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你需要我嗎

這個時候的郁铎已經具備了黑心資本家的基本素質,江弛予這麽個大寶貝被他發現,自然是卯足了勁兒壓榨。

從那天起,江弛予白天在泥水班組工作,晚上要來給郁铎幫忙,進度實在來不及的時候,還要兼職水電小工,上現場給他們打下手。

這對郁铎來說本是一段艱難的日子,也許就因為有人一起分擔,也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了。日後再回憶起來,也不覺得有多麽辛苦。

陳力撇下的這半拉工程很快就順利完工,驗收那天,郁铎起了個大早,前天他已經拖着李大能巡查了好幾個樓棟,反複把細節檢查了好幾遍才走。

江弛予看出郁铎有些緊張,故意拿話消遣他,郁铎惱羞成怒,把他按在床上教訓了一頓。

上一秒江弛予還在見招拆招,突然就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匆匆跳下床,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阿升進來找郁铎的時候,遇上了出門的江弛予。

“他怎麽了?” 阿升一臉不明所以地問郁铎。

郁铎慢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幸災樂禍地笑道:“青春期的孩子火氣大。”

江弛予把自己關在廁所的隔間待了許久,身體的某個地方才逐漸平複了下來。他佯裝無事回到宿舍,郁铎已經和阿升一起出門了。

中午郁铎回來的時候,果然帶回了好消息。這是郁铎第一次帶隊,一次性通過驗收是不可能的,好在監理方也沒有挑出什麽大毛病,再花幾天時間整改一下就大功告成了。

驗收通過,原則上二十八天內拿錢。但是總包老板對郁铎的印象不錯,也知道他們的難處,再加上陳力還吊在醫院裏等着錢續命,于是工程款很快就批了下來。

工程款下來的那天,組裏的所有人都很高興,郭麗紅遵守諾言,一拿到錢就給工人們發放了工資和獎金。

郁铎也順利拿到了他的分成,不僅如此,郭麗紅還把之前郁铎給她的錢一并還給了他。

“陳力少說還要大半年才能下床,這幾年不可能出來工作,也沒法再帶你了。”

郁铎高一那年就被陳力帶出學校,跟着他們夫妻倆讨生活,雖然這些年郭麗紅從來沒有看郁铎順眼過,但在她心裏,對郁铎還有些責任在。

“紅姐,你為力哥做得已經足夠了。” 郁铎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局外人,這些話不該由他來說:“将來你得多為自己打算。”

“不關你的事。” 郁铎的一句話讓郭麗紅落下淚來,她和陳力自由戀愛,當年也是人人羨慕的一對。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婚姻裏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欺騙與背叛。

如今陳力像一灘爛肉一樣躺在病床上,她之所以沒有棄他不顧,不過是舍不得年輕時的感情。

郭麗紅沒有告訴郁铎她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她抹了把眼淚,從紅布袋子裏掏出一疊厚厚的人民幣扔在郁铎身上,道:“拿了錢趕緊滾,自謀出路去吧。”

到了這裏,意味着工程圓滿結束。沒有後續的項目,隊伍也就散了,工人們陸續撤離工地,繼續為各自的生計奔波。

後續還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和甲方交接,郁铎暫時留了下來,四毛和阿升他們也自願留在工地裏幫忙。

林勝南得知這個消息非常高興,張羅着一定要好好慶祝慶祝。一個上午她給郁铎打了好幾個電話,叫他和江弛予晚上來店裏吃飯。

郁铎和江弛予到的時候,林勝南已經提前打了烊,招牌上的燈早早關閉,店裏的卷簾門也拉下一半,從她留的那半扇門往裏望去,可以看見不大的方桌前支好了一只火鍋。

“來了啊。” 林勝南從門裏鑽了出來,招呼道:“來個人給我搭把手。”

林勝南正說着話,星星從她的身後探出了小腦袋,林勝南無奈地摸了把女兒的後腦勺,笑道:“再來個人,把這根小尾巴抱走。”

有了郁铎和江弛予的幫忙,一頓火鍋很快操持完畢,四個人圍着小方桌坐好,燒開的火鍋咕嚕嚕冒着熱氣,桌上擺滿了各色菜,光是牛羊肉卷就有幾大盤。

“這段時間你們倆都累着了吧。” 林勝南先是給星星燙了把挂面,又往鍋裏下了一大盤羊肉:“趕緊多吃點肉補補。”

鮮紅的羊肉一入鍋沒幾秒,就被燙熟飄了起來,郁铎瞄了江弛予一眼,故意調侃他:“年輕人是要好好補一補。”

郁铎這點不懷好意太過明顯,江弛予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行,他撈起一筷子肉扔進郁铎碗裏,硬邦邦地說道:“吃你的飯,用不着你操心。”

林勝南見這兩人又要你來我往地掐起來,伸出筷子敲了敲火鍋邊緣,佯怒道:“多大的小夥子了,都給我好好吃飯!”

這頓飯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勝南問郁铎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郁铎用勺子撇掉鍋裏的浮沫,道:“不知道,現在應該有不少工地在招工,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勝南撈起一片煮熟的羊肉放進星星的碗裏,又問郁铎:“你想不想自己出來單幹?”

