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覆滅

等回到客房所在的院子,餘鹿才猛地停下來。他靠着牆,喘了口氣。

“靈君?”林無意上前扶他。

餘鹿趕緊退後一步,提醒說:“不要碰我。”

只要林無意一碰見他,他就會看見林無意的記憶。林無意記憶中,有太多的慘烈和太多的陰暗。先是親朋好友被魔物生生吞食,血濺了一地。随後,少年進了劍宗,備受欺淩。

原來不止毆打和辱罵,還有去夥房吃飯,被人強行壓着辟谷,水都不給喝一口。夜晚修煉結束,躺下休息,被人用冷水潑醒……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餘鹿很同情主角的遭遇,但此時此刻,他得冷靜下來。他不能因主角的記憶,分了心神。

雖然沒有證據,也沒有任何邏輯做支撐,可他潛意識裏覺得,今晚撞見的事情,可能和沈濯有關。至少是因為沈濯,才有這件事情。

奕劍閣在想辦法對付沈濯。而靈風極有可能是關鍵的一環。

小說裏有介紹,靈風是劍宗新生代弟子中最強的存在。

那這場靈劍大會,他一定會上。

但現在還沒上場,人卻出現了異常。他們去查探,還被人擋了回來。

如果沒有看到林無意的記憶,餘鹿也許會相信洛玉生的鬼話。

但他看到了,又見洛玉生颠倒黑白,所以才篤定,靈風一定是出事兒了。

作為新生代最強的存在,作為最有望戰勝的沈濯的存在,奕劍閣會讓他出事兒嗎?

餘鹿忽然想起了小說中靈風的死因——爆體而亡。最開始,主角以為是意外,是師父走火入魔。但後來,主角多方查證,發現靈風是被洛玉承害死的。但洛玉承到死都沒有說他為什麽要殺靈風,也沒有說他殺靈風的細節。于是,主角便猜測,洛玉承是因為忌憚靈風的強大,害怕他威脅自己在奕劍閣的地位,所以才害死了他。

這也是洛玉承被讀者群嘲的點。因為沈濯入魔後,直接屠了奕劍閣。奕劍閣沒了靈風,只能依靠閉關的老宗主。但獨木難支,劍宗宗主沒能撐到其他宗門來支援,這存在了幾千年的門派,一日之間就覆滅了。

彼時,讀者還在評論區感慨,說,若是靈風還在,奕劍閣或許不會是這個下場。

如今穿到書中,親歷了許多小說中沒有的劇情。餘鹿隐約覺得,今晚這事兒,或許和靈風之死有關。這個世界,在自動補全作者的閑筆和留白。他模模糊糊間,有了個猜測。

或許是,奕劍閣為了奪回劍尊之位,于是給靈風用了什麽損傷靈脈但卻能大幅提升靈力的藥物,當然,咒法秘術之類的也有可能。

因為小說裏一直在強調一個細節,靈風雖是八道劍紋劍修,但其修為,遠超同等級的修士,甚至比沈濯和劍宗宗主這兩個九道劍紋的修為還要高。

這不符合常理。劍修以下克上是靠劍術來彌補靈力修為間的巨大差距。一般情況下,低階修士的修為永遠不可能超過高階修士。

而靈風卻是個bug一般的存在。而餘鹿的猜測,正好補全了這背後的因果關系,讓這個bug合理了起來。

餘鹿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快步轉進院子。

他得帶沈濯去靈風那瞧瞧,看奕劍閣到底耍的什麽花招!

雖然沈濯絕不可能在這屆靈劍大會敗北,但,萬一的萬一,奕劍閣的小花招,傷着沈濯了呢?

他不允許!

“沈濯!”餘鹿氣沖沖的跑進院子,卻被院中的場景吓到了。

小院子裏,有激烈打鬥後的痕跡。四周圍牆上全是斑駁的劍痕,院中唯一一顆樹木,被攔腰斬斷。客房的門大敞着,風吹過時,吱呀作響。

而沈濯沒在屋內。

餘鹿腦子瞬間空白。手都在微微發着抖。

這裏發生了什麽?沈濯去了哪裏,他安全嗎?

“靈君?”林無意跟着餘鹿跑進院子,也被院內的景象下了一跳,“這是怎麽回事,劍尊呢?”

