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寶貝
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郁铎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
眼下人手不足,為了不耽誤工期,剩下的人就得加班加點。郁铎帶着工人,每天晚上工作到淩晨都是常事。
李大能負責技術,郁铎統籌全局,四毛阿升幾個和郁铎關系好的在工友中穩定軍心,一切進展得還算順利。
入夏之後,雨水豐沛,這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暴雨嘩啦啦砸在彩鋼屋頂上,讓人不勝其煩。
郁铎不在,四毛他們也不來宿舍聒噪了,江弛予總算落了個耳根清淨。他翻出了前次出門買回的書,攤在小圓桌前看了起來。
也許是窗外雨聲太過擾人,江弛予難得的靜不下心。他盯着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半個鐘頭,一個标點符號都看不進去。
這時,天邊又劈下一道閃電,緊随其後的是數道驚雷。
江弛予放下書,來到窗邊看了一眼,今晚的雨下得着實有些吓人。郁铎工作的 4 號樓上依舊亮着燈,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冒雨趕進度。
雷雨天施工危險重重,但也不像郁铎幹不出來的事。江弛予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多管閑事,一邊打開手機給郁铎發了條微信。
【你現在哪兒?】江弛予問。
手機流量費很貴,這還是江弛予第一次給郁铎發微信。不知郁铎是正在工作還是壓根懶得搭理他,這條信息發出去許久,江弛予都沒有收到回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江弛予的不安也越發難以掩飾。又一道驚雷落下,他終于站起身取下門後的雨衣,決定上 4 號樓上看一眼。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一條信息提示。
【在辦公室呢。】郁铎回道。
短短的幾個字,讓江弛予把心裝回了肚子裏,工地辦公室的條件雖也簡陋,但風吹不着雨淋不到,沒什麽好擔心的。
他把雨衣挂回門上,回到桌前重新翻開書本。然而就在這時,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信息還是郁铎發過來的,郁铎在微信裏問:【有什麽事嗎?】
郁铎這無辜的反問,讓江弛予覺得自己今晚的坐立難安蠢透了,他盯着這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沒好氣地回了句:【沒事,睡覺了。】
郁铎并不覺得擾人清夢有什麽不妥,假裝客氣地問道:【你有時間嗎?過來一下。】
江弛予也不清楚自己在和誰較勁,他把手機扔到一旁,懶得搭理他。
但話雖這麽說,郁铎的信息發出沒一會兒,江弛予還是披着雨衣來了。
“來啦。” 郁铎顯然沒想到江弛予會過來,看上去一些驚喜,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座位,道:“先坐。”
乍看郁铎這個工地混子規規矩矩地坐在辦公桌前,江弛予還有些不大習慣。他的目光在郁铎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就脫下身上的雨衣挂在門上,又瀝了瀝工靴上的水,來到郁铎身邊坐下。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又被郁铎賣了。
辦公室裏的那張 “老板椅” 如今暫時屬于郁铎,電腦屏幕亮着幽幽的白光,桌面上散落着各種各樣的表格。
郁铎将一堆報表推到江弛予面前,問:“水電的材料表會看嗎?”
“不會。” 江弛予搖了搖頭,不知是真的不會還是故意和郁铎對着幹。
“沒事,不會可以學。” 郁铎像是沒有聽懂江弛予的話似的,自顧自說道:“先把這幾份表看一下。”
江弛予瞄了一眼表格,看出了郁铎有事要他幫忙,于是故意說道:“太難了,我學不會。”
“有問題可以問我。” 今天的郁铎格外有耐心,為了表達對江弛予的信任,他直接遞了一臺計算器過去,用筆在空白處點了點,開始布置任務:“然後幫我把這兩行的數字算出來”
不大的桌面上各種資料圖紙堆積如山,江弛予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郁铎是把他拉來當秘書了。
郁铎要江弛予幫的這個忙并不難,他簡單講解了一遍這些資料要怎麽看,兩人就埋頭開始自己的工作。
一個工程項目做下來究竟賺不賺得到錢,關鍵在于能否控制好成本。陳力的管理向來混亂,留下了一筆除了他本人沒人看得懂的爛賬。
郁铎今晚就要把這些賬目理清楚,再根據剩下的工程量和倉庫裏的庫存,将已有的材料計劃單重新過一遍,該修改的修改,該重新制定的重新制定。
不僅如此,他還需要核算用料,做下一階段的計劃,看看哪一些自己派人出去買,哪些交給甲方的成控部門去采購。
郁铎原打算讓四毛他們過來幫忙,但是這幾個人屁股長釘,根本坐不住,讓他們舞文弄墨,比讓他們連夜上工還難。
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态度,郁铎給江弛予發了信息。沒想到這小子信息不回,人倒是直接過來了。
江弛予很聰明,一點就通,這種數據整理的工作對他而言沒什麽難度,很快就上手了。
兩人分占辦公桌的一頭,各自忙着手中的工作,窗外的雨聲,電腦的主機聲,計算機的按鍵聲,交織成了一個靜谧的夜。
窗外的大雨沒有停歇的意思,郁铎放下筆,起身倒了杯熱水。陳力手裏的賬目可以說是一團亂麻,給郁铎的後續工作增添了不少麻煩。
江弛予分神瞥了他一眼,發現他之前受傷的右腿似乎還是有些不能着力,于是停下筆,問道:“你的腿傷還沒好透?”
