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年快樂(二更)

“怎麽了?” 江弛予一臉疑惑看向郁铎目光的方向。

不遠處是一家剛開業不久的西餐廳,裝潢和市面上的所有飯店都不同。紅色的沙發深色的木地板,寬闊的落地窗上挂着法蘭絨窗簾,吊頂上繁複的石膏裝飾令人眼花缭亂,說不清是哪個國家的貴族風情。

一個盛裝打扮的小姑娘挽着父母的手進了玻璃門,郁铎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回過身來問江弛予:“要不今晚不回家做飯了,我們也去見見世面?”

郁铎從四毛口中聽說,現在的年輕人逢年過節生日宴請,都時興來這家西餐廳吃飯。江弛予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不錯,自己還沒有過什麽表示。

江弛予擡頭看了眼大門,招牌上用彩燈拼成了 “紅絲絨咖啡廳” 這幾個大字。這家餐廳的名字江弛予在同學口中聽過,提到最多的關鍵詞,就是 “貴” 和“洋氣”。

“好不容易要回了一點錢,別瞎糟踐。” 在這裏吃一頓飯可不便宜,江弛予收回視線,對郁铎道:“而且我還不會用刀叉呢,你會嗎?”

郁铎實誠地搖了搖頭,江弛予這麽一提醒,他才注意到,餐廳裏每個人的手裏都捏着精致的刀叉,面前擺着一只大得誇張的白盤子,盤子的中央又只放了一小塊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江弛予見郁铎一臉無法理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今晚先回家吃飯吧,以後再來。”

菜市場裏的老板們也要回家過年,早早就開始收攤兒,傍晚五點的市場裏已經沒剩下什麽好菜。江弛予趕在老板娘下班前簡單買了幾個菜,就和郁铎一起回了家。

兩人剛一到家,江弛予就紮進廚房忙碌了起來,過去和江小青在一起生活的時候,這些事指望她是不可能的,江弛予從小就知道該怎麽養活自己。

江弛予在竈臺前忙上忙下,郁铎總不能攤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吃飯,于是也蹭進了廚房給他打下手。

郁铎搞工程有一套,做飯實在不怎麽行,忙沒幫上多少,倒是添了不少亂,但是不管怎麽樣,一桌像模像樣的年夜飯終于還是上了桌。

最後一盤蔥燒排骨擺上飯桌,電視裏響起了春節聯歡晚會開場的聲音,郁铎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橙汁擺在江弛予面前。

今天兩人在樓下小賣部分明還買了啤酒,江弛予見郁铎又拿哄小孩的這套來唬弄自己,不滿道:“我已經滿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那又怎麽樣?” 郁铎擰開瓶蓋,往江弛予的杯子裏倒上滿滿的一杯,滿是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還想喝酒不成?”

晚會中插播了一則汽車的廣告,郁铎問江弛予,我們明年也買一臺這樣的車怎麽樣?

電視上出現的這個藍天白雲車标,就算把郁铎和江弛予兩個人一起打包賣了都買不起。但江弛予表現得像明天就能提車一樣,十分期待地說道,買了車之後,一定要第一時間帶他去兜風。

盡管人們總在抱怨年味越來越淡,晚會一年比一年難看,但仍舊無比期盼春節的到來。仿佛只要把這個春節過得圓滿,來年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這是普通人對生活的期冀。

平時休息時間不多的兩個人,今晚更不可能熬夜守歲,春晚的倒計時還沒開始,郁铎就伸了個懶腰,關掉了電視。

臨上床前,他發現在舊貨市場花五十塊掏回來的油汀燒壞了。郁铎叫來了江弛予,兩人蹲在電油汀面前搗鼓了好一會兒,終于宣布這老臺古董徹底報廢。

沒了這臺唯一的油汀,今晚就無法取暖。江弛予說郁铎貪便宜,郁铎怪江弛予用完機器從不記得關,兩人花了好幾分鐘時間互相推卸了一番責任,最後決定先這麽将就幾天。

再惡劣的環境他倆都經歷過,甚至在去年這個時候,他們都不敢幻想自己也能過一次像樣的春節。

江弛予洗完澡出來,房間裏的氣溫已經明顯降了下來。郁铎裹着棉被躺在自己的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江弛予擔心半夜太冷,先是燒了一壺熱水暖在保溫杯裏,又把家裏的所有窗戶關緊,這才關燈躺上了床。

這些天有寒潮來襲,天氣預報說今天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小時候的江弛予總在期盼新年的第一天能看見白茫茫的雪景,但他長大之後才明白,H 市并不會下雪。

盡管如此,這股南下的寒流也不容小觑,那臺取暖器雖然時好時壞,現在徹底沒了它,連被窩裏都是濕乎乎冷冰冰的。

江弛予動了動手腳,又翻了個身。

然而就在這時,頭頂上突然飛過來一道黑影,江弛予還沒看清那是什麽,一床被子就這麽壓了下來。

江弛予将蓋在他頭上的被子扒拉下來,餘光就瞥見郁铎掀開另一側的被子,躺進了他的被窩。

“往裏邊躺點兒。嘶——好冷好冷。” 郁铎沒覺得擅自上別人的床有什麽不妥,他将兩床被子疊在一起,蓋在自己和江弛予的身上:“先湊合湊合,再往裏躺點。”

身邊突然多出了這麽一個人,江弛予腦海裏有幾秒鐘的空白,但他身體還是出于本能反應,往裏側靠了靠。

“你這是做什麽?” 江弛予不确定他是真的把這句話問出口了,還是只是在腦海裏想一想。

郁铎沒有回答江弛予,而是得意地拍了拍兩人身上疊在一起的被子,問:“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江弛予讷讷地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

說完,郁铎将自己埋進厚厚的被子裏,背對着江弛予,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留下江弛予一個人在黑暗中,細數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對于長期在風雪中獨行的人來說,這樣的寒夜并非無法忍受。倘若在冰天雪地裏看見火苗,還是會忍不住靠近。

窗外亮着萬家燈火,節日的氛圍還在延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倒數計時的聲音。

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四面八方響起了振耳欲聾的鞭炮聲,各色禮花煙火齊齊升上夜空。

城市中心廣場正在舉辦新年的活動慶典,現場已經被熱情的市民圍得水洩不通,而在他們家的露臺上,正好能看見絢爛的煙火表演。

十二點已過,鞭炮聲漸漸弱了下來,新的一年到來了。

江弛予看着那個背影,試着喊了一聲郁铎:“哥。”

“怎麽了?” 郁铎正好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轉過身來面對着江弛予,也許是剛剛醒來的緣故,聲音聽上去很溫柔。

回望一起渡過的第一年,江弛予想和郁铎說些什麽。“謝謝” 這兩個字太輕,但更重要的承諾,在江弛予這個一無所有的年紀裏,又沒有辦法輕易許出口。

最後江弛予對郁铎說道:“新年快樂,哥。”

他将自己心裏所有隐秘的、矛盾的、朦胧的、強烈的感情,都融入了這句平凡無奇的新春祝福裏。

郁铎微微睜開眼睛,不斷綻放的煙火落進他的眼中,化為了江弛予夢裏多次出現的模樣。

“新年快樂。” 郁铎從被子裏伸出手,揉了揉江弛予的額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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