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戀心情
上了車, 周琰問他地址。其實之前某次他走前兩人也聊起過,梁銳希報了個大概方位,說自己來回坐地鐵很方便, 周琰也沒提過要送他。這一次梁銳希才給具體地址,周琰輸入導航後說:“你也換地方了。”
“嗯, 換過。”
剛畢業的時候梁銳希還跟許妍在一起,許妍在師大念大四,他就在師大附近租了個房子, 一邊實習一邊準備司考。實習收入不高,他不敢租貴的, 住的也是老破小, 但那條件跟周琰家是天差地別,九十年代的裝修,快四十年都沒翻新, 廁所還天天漏水。
那時他和周琰的關系也沒有太生疏,盡管周琰已經回南市了, 他們仍會發信息聯絡,梁銳希記得自己還跟周琰吐槽過那房子。所以周琰第一次帶他回家時, 他都有點疑惑周琰怎麽也會選這麽老的小區。
司考失敗後, 他去了現在這個公司上班,從師大過去特別遠,每天上下班坐地鐵就要一個多小時, 不到半年許妍跟他分了手,他就順勢換了住處。
周琰驅車駛上高架,問他:“你跟許妍是為什麽分手?”
梁銳希看着車窗外, 那姑娘他帶着見過周琰, 就在他們畢業那次散席宴上, 對方還親眼目睹過他和周琰那個惡作劇的吻。
加上後來在旅館裏,周琰安頓好醉酒的他後……
他不知道許妍有沒有察覺什麽,但總覺得之後幾天許妍看他的眼神蠻奇怪的。
關鍵倒不是這個,畢竟畢業典禮後他跟周琰就沒再見過面,他準備司考那個暑假許妍又天天跟他膩在一起,不至于對他有莫須有的懷疑。
“是我爺爺去世那一陣,”梁銳希回憶着說,“我回老家半個月,沒跟任何人聯系,也包括她,回來後我整個人還很喪……”
加上上班壓力大,每天到家就九點了,第二天六點半又要起床去趕地鐵,幾乎沒時間陪她。其實在冬天來臨之前,許妍對他的态度已經跟着季節變化急轉直下,等他處理完爺爺的後事回來,許妍就主動說了分手。
“她提的?”周琰問。
“嗯……”
梁銳希記得許妍當時說,你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樣,可能我們不是很合适。
他好像總因為這樣的理由被甩,謝文沐也說,我以為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再這樣來幾次,梁銳希感覺自己的自信心都要灰飛煙滅了。
“你沒挽留?”周琰又問。
“沒……”
确實,被甩那麽多次,他從沒有一次挽留過。那些女生可能也覺得他比較無所謂,就此心灰意冷。但梁銳希不明白,是她們先不要他的,他為什麽要挽留?
周琰偏頭看了他一眼,見梁銳希手肘搭在車窗沿上,食指關節抵着咬緊的下唇。
他看不到他什麽表情,但這個動作周琰很熟悉,便沒有再說什麽。
導航提示他們抵達目的地,周琰按梁銳希的指示開車進小區,找了個空位停車。
房齡不到二十年的公寓在海城都算是比較新的房子,雖然地段沒有周琰家那麽好,周邊看起來也比較冷清,但好在性價比高。
梁銳希租了個七十多平的一室戶,十二層高,有電梯,進門後就是客廳,連着開敞式的廚房,看上去很亮堂。
“別脫鞋了,你随便找個地方坐吧。”
開門時梁銳希都有些慶幸自己已經把謝文沐的東西都處理掉了……怕自己哥們兒看見前女友的東西吃醋,這種心理他也是第一次有,感覺還挺奇妙。
周琰在客廳看了一圈問:“你這兒租金多少?”
