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宮裏,黎行之喝了點酒,眼眶發紅,胸口堵得慌,說不出來的煩躁。
阿雅可是後悔威脅她了?真是,就算再喜歡他,他這輩子也不可能不娶妻啊。黎行之甩甩頭,實在是不想回憶阿雅那句混話!赴黃泉路,也要看他是否她,否則鬼也別想收了她!
“今日皇上去德妃娘娘那了嗎?”黎行之心情不好,眯着眼睛抓了個小太監。
小太監怕他,哆哆嗦嗦的說:“沒有。留宿寶玉苑了。”
黎行之挑眉,那不是隋煜寶的住處?他攥了下酒杯,隋家,倒是個得寵的。
隋煜寶陪着黎弘宸吃過晚飯,自然看出他心情不好,問道:“皇帝有心事兒了?”
黎弘宸看過去,欲言又止。他對隋煜寶沒什麽很特別的感情,可是隋煜寶性子好,特別爽利,一來二去倒也生出些好感,願意和她說話。
“德妃娘娘又和您鬧了?”隋煜寶直言道:“怎麽,我又惹她了?千尤畫也是夠了,一天到晚給她穿小鞋的是徐袅袅,她總是挑我不是幹甚!”
黎弘宸一愣,望着隋煜寶鼓着的臉頰,不由得失笑,說:“和她沒關系。”
隋煜寶樂了,道:“那就好。說明不是我惹的……”
黎弘宸搖頭,望着隋煜寶細長的鳳眼,有點像娘親,也有幾分舅父的神态。
“我……”黎弘宸垂下眼眸,說:“你在襄陽侯府住過,舅舅和舅母關系如何?”
隋煜寶眼珠一轉,她又不是個傻子,莞爾一笑道:“我猜到了。難不成是侯爺和皇上生氣了!”
黎弘宸尴尬的低下頭,悶聲道:“嗯。”
“早就覺得那事兒皇帝就不該管。”隋煜寶挑眉。
黎弘宸蹙眉,說:“徐念念替嫁鬧的那麽難看,我不懂舅舅為何因她和我置氣。”
隋煜寶冷笑,質問道:“整個後宮都覺得千尤畫性子不好,皇帝怎麽想?”
……
黎弘宸愣住,卻是再沒開口反駁一句。
隋煜寶見他可憐,仿若是被抛棄的小狗蛋,寬慰道:“以己度人。若是別人趁皇上不在的時候,替你處置了千尤畫,皇帝如何做想?更何況皇帝登基才多久,徐大人的長子便被人參奏,徐大人趁勢辭官,皇上雖然百般挽留,可是心裏又有多少誠意?我若是襄陽侯,怕是徹底寒了心。”
黎弘宸身子一顫,道:“我一直以為舅舅和我才是家人。其他人……”
“那麽妾身還以為皇帝最愛我呢?憑什麽是她千尤畫?”隋煜寶說完,就覺得自個太過孟浪,紅透了臉頰。
黎弘宸無語的擡起頭,望着她的明眸善目,白淨的瓜子臉頰,忽的生出一股寵溺之情,道:“你說的沒錯,舅舅在南域為我打天下,我卻插手了他家中事情。哪怕看在舅父面子上,我也不能讓人輕易動了徐月笙。我本以為一切都是為了舅舅好,卻是親手打了舅舅臉面。”
隋煜寶被他灼灼的目光看紅了臉,這男人終歸是得了她身子,同床共枕的夫君啊。黎弘宸生的俊朗偉岸,也不似想象中心機深沉,即便喜歡千尤畫卻并未胡亂處置別人,她對他還是挺滿意的。
“煜寶,陪我說會話。”黎弘宸将下人們都轟了出去,上了床榻,只點了一根燭火,趁着四周燈光昏暗,卻又多了幾分道不明的味道。
隋煜寶腼腆起來,穿了一身貼身的亵衣,主動枕着他的懷裏,道:“皇帝很在乎侯爺吧。”
黎弘宸半閉着眼睛,嗯了一聲,說:“父皇忙于朝政,太子又早早立下,往日裏父皇都和太子單獨一個桌子吃飯,讨論事情,我們幾個小的都在旁桌。大哥哥在宮裏的時候還會照顧幾個小的,後來大哥哥出宮開府,顧忌到當時的皇後娘娘,便不大進宮了。我小時候基本是和小舅舅在一起的時候最多,喚聲舅父也不為過。”
“嗯,煜寶聽太後娘娘說過。有一年侯爺帶皇上去打鳥窩,皇上被吓的尿褲子,還是尿在了侯爺手上。”
黎弘宸臉上一熱,道:“這你都知道了!”