“早好了。” 郁铎用一次性紙杯裝了杯水,一瘸一拐地回到江弛予面前,道:“坐了太久,腿有點麻。”
“胡說八道。” 江弛予自然是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問:“今晚沒趕進度呢?”
“弟弟,麻煩看看外面的天氣。” 郁铎翻了個大白眼,有些無奈地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在你眼裏就這麽要錢不要命嗎?”
江弛予笑道:“你愛錢還是愛命,自己心裏有數。”
短暫的休息過後,郁铎又從檔案櫃裏搬出了一大疊文件夾擺在江弛予面前。江弛予口中挪揄郁铎逮到個人就往死裏使喚,但還是順從地把工作攬了下來。
後半夜的時候,窗外雨勢漸弱,工地池塘裏傳來了陣陣蛙聲,雨後的空氣裏帶着泥土特有氣息。
江弛予把郁铎交待給他的工作做完,擡頭就看見郁铎仰頭靠在椅背上,臉上蓋着一本圖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江弛予放下筆,起身來到郁铎身邊,輕聲喊了一句:“郁哥?”
郁铎沒有應答。
他最近的工作十分辛苦,工地上人手不足,很多工作無人分擔。白天郁铎要在工地上做活,晚上回來之後還要處理許多瑣事,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
江弛予将郁铎臉上的文件夾拿下來放到一邊,把他翹在桌子上的腿搬了下來,又從櫃子裏翻出了一件不知是誰留下的勞保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在這期間,郁铎短暫地醒了一會兒。
“江弛予?” 郁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眼面前的人,問:“幾點了?”
江弛予見這人還沒清醒就要起身,又把他按回到座椅,将外套拉高到他的下巴,聲音也不自覺地溫柔了起來:“先安心睡會兒。”
做完這些事之後,江弛予把郁铎剩下的一堆文件都搬到自己桌面上,重新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 * *
郁铎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他是被四毛的大嗓門吵醒的。郁铎睜開眼睛的時候,和四毛來了個四目相對。
郁铎的記憶還停留在昨晚回答江弛予什麽是 “柔性防水套管” 這件事上,他睜着朦胧的睡眼,環視了一圈,問:“江弛予呢?”
四毛笑道:“早上工去了,他交代我先不要吵醒你。”
郁铎回想起四毛不久前的大嗓門,揉了揉太陽穴,道:“你就是這麽先不吵醒我的?”
四毛嘿嘿一笑,道:“這不是一時間忘記了嘛。”
郁铎不再搭理四毛,扶着桌子坐起身,最近他太累了,昨晚居然不知不覺就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窗外已經雨過天晴,陽光灑落進來,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沒硬化的路面上有些積水。
郁铎現在的半個身體都是麻的,他站起身,正打算舒展舒展筋骨,就聽見四毛在一旁大驚小怪:“郁哥,牛逼啊,這些都是你搞出來的啊?”
郁铎看向四毛,這時他才注意到,昨天散落在桌面上的圖紙資料全部都被人整整齊齊地整理了起來。他交待給江弛予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還沒來得及交待的部分,也已經提前一步做好了。
不僅如此,昨晚郁铎手寫出來的各種表格,都被制成了電子版,幹幹淨淨地打印了出來。甚至連陳力那東一筆西一筆的流水賬,都按時間順序理好,哪有空缺哪有錯漏,一目了然。
四毛翻了幾頁桌上的文件,口中啧啧稱奇:“厲害,郁哥,看不出來啊,你還懂這些?”
不用說也知道這些事都是誰做的,江弛予聰明,學什麽都快,只是郁铎沒想到他可以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
幸福來得過太突然,那一刻郁铎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撿回了一個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