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辭》的第一個場景是雪原,劇組的資金方面沒有問題,敗家爺們方導就果斷選了最貴的一種複原場景的方法——人工降雪。

他插着腰,光亮的頭頂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方明海得意地站在高處俯瞰底下白茫茫的一片,身後三架直升機緩慢轉動螺旋槳待命,負責待會上去灑幹冰還原狂風四起的場面。

這就是大導演的排場。

方明海回頭,正看見化完妝走出來的唐行硯,興致勃勃地湊上去,“小唐,畫好啦,我看看——不錯不錯,你那群粉絲肯定滿意,待會定妝照就用這一套。”

他示意唐行硯朝下看,“怎麽樣?花了一百六十萬哈哈哈哈哈哈,待會可得好好演啊小唐。”

方明海興致正高,好一會才注意到身邊的唐行硯正心不在焉。

“小唐?小唐。”

唐行硯反應過來,面色淡淡。

方明海:“想什麽呢你?”

唐行硯剛想說我能想什麽,我不過是在看下面蒼茫雪景,思考待會要怎麽發揮才能在第一幕就立起祝九辭的人設,才沒有想某個藝人,為什麽本該對我敬而遠之卻還特意到停車場等我,表情複雜……

他張了張嘴,化妝師小姐姐的“欲蓋彌彰”就冷傲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沒什麽。”唐行硯收回目光,“什麽時候能開始?”

方明海懷疑地看着他,心想我也沒惹你,你對我這麽冷淡幹嘛。

唐行硯冷靜回視。

方導摸摸自己的禿頂,覺得唐行硯可能是叛逆期到了,轉身去讓副導演架機子了。

唐行硯走到場景邊緣,借着人造雪景的涼氣讓自己冷靜點。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莫名其妙地腦子裏總是想到江勉,簡直不正常。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正常人碰到一個會喵喵叫的傻孩子都會印象深刻。

他這兩年主要的經歷都放在了工作上,有點忽略感情生活,被刺激一下就心緒不穩也正常。

唐行硯身邊有工作人員彎腰經過,偷偷看了眼神情嚴肅抱臂沉思的他,敬畏地快步離開,心想唐老師肯定是在思考劇本,真是敬業。

方導那邊已經調好了機子,各部門都已經準備好,隔空擡手示意唐行硯去雪原上,準備開拍。

唐行硯冷靜地将腦中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幹淨,決定以後還是像對待一個普通後輩一樣對待江勉,擡步上前。

方明海:“好,我們先拍一幕試試哦。開始!”

《九辭》的第一幕就是祝九辭茫然地從亂石中醒來,渾身劇痛無比。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裏,心中驚懼異常。

唐行硯的演技自然沒話說,被畫上了血痂的手指在石壁上一陣摸索,随即用力抓住,艱難地将整個人從地面上撐起來。光是這一個鏡頭就讓人覺得震撼,唐行硯已經變成了祝九辭,已經變成了那個被人抽筋拔骨的殘龍。

在場沒人敢說話,都被唐行硯帶得不自覺嚴肅。

方明海在監視器後面看得滿意,轉頭和身邊的助理說話,“小唐是可以,年紀輕輕演技一流,演什麽是什麽,而且入戲賊快。”

助理小哥拿着劇本狂點頭,“而且唐老師不容易出戲,就去年的賀歲片,掉湖裏那段特別搞笑。和唐老師搭戲的演員笑了好幾次場,就他一個從頭到尾都繃着。

穩得不行。”

方明海點頭喊卡,回放看看這段有沒有需要補拍的鏡頭。

正說着,才被化妝師小姐姐弄好妝發的江勉從小房間走出來。

《九辭》的男二也就是全劇最大反派白帝是一條黑蛇,對沒錯,它叫白帝但它是黑蛇。準确地說,白帝是一條被祝九辭原身救過的黑蛇。

某日祝九辭的原身路過荒原,看到一條被天雷劈的快要死掉的黑蛇,憐他快要化蛟就賜了他一口真龍氣息。

白帝正因為此才能存活,按說他應該對祝九辭感恩戴德。但事實上,在遇到祝九辭之前,白帝已經修煉數千年。它從一條蚯蚓大的凡蛇開始,一步一步爬到了修真界的頂端。最是知道修煉如何不易。

而祝九辭這一幫,卻讓他陡然明白,原來這個世上有人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輕易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有人生下來便是真龍,生下來便是一界的守護者。

于是它黑化了,白帝決定用殺了天道的寵兒補全他的不甘。他暗中謀劃了兩百年,将祝九辭坑得神魂俱滅。全文祝九辭一直沒有尋找到的龍肉其實早就已經被白帝融合于骨血,用于修煉。

但原書一直到最末尾才曝出了白帝的真實身份和作為,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跟在祝九辭身邊,僞裝成一條普通的蛇妖。所以書粉一直說白帝是心機深沉的黑蓮花美人。

為了配合原著劇情,化妝師特意将江勉的五官朝銳利的方向畫。延長眼尾,加深輪廓,最終成功把小美人江勉,化成了大美人江·鈕钴祿·勉。

化妝師特別滿意地拉着江勉給方明海看,手上還不斷将江勉身上的衣服往下拉,“就這樣好看,原著白帝就一直妖妖嬈嬈的不好好穿衣服,你別老把領口合上。”

一個劇組,只要錢夠,是什麽事都能幹出來的。服裝組花了三個星期,收集了原書裏所有關于白帝的服裝描述,最終給江勉做的衣服基本可以用有傷風化來形容。

江勉耳尖通紅,他在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戲服會是這個樣子。

他祖上三代,要麽是宮城內尊貴威嚴吃皇糧守京都的宮喵,要麽是勇猛無匹與刀劍盾牌為友的戰士喵。而現在,作為高貴血統的繼承者,卻要在這裏被一群人類玩弄。

這就是不努力的貓貓所要付出的代價嗎?

