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該談戀愛了

第二天一早,江弛予開車送郁铎下工地,自己去學校上課。

郁铎在 H 市二建的大院裏租了一棟二層小白樓,下設內務部、經營部、財務部三個部門,共有固定員工小數十名,已經不需要全家擠在工地的臨時板房裏辦公了。

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他仍然保留了每天早上上班前,先到工地上轉悠一圈的習慣。

從工地出來後,郁铎回了公司,三一建築工程有限公司,這就是公司的全名。這個名字看上去随意,背後的內涵其實更加随意,只是因為郁铎和江弛予他們家樓下的那條巷子叫三一路,于是幾個人一拍腦門,就取了這麽個名字。

郁铎一進辦公室,就看見桌上大剌剌地擺着一束花,他遠遠看了一眼,随口調侃道:“誰的對象啊?這麽浪漫。”

會計小鄭正好路過,笑道:“有人一早送來,說是給江總的。”

“江弛予?” 郁铎臉上的笑容凝住了,他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些嚴肅:“他什麽時候在外面拈花惹草了,我怎麽都不知道?”

小鄭見郁铎的反應有意思,不由得笑了起來:“那我就不清楚了,這事兒您就得自個兒問江總。”

江弛予下午沒課,中午特地從學校回來和郁铎一起吃飯,他見到自己辦公桌上的這束花,也是一頭霧水。

“我真不知道是誰送的。” 江弛予和郁铎兩人面對面坐着,今天中午他們沒去隔壁二建集團的食堂吃飯,就在郁铎的辦公室裏吃外賣。

“不知道人家能找到公司來?” 郁铎冷笑了一聲,認定江弛予在裝傻充愣:“卡片上還寫了你的大名。”

江弛予聞言,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似的,擡頭看向郁铎,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嘴唇一抿,莫名笑了起來:“哥,你不高興了?”

“我有什麽好不高興的。” 郁铎掰開一次性筷子,埋頭認真吃飯:“孩子大了,也到了該談戀愛的時候了,這是好事。”

“你如果不喜歡,我這輩子可以都不談戀愛。” 江弛予立刻說道。

郁铎從自己的碗裏挑出兩塊牛肉放進江弛予碗裏,不贊同地橫了他一眼:“又說胡話。”

除了郁铎,其他同事也很好奇這束花究竟是誰送的,公司裏有不少小姑娘對江總芳心暗許,因為這件事沒少過來打探消息,一整個下午郁铎的辦公室門外人來人往。

不過這個謎題很快就被破解了,下午三點,郁铎和江弛予要一起去一趟工地,兩人剛一出門,就看見趙小鵬杵在公司門口東張西望。

看見趙小鵬,郁铎立刻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一張俊臉就拉聳了下來。而趙小鵬看見他們則像是見了親人似的,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

準确地說,應該是看到江弛予。

“郁總,江總。” 趙小鵬無視一旁臉比鍋底還黑的郁铎,簡單打過一聲招呼之後,那雙不規矩的眼睛就盯着江弛予不放:“江總,早上的花收到了嗎?”

郁铎上下打量了這二百五一番,在江弛予說話前,問:“那破花是你送的?”

趙小鵬這才将目光轉向郁铎,他像是洗心革面了似的,完全沒有了昨天晚上的嚣張勁兒,一臉讨好地對郁铎說道:“郁總你好,昨晚走得急,沒顧得上和您說聲再見,真是抱歉。”

趙小鵬今天不是沖郁铎來的,簡單敷衍完郁铎之後,又扭頭看向江弛予,道:“江總,昨天得罪了,哎,我就是喝多了,沒有別的意思。不知今晚能否請您吃個飯,當面向您賠禮道歉。”

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江弛予客氣地說道:“心意我收到了,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吃飯就不必了。”

“聽見了?” 郁铎可不管那麽多,強行截斷了趙小鵬的視線:“我們還有事,先失陪了。”

“等一下,江總,既然不吃飯,不如晚上一起喝杯咖啡?不然我這心裏啊總覺得過意不去。” 趙小鵬那點鬼心思,只差沒有白字黑字寫在臉上,他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裝模作樣地說道:“哎呀,現在都三點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在這裏等您下班。”

許久沒有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了,郁铎斷定,趙小鵬如果把這股勁兒放在正事上,這世上就沒有他幹不成的事業。

郁铎沒有給江弛予回複的機會,拉着他走下了臺階。

郁铎帶着江弛予上了自己的車,車子啓動之前,他從後視鏡裏看見那趙小鵬上了一輛銀灰色保時捷。

看來這個賴皮鬼真的打算在這裏等到江弛予下班。有傳聞說這個趙小鵬是個小富二代,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出來獨立創業,有點小錢,玩得也花。

如此看來,這個傳聞大概不假。

沒想到江弛予出去一趟,居然被這麽個東西纏上,氣得郁铎掏出手機給辦公室主任孫姐打了個電話:“給交警大隊打個舉報電話,就說有人在我們公司門口違章停車,嚴重擾亂了我們的生産經營。” 說着,郁铎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還有,把江總辦公桌上的那破花扔出去。”

“你好像看這個趙小鵬特別不順眼?” 江弛予坐在副駕上,他作為苦主本人,看上去倒是氣定神閑。

“你還是學生,學業為重。” 車子發動得間隙,郁铎瞥了江弛予一眼,眼神裏帶着警告:“少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江弛予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挪揄道:“平時你帶頭壓榨我的時候,怎麽不說學業為重了?”

郁铎眼睛一橫,道:“江弛予你翅膀硬了是吧?”

