接住,有些不解。
“你們不是安排了個劍修去挑戰沈濯麽?光憑你那幾個藥丸,不頂用的。”黑袍魔修解釋道:“白瓷瓶裏的是情花花蜜,我專程讓妖皇去了香味。沒了香味,情花毒只有見血才能生效。你塗在那劍修劍傷,或是想別的辦法,務必讓沈濯見血。懂了嗎?”
提到沈濯,黑袍魔修的語氣變得不那麽自如。
“懂!”洛玉承當即點頭,瞬間又覺得,自己和這個魔修有點同仇敵忾的意味,他擡起頭,小聲問:“魔尊是想破了他的無情道?”
黑袍魔修聞言,輕笑一聲,“按理,今晚就該破了。只是,我做事喜歡雙保險。”
洛玉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敢問,便拿起另一個瓷瓶,問:“那這是?”
“綠的這個是化靈髓。上古魔神的骨髓。”
魔神骨髓?洛玉承完全沒聽過這個名詞。
三十六天宮神佛千千萬,可唯獨魔物,沒有自己的神。是以,整個修仙界都說,魔道是堕落之路,因為魔修永無成神的可能。
黑袍魔修沒和洛玉承解釋魔神骨髓到底是什麽,只說了它的用途。
“就像它的名字,化靈髓,化靈髓,世間一切靈都會被它侵蝕、融化,而融化之靈的靈力,将以三倍之多,反哺主人。”
“什、什麽?”洛玉承不敢想這世間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害,不是說了麽。你那藥丸,根本無法使那劍修與沈濯有一戰之力。但化靈髓可以。”說到這兒,黑袍魔修一頓,突然想起來似的,問:“你安排那劍修,應該是有劍靈的吧?”
“是,有的有的!”洛玉承道:“他修無情道,很早就有了劍靈。那劍靈的靈力也不低,和主人旗鼓相當。”
“啊呀呀!那太好了!”黑袍魔修撫掌大笑,“有了這三重保障,沈濯不死也得半殘。此後,劍修一道沒了沈濯,誰還敢跟你們劍宗叫板,誰還不敢把奕劍閣放在眼裏?”
洛玉承便也跟着笑了起來,仿佛忘了剛才的屈辱,連聲道:“多謝魔尊,多謝魔尊!”
有了這個化靈髓,靈風的力量,将無限接近于神。
而他,也可以……
“好了,我走了。”黑袍魔修站起來,血紅的法陣在腳下成型,旋轉。
黑袍魔修消失,臨走前丢下一句:“把屋子打掃幹淨,別讓斥魔發現我幫你了,否則,他該不給你輸送靈力了。”
“好好!”魔修走後,洛玉承緊緊攥着手中的綠色瓷瓶,神色如癡似狂,好一會兒後,他喃喃道:“有了這化靈髓,我哪裏還需要靈風養着!哈哈哈哈哈,我再也不是兩道劍紋的廢物了。”
紅光在洛玉承屋外亮起,黑袍魔修看着陷入半瘋狀态的洛玉承,滿意一笑。
這根本不是對付沈濯的局。不過,沈濯傷了他,他想小小的,報複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遲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