“我日日去太後娘娘請安,娘娘提的最都的便是皇上了。”
黎弘宸忽的生出一股愧疚之情,白日裏……他還和娘親置氣。
隋煜寶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感受到他身上一僵,立刻溫婉的勸道:“皇上,妾身知道你最喜歡千家姑娘,不過不是我說她,千尤畫太小性子了,就因為上次我給皇上做了個桂花糕,她就發脾氣,還說什麽我都讨好皇上到親自動手了。可是我生在南域隋家,并沒覺得自個就尊貴多少,若是給最親近的人,還是舍得下廚房的。可是偏偏是這種事情,在她眼裏竟成了下賤……”隋煜寶就差指着千尤畫說了,但是就因為她這般爽快直言,皇帝反倒是沒覺得別扭。
他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道:“煜寶,你更懂事兒,你讓着點她。”
“哼!”隋煜寶故作嬌蠻,說:“我讓着她了,皇帝讓着我嗎?會哭的孩子有娘疼,黎弘宸你疼我嗎?”隋煜寶牙癢癢似的點名道姓,反倒是兩個人多了幾分親近。千尤畫很作,皇帝卻喜歡這口,隋煜寶得了太後娘娘指點,便覺得發揮本性了。
黎弘宸望着昏暗燭火下一章嬌嫩的容顏,果然心頭一動,他的手鬼使神差的探進隋煜寶的領口,眉眼微微挑起來,玩笑道:“好,我疼你。”
一聲嬌喘,一夜貪歡。
寶玉苑一晚上叫了兩次水,隋煜寶就等着千尤畫找茬呢!反正千尤畫沒少招惹她,就是在太後娘娘那讨不到一分好處,日後麽……讓她皇帝那也沒便宜可占。
中午的時候,隋煜寶去看望太後娘娘。發現皇後徐袅袅被娘娘打發走了,千尤畫麽,果然病了。
隋煜寶撇撇嘴角,這才成親就拿生病說話,也不怕咒死自個。
隋蘭湘屏退左右,道:“昨日殿下在你那留宿的?”
隋煜寶點頭,将情景重複一遍,說:“全是照母後的意思說的。”她為人很聰明,不妄自猜測,如實擺給隋蘭湘,讓其自個判斷。
“你做的很好。”隋蘭湘點了下頭,柔聲道:“再接再厲,哀家想早日抱皇孫呢!”他們都比黎弘宸年歲大,按理說更容易受孕。
“殿下未滿十六,近兩年宮裏不會再充盈什麽女子。”
隋煜寶嗯了一聲,努力懷上小皇子呀……
皇帝最常去的還是千尤畫那裏。這次千尤畫“病了”,估計沒個五六天皇帝是不會來她這裏了。
隋煜寶甩甩頭,暗道自個怎麽了?
皇帝愛去哪去哪,這才什麽時候,若真上了心,一個千尤畫她都吃醋,日子就別過了!懷孕這種事情,從來不是次數多了便能有的,要有質量的歡愛……質量!
隋煜寶頓時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她心寬啊……
德妃娘娘的寝宮,千尤畫果然渾身上下都炸了毛!她最初對黎弘宸是沒什麽感情,可是女人是很任命的動物,自從發生了肌膚之親後,她望着這個對自個極其眷戀的男孩,然後就生出了感情。她的夫君是天下最尊貴的男人,可是這般尊貴的男人眼裏,卻映着她的影子。
她的虛榮心被滿足了,便想要更多。
往日裏,黎弘宸最多一個月在隋煜寶那過兩晚上,這個月,卻是多了兩次!
