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幾乎一刻都等不了,紀雍把司味千帶到了他專用的修煉密室。
看着紀雍在修煉室裏忙忙碌碌地布置防禦陣法增幅陣法,司味千忍不住道:“你們去了那麽久,拿到了什麽?”
紀雍手裏捏着一塊華光四溢的極品靈石,修長的手指在靈石光芒的映襯下,蒼白中透着一股灰氣。
司味千這才發現紀雍整個人都不對勁,少了幾分迫人的氣勢,隐隐散發着無力感。原以為他是長期在外,比較勞碌,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你怎麽了?”司味千皺眉。
紀雍瞥了他一眼,笑容一蕩,頓時臉上又有了光彩:“知道關心我了?真不容易。”
他說着,輕佻地去摸司味千的臉,司味千厭惡地避開。紀雍得意一笑,繼續手上的事,但是眼中的光彩又被灰芒取代。
“我們去了龍屍谷。”紀雍開口道。
司味千一驚,難以置信道:“你去了龍屍谷?”
他用的是你而不是你們,因為龍屍谷可不是誰都能去的。
傳說,龍在瀕死前都會到一個埋骨之地去等待死亡,那個地方就被稱之為龍屍谷。從大蛇到蛟到龍,無數龍類死在這裏,千萬年積累下來,谷中充滿了濃重的死氣,一般人只要踏進入,不消片刻就會死亡。而且,龍一身是寶,不斷有修真者試圖入谷從龍屍上尋寶,幸運的得到了自己所需,倒黴的就隕落在裏,無數的法寶盡數遺落,于是吸引了更多的修真前赴後繼,尋寶的收集材料的,周而複始。
如今的龍屍谷,既是充滿了誘惑的寶地,又是危機四伏兇險萬分的死地,尋寶的人除了要應對谷內千變萬化的兇險,還要提防其他修真者偷襲,總之九死一生。
在夏國修真界普遍認知中,進入龍屍谷的最低要求為元嬰期,也就是佛心勉強算合格,結丹修士是根本不敢進去的。
而紀雍竟然去了龍屍谷。
司味千忍不住仔細看他身上是不是少了點零件。
紀雍對他驚訝的表情非常滿意,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堆白骨。
說是白骨也并不準确,它不像普通骨頭那樣慘白死氣沉沉,它色白如玉,瑩瑩泛光,充滿了生命力和豐沛的靈氣,仿佛這不是骨頭,而是稀有的法寶。
“萬年真龍之骨?”司味千抽氣。
不是每一條蛇都能被稱之為龍的,也不是每一條龍都能稱之為真龍的,也不是每一條真龍在死後,其骨頭都能被稱為真龍之骨的。只有修行數萬年的龍死後,在龍屍谷這個特殊的環境下,封存萬年,逐漸變成白玉一般的真龍之骨,百毒不侵,堅不可摧。
要得到這寶物要的不僅僅是實力,還需要一定的運氣。
“你居然能……”司味千說不出話來。
紀雍已布好了陣法,這些陣法完全不顧成本,單是嵌在陣裏的靈石,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坐過來。”紀雍沖司味千招招手,坐在了陣中一邊。
白玉碎骨放在陣眼之中,紀雍神色凝重:“我在古籍中查到,真龍之骨可以用來塑造斷肢。”
事實上,真龍之骨不僅僅是代替人骨這麽簡單,因為龍骨就是一件天然法寶,體內有了龍骨,普通的肉身就有了靈氣,再多加修行的話,身體本身就會成為法寶,也就是修真者極少能做到的修身。
“我也只是在典籍中找到一些煉化之法,不知道能不能為你造骨,我盡力而為。”
多少高階修真者了龍骨拼得你死我活,現在司味千面前就有數目可觀的一堆,其中的兇險,不用說,都能體會到。他盯着龍骨看了許久,眉宇間的寒意漸漸多了幾分柔和。
紀雍怦然心動,探過身子,按住他的手臂:“你不要擔心,有我在。”
手心裏的溫度隔着輕薄的衣料傳遞,被他碰到的地方像火燒一樣。
“司味千……”紀雍柔聲叫着,更靠近了一些,可這時司味千卻退了一步。紀雍眼神暗了暗,可随即還是笑道:“等你的手治好了,好好給我做頓好吃的,我已經受夠了吃自己做的奇怪東西了。”
紀雍兩手掐靈訣,打在龍骨上,幾片碎骨漂浮在他們中間,整個陣法有了感應,炫目的流光從陣法的每一個角上沖出,彙集到龍骨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罩。他噴出一口丹火,在龍骨底下燒着,随着他手勢的變換,龍骨漸漸融化,化成濃稠膠質的骨膠。紀雍牽起一絲司味千分出的神識,融入骨膠裏。
這個過程是細致而漫長的,先要将龍骨融化,煉化進神識,再塑成手骨形狀,燒成硬骨。
這還只是第一步,然後還要接骨,接筋,生肌,覆皮。
在見過龍骨之後,當紀雍再拿出鳳筋,生肌水,玉膜之類的東西時,司味千沒有了最初的震撼,可事實上每一樣拿出去都是無價之寶。
鳳筋是取自鳳鳥肉筋,最為靈活柔韌,玉膜則是千年靈玉在靈氣豐沛之地生出來的,細膩如絲,柔軟如水。
而生肌水則是魔道秘法煉制的,同樣珍貴無比。
只要極品靈石一用盡,紀雍眼都不眨一下,就會再拿出一堆來補充,完全不惜代價。
再長出一雙手,這個過程是極為痛苦的,當肌肉在生肌水的刺激下不斷生長時,疼痛無異議與當時手被炸碎時,而且過程更為緩慢。
