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狼崽子

失竊事件過後,工地上風平浪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郁铎他們的工程項目也進入尾聲,很快就可以順利收尾了。

李大能因為養了個吃裏扒外的徒弟,連帶着受了牽連,這段日子他夾緊了尾巴做人,也不經常在郁铎面前散德行了。

在這期間,林勝南又帶着星星來工地玩了幾次,郁铎與江弛予時不時也會去她的店裏吃飯,順便幫着做點力氣活。

林勝南的店就在三裏亭立交橋的橋頭,店門口果然有幾棵大芒果樹。因為整間鋪面是半地下室結構,所以店租便宜,若是遇到暴雨天氣,雨水就會倒灌進來。

進店看到這奇葩的店面結構,郁铎突然想起原來自己以前就見過林勝南,前年工地在三裏亭附近的時候,他曾經在林勝南這裏買過幾次材料。

聽郁铎這麽說,林勝南笑了起來:“你以後需要什麽材料,盡管來找姐姐。”

說完,她朝郁铎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 “你懂得” 的表情。

在這個行業裏,材料商為了争取訂單給工程方采購人員回扣,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快開飯了,江弛予帶着星星在門外的手龍頭邊洗手。他聽見林勝南的話,回頭看了郁铎一眼,調侃道:“拉倒吧,把錢給他就是肉包子打狗,不如留着給星星多買點好吃的。”

郁铎拾起一顆蒜瓣砸到江弛予身上,笑罵道:“閉嘴吧你。”

兩個大小夥子拌嘴,逗得林勝南直樂呵。店裏做飯不便,附近的店家都把鍋架在過道上,一到飯點,大夥兒就聚在走道裏做飯,你一言我一語格外熱鬧。

林勝南抓起一把青菜扔進燒熱的鍋裏,随口問道:“話說回來,你們現在這個工程快結束了吧?下一個是哪裏的項目?”

陳力承接的是水電預埋部分,等到項目主體工程結束,他們就該退場了。

“還不清楚。” 郁铎拿起一只幹淨的空盤遞給林勝南,道:“得看老板那邊怎麽安排。”

眼看工程要順利結束,誰知沒幾天,陳力那邊就出事了。

出事的那天晚上,陳力在羅馬夜總會請監理公司的人唱歌,一群男人連帶着七八個小妹,一個晚上喝了不少酒。

酒後不知怎麽的,陳力沒有喊人過去幫他開車,而是自己一個人開車走了。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整輛皮卡被撞成了一堆廢鐵。

幸運的是送醫及時,陳力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陳力受傷的消息很快就在工人間傳開了,郁铎早上還正常上工,下午收工回來,就看見陳力的那間辦公室被工人團團包圍了起來。

辦公室裏堵着黑壓壓的一群人,四毛站在門外東張西望,他一看見郁铎,連忙高聲招呼道:“郁哥,郁哥,快來,紅姐正找你呢。”

四毛口中的這個紅姐,就是陳力的老婆郭麗紅。郭麗紅平日裏不常來工地,卻掌管着財政大權,想來現在被工人們堵在辦公室裏的人就是她。

看到這麽多人在這裏,郁铎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事。陳力的命是撿回來了,但至今昏迷不醒,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回工地了。

眼下陳力不在,他們的隊伍裏就少了一根主心骨,少了這個關鍵人物,工程能不能繼續下去都是個問題。

但是工人們擔心的顯然不是這個,他們更擔心是萬一陳力回不來,他們的工資要怎麽辦。

在此之前,陳力之前已經欠了大家近兩個月的工資,目前這勢頭看上去更是要歇菜。工人們覺得不能再耗下去了,紛紛提出要結工資走人。

從昨天開始,就有一部分人罷工鬧事,大家左等右等,今天總算把老板娘郭麗紅等了過來。

“嘿,讓一讓。” 郁铎沒問四毛郭麗紅找他什麽事,直接擠開人群,進了辦公室。

辦公桌前坐着的果然是郭麗紅,老板娘本就是個暴脾氣,又被工人堵了大半天,火氣已經被壓抑到了極點,眼看随時都會爆發。

奇怪的是她一見郁铎進來,就像見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下來。

郭麗紅站起身,對郁铎道:“郁铎,你跟我進來一下。”

在衆人探究的目光中,郁铎跟着郭麗紅來到裏間,剛關上門,他就問道:“力哥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不過醫生說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郭麗紅道。

郁铎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就好。”

陳力會出這事,郁铎并不意外,他長期沉溺酒色,郁铎覺得他遲早會栽在這些事上,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陳力那挨千刀的現在躺在醫院裏,就算醒了,沒幾個月也下不了床,算他活該。” 郭麗紅找了張椅子坐下,又拖過一張塑料椅擺在郁铎面前,示意郁铎也坐:“郁铎,你是怎麽考慮的?”