“姐姐。” 郁铎被林勝南的這個問題逗樂,笑道:“這事兒是我想就能有的嗎?我還想在 H 市買套房呢。”

“郁铎。” 林勝南放下碗筷,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和郁铎開玩笑:“我這裏正好有一個項目,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林勝南經商多年,性格爽利大方,和她做過生意的人都會變成她的朋友,因此積累下了不少人脈。

最近她的一個朋友剛剛承包了一個酒店工程,正在招班組。

“清包,工程量不大,按進度付款。” 林勝南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項目的大致情況後,說道:“你現在有經驗,也能獨挑大梁了,完全可以接下來。況且你們工地上不是還有一幫兄弟沒地方去嗎?不如就帶着他們出來幹,自己當小老板不是更自在?”

“姐,這事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就是因為帶過隊伍,郁铎比林勝南更能了解這其中的困難所在:“一是我的經驗不足,冒然從頭開始接一個工程的話風險太大。二是這種工程肯定需要墊資,我沒有這個資金。”

“這有什麽難的。” 聽郁铎這麽說,林勝南爽朗地笑了起來:“你放心,承包這個工程的老板是我的老朋友,到時姐姐出面給你談個預付款不是問題。材料這塊你也不用擔心,你忘了姐姐是賣什麽的?需要什麽直接來拿,姐先給你賒着,到時候要是實在周轉不來,我們再想辦法。”

林勝南替郁铎考慮得十分周全,可見她是真的想拉郁铎一把,郁铎也不是不識擡舉的人,于是說道:“姐,我會好好考慮。”

林勝南笑道:“好,等你的好消息。”

一頓飯邊吃邊聊,就這麽過了三個小時。郁铎和江弛予從林勝南店裏出來時,已經是是晚上十點。

到底要不要去接觸這個工程,郁铎還沒有給林勝南一句準話。但不能否認的是,郁铎确實有些心動。

郁铎今天沒有騎車出來,江弛予提議走路回去,省點車費的同時又順便消消食。

盛夏時節,晚風中都帶着暑氣,兩人沿着寬敞的馬路往回走,走到半道的時候,背上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郁铎在路邊買了兩根老冰棍,他和江弛予一人一根,兩人靠在人行天橋上慢悠悠地吃着。

H 市是一座永不眠的城市,夜裏十點,橋下的車流依舊川流不息。天橋上也熱鬧非凡,手機貼膜的小夥兒、賣襪子的姑娘,做草編的老人,大夥兒趁城管下班的時候齊齊聚在這裏,為各自的生計努力。

一根冰棍吃完,郁铎将簽子叼在嘴裏,從口袋裏掏出一只信封遞給江弛予:“拿着。”

“給我的?” 江弛予一臉意外地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這段時間你也出不了少力。” 郁铎看了江弛予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遠方的車流,道:“沒想到你還挺能幹的,以前讀書的時候學習不錯吧?”

江弛予謙虛地說道:“馬馬虎虎過得去。”

“老周那邊也準備退場了。” 郁铎俯下身,将手肘搭在圍欄上,淡淡地開口說道:“聽說他想帶你一起走?”

“嗯。” 江弛予點了點頭,不久前老周已經找他談過一次。老周對他的印象不錯,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有想收自己為徒的意思。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郁铎叼着冰棒棍,含含糊糊地說道:“他在南面又接了個項目,你如果想和他過去幹,我把這幾個月的工資結給你。”

江弛予在工地裏工作了四個月,工資都在郁铎手裏,該扣的扣,該除的除,還有些盈餘。

江弛予沒有回答郁铎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郁哥,你需要我嗎?”

郁铎被江弛予這話問得一怔。

“我是說,你這邊需要我留下來幫忙嗎?” 江弛予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沒頭沒腦,于是又解釋道:“勝南姐不是說了,她那邊可以給你介紹項目,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留下來給你打下手。”

“這才做過半個項目,就想着一步登天呢?” 郁铎嗤笑了一聲,他沒想到江弛予也把林勝南的話聽進去了。

“為什麽不能,這次這個項目你不是都順利做下來了?” 江弛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郁铎身上,難得地說了幾句順耳的話:“而且酒店的工程量還沒有這次的大,對你來說不成問題。”

“你倒是挺看得起我。” 郁铎道。

“那當然。” 江弛予将目光從郁铎身上移開,順着道路兩旁的路燈飄向遠方,話鋒一轉,說道:“再說,這次你不是賺了點錢?”

江弛予知道郁铎這次賺了點小錢,而且他平日裏吃住在工地,也不怎麽出去消遣,基本沒有花銷,多少是有些積蓄。

“你可別想打這筆錢的主意。” 一提到錢,郁铎瞬間就警惕了起來:“我有別的用途,一毛都不許動。”

“守財奴。” 江弛予被郁铎的反應逗樂了,說道:“反正只要有需要,我就跟你走,老周那邊我會和他說。你看你這人整天只會打打殺殺,電腦一竅不通,做賬也迷糊,如果我不在,會不會賠本兒還真不好說。”

“欠揍是吧?” 郁铎聽江弛予這麽說,不服氣地揮了揮拳頭。

江弛予往後一仰,避過了郁铎這裝模作樣的一拳,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郁铎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但他像是被江弛予這個笑容燙到了一般,有些不大自然地移開了眼。

“你可得考慮清楚了。” 郁铎轉過身,背靠着欄杆:“事先說好,我的工資可沒老周開得高。”

“行了,知道了,不用給我打預防針。” 江弛予知道他心裏已經拿定了主意:“我可不像有些人那樣只愛錢,管吃管住就行。”

“這事再說吧。” 郁铎将冰棍兒簽子往垃圾桶裏一丢,說:“走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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