如此,他們在密室裏一呆就是幾個月。
當密室的門再次打開,司味千光杆似的手臂上終于重新生出了手,因為剛剛長好,還不能見光,所以上面纏繞着紗布,仔細地保護好。
回到紫星閣,點桃和墨桃一看到司味千衣袖下的雙手,高興地圍着他,尤其是墨桃,叽叽喳喳地像只麻雀。
“你的手還必須養着,需要什麽就差遣墨桃做,不要沾到不幹淨的東西。”紀雍叮囑。
司味千望着雙手,表面上雖然還是鎮定自若,內心早就欣喜不已,在忍受了近一年行動不便後,終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了。
只有一個真正的廚師才明白,一雙手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見司味千高興,紀雍也是得意,這段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可同時疲憊像巨浪一樣拍得他幾乎站不住,靈力的大量消耗讓他精疲力竭:“我先走了。”
望着紀雍疲倦的背影,司味千心裏潮潮的,追上幾步:“好好休息,辛苦你了。”
紀雍猛地駐足,精神一振,連背脊都比剛才挺得更直了。
做了那麽多,等的不就是一句肯定嗎?雖然離他最想要的,比如撲過來立刻獻身什麽的差得很遠,但至少堅硬寒冷的冰塊有了一絲裂縫。
紀雍內心狂喜,表面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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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月餘,兩人的關系稍有緩和,雖然不像以前那麽親近,可至少不會每次見面都冷場,雖然司味千還是淡淡的,但敵意明顯減少許多。
紀雍雀躍,這麽看來,還是有希望留下司味千的,只要能先把他留下,以後的事都好再說。
這天紀雍調息一輪後,剛想去看司味千,來人傳話說紀煦找他。
雖說他們是父子,哪怕同在宗內,都極少見面,紀煦非要事,根本不會傳他。
紀雍雖對父親有諸多不滿,但還是不敢輕易怠慢,立刻來到紀煦的紫素閣。
一進紫素閣,紀雍就看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他,跪在紀煦面前。
此人初結金丹,修為小有所成。
紀雍走上前,停在那人身邊,畢恭畢敬地向紀煦一拜:“父親。”
紀煦嗯了一聲,朝跪在地上的那人瞥了一眼。
紀雍也順着視線,望向那人。
跪在地上的,這個乖巧溫順的人,正是小兖。
在紀雍全心全意照顧司味千的這一年裏,小兖順利結丹。
紀煦神情慵懶,漫不經心地放下杯盞:“以後你就紀兖吧。”
只有跨入結丹期,才有資格成為紀煦的子嗣,從這一天開始,小兖冠上了姓,名為紀兖。
紀兖俊秀的臉興奮地通紅,吃了那麽多年苦,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終于和紀雍站在了同一層面上,離少宗主之位只差一步。
紀雍眸色一沉,但臉上并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這小子,從當年他築基後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感覺他不簡單,不是個安于現狀的人。懈怠了一年的紀雍,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多謝父親!兖兒見過父親!”紀兖雙眼水靈靈的,怎麽看怎麽純潔無垢。
“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就跟雍兒說。”
紀兖怯生生地望了眼紀雍:“少……少宗主。”
“哎,不用叫什麽少宗主了,他是你兄長。”當紀煦說到兄長二字時,眼眸深處閃過一道深不可見的譏諷,“往後你們兄弟二人要和睦相處,将我合歡宗發揚光大。”
紀雍堆起笑容:“既然父親都這麽說了,你叫我兄長就是了,不要稱呼少宗主那麽生分。”
紀兖的神情怯意和喜悅交錯,輕輕叫了聲:“兄長。”
“兖兒你先下去吧,雍兒你留下,我還有話對你說。”
“是。”紀兖低頭退下,當他轉過身時,臉色瞬間變得陰毒。
紀雍心下忐忑,不知道紀煦留他是何意。
紀煦掃了他一眼,略帶媚氣的臉上,滿是肅殺之意,他猛地一揚手。
紀雍只覺身子一輕,輕而易舉地被他隔空拽到跟前,還沒站穩腳跟,鐵鉗一般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一絲銳利而陰冷沖入他體內。
“父親!”紀雍一驚,額頭上爆出汗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