郁铎聽出這話裏有話,他沒有坐下,而是說道:“嫂子,有話不妨直說。”

郭麗紅看了郁铎一眼,這才不再迂回,開門見山道:“我想請你幫姐一個忙,替陳力把接下來的工程做完。”

郁铎有些驚訝,他沒想郭麗紅找他居然是說這件事,陳力不在,隊伍基本上就散了,退場只是時間問題,沒想到郭麗紅居然想繼續把工程做下去,而且還把寶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為什麽找我?” 郁铎問。

郭麗紅在心裏嘆了口氣,她之所以找上郁铎,也純屬是無奈之舉。

郁铎年紀最小,經驗最少,心眼兒還多,确實不是她的第一人選。但是現在外面有能力的大工鬧着要走,他們到哪兒都不愁找不到工作,沒必要在這裏耽誤時間。剩下的那些個人又靠不住,把工程交給他們,還不如直接賠錢退場來得幹脆。

那麽唯一剩下一個勉強可選的人,就是郁铎。

當然,郭麗紅不能這麽和郁铎說,她擡頭看向郁铎,臉上擠出了難得的一見的笑容:“陳力手下這麽多人裏,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郁铎笑道:“我看未必吧。”

陳力長期在外花天酒地找女人,郁铎幫他善後過幾次,因此被郭麗紅視為陳力的同謀,平時最看不順眼的就是他,幾乎沒有給過郁铎好臉色。

這次郁铎雖然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但也沒有 “共度時艱” 的打算,如果陳力不能回來,他就早早結賬走人。

畢竟人都是要生活的。

“陳力的傷勢很重,醫院那邊的費用是個無底洞。” 郭麗紅見郁铎不為所動,開始打起了感情牌:“在這個項目上,我們前期也墊了不少錢,陳力再出了這麽個事,實話告訴你,我手上已經沒有多少錢可以用了。” 說着說着,郭麗紅悲從中來,眼眶也跟着紅了起來:“現在外面還有這麽多工人的工資要發,想要拿到工程款,只有把項目順利做完。”

說到這裏,郭麗紅抹了抹眼淚,郁铎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以兇悍聞著稱的老板娘這樣。

郭麗紅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脆弱的表情僅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她很快就擦幹眼淚對郁铎說道:“你放心,接下來所有的風險還是由我來承擔,你只要負責帶領大家把工程做完。”

這是老板娘第一次好聲好氣地同郁铎說話,但并沒能軟化他的鐵石心腸。帶領一個施工團隊有很多門道,如何控制成本,如何管理工人,如何安排進度。白慢活兒一場搭上幾個月工資都是小事,一個不小心,還會背上巨額債務。

況且郭麗紅這會兒保證得信誓旦旦,萬一将來她無法兌現承諾,萬一在郁铎帶隊的過程中再發生什麽意外,萬一工程做完之後拿不到工程款…

這麽多個萬一裏随便一個成真,那麽結果都是郁铎無法承擔的。

總的來說,沒個十年腦血栓,都不可能應下這件事。

但郁铎從中看到了機會。

“嫂子,我看上去就這麽像一個冤大頭?” 郁铎以退為進,意有所指道。

郭麗紅聽出了郁铎的言下之意,心想這小子果然不好唬弄。沒有讓出利益的情況下就讓人承擔風險,确實有些欺負人的意思。

“工程順利完工,拿到工程款之後我分給你 5% 的利潤。” 郭麗紅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最後一張牌,那就是利誘。

5%這個分成比例,遠低于市場行情,但在郭麗紅看來,用來打發郁铎這樣的打工仔足夠了。

郁铎思忖了一瞬,給出了一個數字:“20%”

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胃口倒不小,但好歹還有商量的餘地,于是郭麗紅往上加了五個百分點:“10%”

郁铎搖了搖頭,堅持道:“20%”

“郁铎,不要太過分。” 郭麗紅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但又退讓了一點:“15%”

“20%。” 郁铎最後強調了一遍:“一個點都不能少。”

“我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沒情沒義的狼崽子。” 最終是郭麗紅敗下陣來,除了郁铎,她沒有別人可以選擇。如果沒有辦法快速複工,被甲方清退出場,她不但拿不到工程款,還得賠付違約金。

“百分之二十就二十,我明天把合同給你送來。” 郭麗紅站起身,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今晚就安排加班趕進度。”

說完,她一眼都不願意再看郁铎,拿起手包就要出去。

臨出門前,郁铎喊住了她:“等一下。”

郭麗紅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嘲諷道:“怎麽?嫌不夠想反悔?”

郁铎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啪” 地一聲扔在桌面上:“我早上取了點錢,先拿去應急。”

郭麗紅愣了幾秒,回到桌前将信封裝進包裏,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哽咽:“謝了,算我借你的。”

郁铎和郭麗紅從小房間裏出來之後,郭麗紅就當衆宣布了這個最新的決定。她的手裏還有一點錢,還夠發一部分人的工資。想走的可以領工資走人,剩下的人今晚馬上複工。

和郭麗紅預料的差不多,幾個工齡長的大工都選擇結算離開。郁铎平日裏人緣不錯,能力衆人也看在眼裏,再加上他表示順利完工後給大夥兒加發一個月的工資,所以還有一大部分人選擇留下來,願意繼續把工程幹好。

決定離開的工人排着隊來郁铎這裏登記領工資,沒過多久就排到了李大能。

李大能把手裏揣着的大水壺往郁铎桌面上重重一杵,沒好氣地說道:“我屋裏的鐵架床壞了大半個月了,趕緊出錢給老子換個新的。”

四毛正幫忙在表格裏找李大能的名字,聞言擡起頭,有些驚訝道:“你要留下來?”

李大能萬分不屑地瞄了一眼桌旁的郁铎,道:“不然呢?就憑他那點工夫,還想成事?” 說完他陰陽怪氣地笑了聲:“可別把底褲都賠了進去。”

“那你可得管好你的寶貝徒弟。” 郁铎見李大能嘴裏不幹不淨,也不給他留情面:“再遇上手腳不幹淨的,我可顧不得你那張老臉。”

“我瞧你小子就是欠揍!” 李大能大怒,若不是他的徒弟攔着,怕不是要把郁铎的桌子掀了。

“開玩笑的。” 郁铎見成功惹怒了李大能,先退讓了一步,主動給他送了頂高帽:“好了大能哥息怒,以後我還得仰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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