“五千八。”梁銳希一瘸一跳地走進卧室。他沒有周琰這麽好的習慣,衣服洗完都不會記得疊,常穿的那幾件總是很随便地堆在床邊那個寬松的躺椅上。當然,他們以前也在一個宿舍混過,都知根知底,他再散亂,跟魏然那個邋遢鬼相比已經好多了。
周琰也跟着走進卧室,卻沒說要幫他,就抱着手臂站在邊上看。
梁銳希兀自翻找了一會兒,才感覺周琰有點不對勁,怎麽一動不動的?他擡頭,發現對方正盯着床腳某個位置,順着看過去,只見一截黑色絲襪從床底下露出來。
梁銳希的靈魂瞬間又被吓成了愛德華·蒙克創作的世界名畫《吶喊》,“啊這,”他一臉慌張地解釋,“是我前女友的……”趕緊把絲襪抽出來團了團,丢進了垃圾桶。
周琰朝着他意味不明地笑哼一聲,轉身出去了。
梁銳希:“……”
草,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
收拾了七八套衣服,厚的薄的都有,感覺差不多夠換了,梁銳希找了個行李箱裝起來,又帶上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收拾好了?”周琰見他出來,就轉身往外走。
梁銳希拖着箱子到了門口,周琰人已經走遠了,他單腳獨立,可憐巴巴地站在原地叫了一聲:“周琰。”
周琰腳步一頓,扭頭看他:“你不是有行李箱當拐杖了嗎?自己過來吧。”
梁銳希:“……”
這人怎麽這麽小氣啊!!
從梁銳希家裏出來,周琰又開車去了趟宜家。梁銳希腿瘸了,不方便跟着逛,周琰說去去就來,他便坐在車裏等,開了兩把游戲。
約半個小時後,見周琰抱了個一米長半米寬的紙箱回來,塞進了後座。
梁銳希愣道:“這什麽東西?”
“桌子。”周琰說。
“買桌子幹嘛?”梁銳希好奇。
“你不是帶電腦了麽?”周琰坐回駕駛座,“得給你整個書桌吧。”
雖然五一不能出去玩,但兩人在家也不能幹坐着。周琰自己是律所老板,沒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一說,反正有空他就工作,跟大學那時候一樣自律自覺。
梁銳希帶筆記本主要也是受周琰影響,想找點別的事做,不好總刷手機玩游戲。
“你那個茶幾不挺大的麽?”梁銳希往後看了一眼,“你家這麽小,再買一張桌子放得下?”而且他記得周琰家還有個折疊小餐桌,也能放那上面。
“卧室放得下,”周琰啓動車子,又說,“你不能一直待在客廳。”
“為什麽?”梁銳希納悶。
周琰微微皺眉:“你老盯着我看,我工作的時候會分心。”
“我啥時……”梁銳希說到一半就打住了,想起那天吃米粉時盯着周琰浮想聯翩。
但他此刻聽周琰這麽說,除了被人抓包的尴尬,還有一點詭異的興奮感。那天周琰只看了他一眼,他以為對方沒什麽感覺呢,看來這家夥的定力也沒有他想象中好嘛。
吃過午飯,周琰就拆了箱子組裝書桌,桌子的尺寸剛好夠擺在卧室靠窗邊的空位,梁銳希放上電腦,在周琰家徹底有了屬于自己的一個小空間。
這感覺就像在大學宿舍一樣,卧室是325,客廳是326,他要是想找周琰,開個門就能看見……
梁銳希美滋滋地連上網,先習慣性地開了常去的視頻網站。
以前在家他無聊了也會開電腦看個劇什麽的,不過,他現在想到周琰在客廳工作,自己卻在裏面娛樂,又莫名有些心虛。
正茫然地找片子,手機收到兩條微信消息。
周琰:“空麽?”
周琰:“空的話幫我做點事?”
梁銳希一樂,就隔了個門,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還要隔着門發消息……
其實周琰收留他、照顧他,他幫周琰做點事也理所應當,但不知道為什麽,梁銳希現在特想逗逗對方。
他回複:“幫你做事我有什麽好處啊?[狗頭]”
周琰:“晚上陪你玩游戲。”
梁銳希:“我晚上還得去酒吧唱歌。[狗頭]”
他人是瘸了,但嗓子沒壞,酒吧也是他的事業,該唱還是得去唱的。
周琰:“那我去聽你唱歌。”
梁銳希:“你去聽我唱歌不也是你的福利嗎?[狗頭]”
周琰沒回應了。
幾秒後外面傳來腳步聲,房門突然開了,周琰站在那裏面色不善道:“你晚上是打算自己過去是吧?”