貌美貓貓很委屈。

而在遠處的唐行硯眼中,已經帶上了假發套的江勉眉眼都被仔細描畫過,平添兩分豔氣。玄色金紋的外袍随意套在身上,露出光滑的肩膀和鎖骨。

距離太遠,從他的角度看不清江勉胸口細節……

唐行硯下意識就是一滞,等反應過來以後只覺臉一陣發熱。

貓科動物纖瘦靈巧,但同時也兼具爆發力。所以江勉雖然看着雪白柔韌,但其實脫掉衣服也很能打。又因為色素沉積少,哪都是淺淺的漂漂亮亮的樣子。

方明海皺眉看了看江勉的衣服,“看不出來挺瘦的小夥子居然還有點肌肉,薄薄一層,練得不錯。”

江勉後退一步,“衣服太少了……”

方明海沉思片刻,擡眼看向編劇。

編劇沉思,轉頭看服裝組負責人。

服裝組負責人是個真正的大直男,從踏入這行開始夢想就是還原文字中所有的美好,此時一身正氣據理力争:“好看啊,原著中白帝是妖蛇,走路都沒有正形。好幾次因為胸口大敞被祝九辭懷疑腦子有病不知冷熱,多還原。”

編劇:“……嗯,有道理。”

方明海:“說得對。”

江勉:QWQ

“怎麽能穿成這樣?”唐行硯的聲音冷不防從後面傳來,“你們就不怕被家長舉報嗎?”

他一身寒意,但居然讓江勉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被人類欺負了的貌美貓貓趕緊湊上去,仰頭可憐巴巴地控訴,“就是啊,他們好過分。”

唐行硯:……

他莫名就有種帶着被打的小孩去和班主任理論的錯覺。

唐行硯不自在地将垂下來的額發朝後撸了下,目光不再看江勉,“……總之不行,你們忘了《不良人》劇組的事了?定妝照才拍出去就被人舉報了,後來不得不改劇情。你們也想這樣?”

唐行硯說的是實話,內娛的尺度确實不如國外,劇組在很多細節必須注意。有時候監管部門都沒有去查的地方反而被競争對手或腦子有毛病的社會人士做文章,造成劇組的損失。

一時間,編劇和服裝組負責人都有些沉默。

“那要不,咱們再改改?”

江勉如蒙大赦,輕輕松了口氣。他牽了一下唐行硯的衣袖,“謝謝你。”

他看了眼唐行硯身上的戲服,有點羨慕他的布料量,不自覺就多看了幾眼。然後就感覺身邊人似乎是無意地站直了一點。

江勉:?

他擡眼,剛好和唐行硯對上。

臉上斑斑的血跡為他的俊美添了一分病弱的戾氣,江勉當然不會知道這就是網上說的濃顏系戰損,只覺得還挺好看。

想到唐行硯懷着自己的小貓還堅持工作,心中就更加愧疚。

想起剛才帖子裏的“孕期要讓人類保持好心情”,又想起曾經妖管所的哥哥姐姐說過人類都喜歡誇贊,所以江勉又朝唐行硯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小聲誇他,“你好好看。”

“穿襯衫好看,穿長袍也好看。”

唐行硯緩緩側眸,漆黑的瞳仁定在江勉有些羞澀的臉上。

江勉認真地加了一句,“剛才演得也很好,好厲害。”

江勉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詞彙量,沒找到更合适的,所以又低聲重複了一遍,“真的好厲害,如果我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他這邊才說完就被服裝組的負責人叫去商量改戲服的方案了,留下一臉平靜的唐行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方明海剛才才和堅持夢想的服裝組負責人達成一致,嘴巴都說得有點幹,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哎小唐,你補一下擡頭的鏡頭,這裏待會給你個特寫。”

沒有回答。

方導又叫了一聲。

“……嗯。”

唐行硯鎮定地朝場地中間走去,硬生生在中途被石子絆了下。

目睹一切的方明海:???

“你怎麽了?”方明海莫名其妙。

唐行硯毫無異常,反而還有些疑惑地反問,“為什麽這麽問?我能有什麽事?”

方明海:“你沒事為什麽把亂石道具踢開?”

從不出戲的唐行硯:……

方明海中氣十足:“哎你這小孩怎麽回事?知不知道雪地上只能有你一個人的腳印,快點把石頭堆好!”

穩得一批唐行硯:……

方明海的聲音還在後面絮絮叨叨。

“怎麽回事呢,不就是讓你加一個鏡頭,還跟我耍起脾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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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的江勉色素淺是指貓貓的粉色肉墊,想到其他地方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廢咕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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