“不知道……”

餘鹿的回答讓林無意十分意外,“靈君是劍尊的劍靈,怎麽會不知道呢?你可以施法感應劍尊的位置啊。”

“沒學過,”餘鹿搖了搖頭,後悔道:“我沒學過這些。我不知道怎麽感應他。”

現在的情況讓餘鹿有些慌。比上次魔物入侵桃都還讓他恐懼。

“可是……”林無意的話一頓,餘鹿沒準備聽他說,轉身就跑出了院子。

林無意趕緊追上去,“靈君,你等等我!我知道啊!”

他追出院子。院外的巷子空蕩寂靜,沒有人影,甚至連腳步聲也聽不見。

“跑這麽快?”林無意走出一段距離,看着眼前的三條岔路,犯了難。

直路一眼就能望到頭,靈君肯定不是走的這條路。那現在就只有左右兩個選擇。

他想了想,憑着直覺,向右轉去。

白衣氣修站在這條巷子另一頭的分叉口。

林無意腳步一頓,下意識向往後撤。

但洛玉生已經看到他了。

洛玉生:“正想去找你。你大晚上不修煉,不休息,一直在外面跑什麽?”他的聲音一直很溫和,但林無意還是從其中聽出了責備之意。

林無意停住腳,站在離洛玉生十步外的距離,不再靠近。

洛玉生沒察覺什麽,主動走了過來。

林無意把手背在身後,悄悄攥緊了。他咽了口唾沫,如平常一般,同洛玉生打招呼,“小公子,你怎麽到這後院來了。”

“不是說了嗎?”洛玉生難得露出這種不耐煩的表情,他上下掃了眼林無意,再次道:“我來找你。”

“噢。”林無意點點頭,“小公子找我做什麽?”

“我要回南陸了。”洛玉生看着他,認真道:“有些不放心你,想問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去南陸,和小公子?為什麽?”林無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洛玉生點了點頭,“你的目的不就是報仇麽?氣修的戰力雖不如劍修,但只要等階夠高,在這人間依然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你若跟我去南陸,我保證給你找比靈風,不,比沈濯還要強的師父。”

比沈濯還要強。那不是只有氣尊季玄清了。

林無意看着洛玉生,一時有些吃不下這個大餅。他問:“小公子,你對我好得過頭了。為什麽?”

洛玉生聞言,突然一笑。不是他見慣的冷笑或是譏笑,而是很溫柔的笑。随後,他聽洛玉生說:“我對你好,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林無意微微一怔。一時有些不敢相信洛玉生的話,可洛玉生的表情卻十分真誠,甚至連他身上那陰冷的泛着濕氣的味道,都收斂了。一條陰冷的毒蛇,真的會全心全意地對一個人好嗎?

不等他想明白,洛玉生再次道:“和我去南陸吧。我會保護你的。”

“可為什麽是現在?”林無意搖頭,“靈劍大會還沒結束。”

“來不及了。”洛玉生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他冷聲道:“洛玉承那蠢貨惹了大麻煩。劍宗就要變天了,以我目前的力量,還無法阻攔這一切。你留在這裏,并不安全。”

回到巷子的分叉口,向左轉去。

餘鹿跑過兩個小院,猛地被繩子狀的東西絆倒。他摔在地上,疼得眼淚花都出來,回過頭,見一根如桃枝一般的活物,正往地縫裏縮。

餘鹿見到這熟悉的玩意兒,有些懵,随即,他上前抓了桃枝,猛地一拽。

“诶!輕點,疼死了!”

紅色法陣憑空出現,見心捧着縮小版的桃靈,從法陣中走了出來。

果然是熟人。可似乎,并不是什麽好事。原來,這危機四伏地奕劍閣,不僅要防劍修,還要防魔修。

餘鹿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後,不着痕跡地和來人拉開距離,挪了大抵十步遠,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在了身後,牆似的堵住了去路。

餘鹿嘴角微微一抽,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好久不見,你倆這是?”餘鹿看向手辦大小的桃靈,震驚微微戰勝了恐懼。

“我和見心融為一體了!”桃靈在見心手心挑了挑,随即,有桃枝從見心的鎖骨長出,像手一般拉開了見心的僧袍。

“看,我現在是見心的心髒。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桃靈對現狀十分滿意。

餘鹿看向那被桃樹根填滿的心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了想,道:“那恭喜你們,如願以償了。”

“嗯!我跟你說餘鹿,魔界的生活可自由了,整片土地都是我的,沒有任何一株植物同我搶占陽光,就是沒什麽雨露,太幹了。好在我的根是埋在見心體內的,不會缺水。不過,要是沒那個讨厭的人,就更好了。”桃靈仍像往常一般同餘鹿講話。

餘鹿有些恍惚,下意識接住了桃靈的話,“讨厭的人是?”