江弛予笑盈盈地收回了視線,挨了郁铎這一頓教訓之後,他的心情看起來特別好,不知道是有哪方面的毛病。

郁铎下午要去的這個工地,是一個本地小開發商開發的商品房項目。整體建築面積 3 萬平方米,共有 10 棟 6 層的花園洋房,一百五十多個車位。

目前售樓部以及一號二號兩棟樓的主體已經建成,剩下的樓棟正在進行結構澆築。

郁铎和江弛予到的時候,項目經理和幾位工程師已經等在那裏了,幾個人一碰面,就直接上了現場。

項目經理正在和郁铎讨論後期腳手架搭建的細節,江弛予在一旁認真地聽着,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不遠處堆放的一批多孔磚有些奇怪。

江弛予來到這堆多孔磚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番,對郁铎道:“郁總,過來一下。”

在工作場合,江弛予通常稱呼郁铎郁總。

郁铎聽見江弛予的聲音,示意項目經理稍等一下,來到江弛予的身邊,問:“怎麽了?”

江弛予伸出手指,對郁铎道:“你看看。”

郁铎看到江弛予的指尖沾滿了餅幹屑一樣的碎片粉末。同時,他也發現面前的這堆多孔磚有些不大對勁兒。

壘在上半部分的磚還好,但墊在底下的幾層磚,都在不同程度上出現了爆裂和粉化的現象。郁铎伸出手指輕輕一戳,就有碎屑嘩嘩剝落下來。

粉塵飄進了郁铎的眼睛裏,他在瞬間意識到問題很嚴重。

項目經理見兩位老板蹲在一堆磚頭前老半天,不知在研究什麽,也走來上來,問:“這是之前用剩的磚,有什麽問題嗎?”

郁铎回過頭來,問:“一號樓二號樓,還有售樓部,用的都是這批磚?”

項目經理點了點頭,道:“是。”

郁铎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給項目經理,道:“你過來看看。”

項目經理見狀更加疑惑,一臉不明所以地來到江弛予身邊蹲下,待他看清這些磚的狀态後,臉色也驟然陰沉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

不過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這些多孔磚就已經出現了風化爆灰的問題,用這種磚砌成的牆體,極有可能爆裂,影響結構的承重能力。

這批磚是由開發商統一采購的,磚廠的資質手續齊全,報送了出廠合格證和檢驗報告。批量進場時也通過了監理公司的審核,取樣送檢合格之後才開始使用,不應該存在這麽嚴重的質量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各別情況。” 郁铎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衆人道:“先上一號樓二號樓看看。”

一號樓二號樓的牆體粉刷已經完成,為了檢查牆面的情況,郁铎讓工人把刷好的牆都扒進去。

一圈檢查下來,情況十分不樂觀,幾乎整棟樓的磚砌體都出現了自粉的現象。以此推斷,其他幾棟樓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将牽涉到很嚴重的安全問題,郁铎當機立斷,讓所有工人都撤出這三個樓棟,暫停這幾個樓面的施工作業,又把甲方和監理一起約到現場,把情況說明。

監理公司倒是很快就派人過來了,甲方的代表經過三催四請,才最後一個到場。這場會一直從下午開到晚上十點,完美展示了各方的踢皮球技術,甲方和監理都聲稱自己無辜不知情,甚至想把責任往施工質量上推。

談到最後,江弛予拍了桌子提前離席。一是今天由他來負責扮白臉,向各方表明公司态度強硬。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明天還有一場重要考試,需要早點回家休息。

郁铎留在項目上,一個人和他們掰扯到淩晨,夜裏到家時,整個嗓子都在往外冒煙。

江弛予聽見郁铎回來的動靜,又從床上起來,他穿着睡衣靠在門框上看着郁铎,一臉睡眼惺忪。

“後來怎麽說?” 江弛予問。

“你怎麽還沒睡?” 郁铎把鞋子放進鞋櫃,打開客廳的燈:“還能怎麽說,這幫孫子都說不是自己的責任呗,明天還得讓磚産負責人過來一趟。”

“如果是磚的質量有問題,甲方未必不知道。” 江弛予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塞到郁铎手裏:“他們打算怎麽處理這事兒?”

江弛予這個猜測不是毫無根據,開發商為了節約成本,無所不用其極,偷工減料已經是最基本的操作。

“我看甲方的意思,他們打算這三棟樓就先這樣,接下來的樓棟再換磚廠。” 郁铎接過水杯,一口氣把水喝完,看來是渴壞了:“監理公司還沒表态,估計是在待價而沽,看甲方願意讓出多少好處。”

郁铎已經請建築檢測中心到現場勘查,實際的評測結果還沒出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彌補的可能。但以郁铎的經驗來看,出了這麽大的纰漏,只能把這三棟樓拆了重建,這對開發商來說又增加了一筆巨大的成本。

倘若開發商一早就知道這批磚存在問題,他們不可能同意這個方案。剛才在會議上,開發商就一直在弱化這件事的嚴重性,看來是有把牆上的膩子一補,将這件事徹底掩蓋過去的意思。

江弛予早就猜到甲方可能有這樣的操作,評價道:“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也不怕蹲大牢。”

“他們不怕我怕,這事兒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郁铎走進房間,撈起早就準備好的睡衣浴巾,準備睡覺前簡單沖個澡。

今天下午在其他人員到場之前,郁铎先一步把自己公司的項目經理以及工程師們集結在一起開了個小會。現在有多大面積的牆體出現問題尚不确定,但專業人士分析,如果情況嚴重的話,這三棟建築随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明天再把各方的負責人約到現場看看,考試完我也會過去。” 說到這裏,江弛予特地叮囑:“事情沒解決前讓工人們不要上去了,你自己也是。”

“知道,你沒事也別到樓裏去。” 郁铎走進浴室,關門前,對江弛予道:“不早了,你趕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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