“別,哥我錯了,”梁銳希見好就收,“幫你做,你發過來吧。”
周琰面色一陣古怪,關上門,不到片刻又開了:“下次再發狗頭,頭都給你打掉。”
“……”
梁銳希摸摸鼻子,啧,這麽不禁撩。
怕周琰還生氣,梁銳希又給他發了個賣萌的表情,問:“你晚上想聽什麽歌?”
周琰把文件和相關要求發給他:“寫完再說。”
花兩個小時幫周琰寫了份文書,周琰還給他批注了一堆錯誤讓他改:“大學裏學的東西全忘了?”
梁銳希挪了挪自己殘腳,心說看在免費司機加護工的份上,忍了。
好不容易寫完,距離梁銳希去酒吧“上工”的時間也不早了。兩人吃了點外賣,等上了車,周琰才說:“你今晚能唱大一迎新會時唱的那首歌嗎。”
梁銳希愣了一下,大一迎新會?他有上去唱過歌嗎?
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周琰的臉色果然又不對勁了,梁銳希腦海中的求生警報滴滴作響:“你別說!讓我想想,我能想起來!”
他絞盡腦汁,總算有了點印象。
到一個新環境,跟周琰那種滿腹才華深藏不露的人相比,梁銳希這種高顏值的總能更輕易地吸引到別人的注意。才剛入學,校學生會的文娛部部長就找上他,問他會不會什麽才藝表演。他說自己唱歌不錯,試唱了一首,部長聽後萬分欣喜,熱烈邀請他在迎新會獻唱一曲。
那還是十月份,才入學兩個月的周琰尚未被挖掘,并沒有機會上臺主持,對方和所有新生一樣只是坐席上的觀衆。
梁銳希上去後唱了首陳奕迅的《好久不見》,但不是原版,而是改了詞的版本,如果他沒記錯,那個詞好像還是周琰一首詩給他的靈感。
但時隔這麽多年,那詞他是打破腦袋都想不起來了……
梁銳希緊張得像是被女朋友發現自己忘了對方生日一樣,憋了半天才問:“那個詞,你還有嗎?”
周琰沒有回答,車內的氣壓低得讓梁銳希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對方給踹下去。
高壓之下他腦中靈光乍現:“你等等,我……我找找我的Q`Q空間……”
他打開手機,登陸了好久沒用的Q`Q,翻了半天總算翻到了。
“是這個,我找着了!!”梁銳希宛如絕地求生,激動不已。
周琰瞥了他一眼,像個教導主任一樣冷聲要求:“一會唱的時候能別看詞嗎?”
梁銳希:“……”
二十分鐘後,蔣晟看見瘸了腿的梁銳希,大驚失色:“銳哥你腿怎麽了!”
梁銳希沉着臉:“如你所見。”
蔣晟幫着周琰一起把他扶到吧臺附近,感動道:“腳崴了今天不來也沒事啊,說一聲就好,你這也太敬業了!”
“你現在別跟我說話。”梁銳希拿着手機口中念念有詞。
“怎麽了?”蔣晟納悶。
“一會要考試,我背詞呢!”梁銳希急得焦頭爛額。
“什麽考試?”
“決定我今晚之後還有沒有免費護工的考試……”
周琰已經找了個空位去坐了,上臺前,梁銳希想到什麽,突然又叫蔣晟:“狗腎你來來來,”他把人拉到身邊,低聲叮囑,“一會兒你給周琰調個喜氣點的飲料……”
“什麽?”蔣晟想起之前的事,深刻吸取經驗教訓,“這次你自己說!”
“要不就,那個……”梁銳希想了半天,支吾着道,“初戀心情吧。”
“???”蔣晟茫然,“粉粉的那個?”
“對,”梁銳希點頭,十分确定,“粉粉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