“不知道名字,臉色白得跟僵屍一樣,一直穿着件黑色的長袍,性格特別反複,殺人的時候都是帶笑的。桃都遇襲和佛宗被屠都是他的手筆。整個魔界的魔修都聽他的,見心也不例外。”桃靈噼裏啪啦說了一堆,仿佛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餘鹿聽着看着,隐約覺得桃靈不正常,但又說不上來。

見心一手托着桃靈,一手伸出食指,用指腹摩挲着桃靈的腦袋。桃靈在見心手心坐下,歪頭蹭了蹭見心的手指。

見心看向餘鹿,解釋說:“他七情六欲缺失大半,如今不知道什麽叫傷心了。”

餘鹿一時有些楞,不知道他倆離開桃都之後,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等他問,見心傾訴一般,兀自解釋:“在桃裏,我和桃靈被突然追來的蕭雪庭打成重傷。黑袍魔修适時到來,本是有別的事情要做,具體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他只讓我想辦法毀壞桃都的結界,其他的沒告訴我。但他到的時候,沈濯也回來了。他不是沈濯的對手,便沒有逞強,将我和桃靈順手帶走了。”

黑袍魔修帶走他們,卻沒有給他們療傷,而是把他們丢在一邊,任魔物吞吃。

兩人入魔之後大戰蕭雪庭,靈力早就耗盡,更何況現下還受了重傷,動彈不得。

那時,他們就像兩塊砧板上的肉,只能眼睜睜看着長着獠牙的魔物向他們撲來。

“危難之時,桃靈獻祭了自己。他想救我,便将所有未來得及融入身體的魂魄全塞給了我。”見心說着,雙眼變得赤紅,四周的魔氣也濃烈了起來。他的情緒,正劇烈波動。好一會兒,他才接着道:“我那時才确信了自己多年的猜測,桃靈不是靈,而是妖。當年我替他擋了雷劫,一口血吐在了地上,被他的根吸收了。于是,他成了妖靈。妖靈的魂魄蘊含着巨大的力量,可以供人驅使。我們打退了魔物,活了下來。可桃靈再也無法獨立生存。失去部分魂魄的他,只能寄生在我體內。”

就像他在桃都的那百年,因為魂魄被鎮壓,所以只能依靠蕭雪庭的靈力活。

“雖是活了下來,但桃靈的七情六欲卻出現了缺失,現在是不知道傷心,日後還可能會失去別的感情。”見心說着,忽然長嘆了一口氣,“他明明該是自由的靈,無憂無慮的生活在桃都的山間,偶爾承擔一下保護桃都責任。卻因為我的失誤,終其一生,都只能做附生之靈。”

靈分自由之靈和附生之靈。自由之靈生于天地,沒有主人。而附生靈,譬如劍靈,器靈等,便只能依靠主人的靈力活着。離了主人,要麽就此消失,要麽陷入沉睡。

桃靈聽着,嘿嘿一笑,抱着見心的手,高興的說:“這很好啊,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餘鹿聽着,再是不認同見心做過的事情,也有些不忍。但他忍住了安慰的話,直接問:“你們來找我,就是閑聊麽?”

他還得去找沈濯,不能在這裏浪費太多地時間。

“當然不是。我們是來給你書的。”桃靈用桃枝從見心懷裏掏出一本書,桃枝伸長,将書遞到了餘鹿手邊。

餘鹿低頭看去,那本書和一般的書沒什麽兩樣,藍皮,黃紙,封面用黑墨寫着幾個字。

“涅槃秘術?”餘鹿把那封面的字念了出來,問:“這是什麽?”

“我們也不知道,是那魔修讓我們給你的。”桃靈催促道:“你快收着吧,不然我們是不能放你走的。”

餘鹿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一時不敢伸手去接。

桃靈繼續催促:“快呀,劍尊還等着你呢。那魔修為了讓我們單獨見你,對劍尊用了情花。現在劍尊應該很煎熬,你再不去找他,可就來不及了。萬一他無情道破,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說什麽?”餘鹿聽見情花二字,猛地擡頭。

桃靈道:“那魔修打不贏劍尊,只能用這種歪門邪道了。不過他是魔修,用這些龌龊的手段很正常。”

他話沒說完,餘鹿已經接過了書。

接着,餘鹿錘了一把身後的屏障,對見心吼:“沈濯在哪!”

屏障消失,見心提醒道:“你沿着這條路一直走,走到盡頭向左轉就能看見一個花園。沈濯應該在哪花園的池子裏泡着。”

話音剛剛落地,餘鹿已經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遲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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