她難受,心口疼……
黎弘宸聽聞德妃病了,早早處理完朝政就過來看她,擔憂道:“畫畫,你怎麽了?”
千尤畫咬住下唇,眼眸發紅,故意生氣的背過身,不說話。
下人們全都離開宮殿,留給他們二人獨處。
“莫不是忽的換季,着涼了?”對于千尤畫,黎弘宸還是抱着幾分純情。他如今也不過就碰過兩個女人,千尤畫和隋煜寶。
“呵,皇帝還能想起我嗎?怎麽今日不繼續在寶玉苑窩着。”
黎弘宸聽她惱怒的聲音,微微有些心虛,昨日确實是逾越了。可是隋煜寶畢竟是他的妻子,他若真只寵着千尤畫一人,怕是朝上都要議論紛紛。
“皇帝今日繼續去吧,我病了好成全你們!”千尤畫說着說着就哽咽起來。
黎弘宸一陣頭疼,急忙哄她,好說歹說,足足廢了三刻鐘的口舌,千尤畫才肯讓他上床挨着她。
千尤畫雖然惱隋煜寶,卻不敢真和黎弘宸冷戰。她娘家也千叮萬囑,現如今誰先生下大皇子誰才是階段性的贏家。
黎弘宸見她終于好些了,親手拿起帕子幫她擦眼睛,然後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道:“身子可是舒服了一些。”
千尤畫臉上一紅,嬌氣的責怪道:“都是你氣的我!”她用力捶了一下黎弘宸胸口,然後白嫩的小手被握住,故作橫眉冷對的瞪了他一眼。
千尤畫想起什麽,試探道:“聽聞南域大捷,襄陽侯要歸京了。”
黎弘宸臉色古怪,卻是不願意多談。
千尤畫兩只手圈住皇上勃頸處,道:“昨個侯爺惹皇帝生氣了?”
黎弘宸蹙眉,說:“行之告訴你的?”
千尤畫怕他生氣,主動親熱的依偎過去,說:“我聽說皇上心情不好,便想法子要讓你開心,可總要知道是為什麽把。私下差人問過黎大人,他死活不肯說,但是聽口風是因為侯爺……”
“皇上~”
千尤畫撒嬌的說:“難不成是隋孜謙覺得殿下登基全是他的功勞,所以敢給人甩臉子了?”她蹭着黎弘宸下巴,唇角間滑過皇上敏感的喉結處。
突然,黎弘宸卻是一把将她推開,說:“這件事情錯在朕。我不想再聽誰議論襄陽侯是非!”
千尤畫傻眼,黎弘宸還是第一次同她這般冷硬的說話,她頓時委屈起來,抽泣道:“不議論便不議論,誰曉得你們那些破事兒。我不過是知道你心情不好,這才去打聽的!”
黎行之自然不會告知千尤畫實情,反倒是錯誤的将她引向另外一個方向。他嘆氣的說是隋孜謙恃寵而驕,聖人有些氣結。于是千尤畫就誤會了。
黎行之想要頂替隋孜謙成為皇帝眼前第一人,千尤畫何嘗不是抓襄陽侯錯處紮針?
他故意透露給她,就是為了讓她紮!
黎弘宸頓時有些懊惱,輕聲道:“畫畫,我、我是心情有些不好,你別介意……”
千尤畫見他是真煩了,不敢再拿病情說話,柔弱的依偎進他的懷裏,假裝傷心的不成。兩個人又說了會話,黎弘宸想起隋煜寶昨晚說娘娘總是念叨他……于母後生出一絲愧疚之情。他怨母後忽略自個,他又何嘗還是那個聽話的太子殿下。
河北徐水縣,行山腳下,風景甚好,隋孜謙暫且住了下來。
他派人盯着徐家,每日都知道念念做了什麽,說了些什麽話,倒也覺得有趣。
這日,一道喜訊傳來,徐嫣嫣有消息了!
“侯爺,京郊關卡有人發現疑似侯爺要尋的姑娘,暫且命人收容起來,不許苛待!”
隋孜謙眼睛一亮,想起那張念了許久的容顏,聲音委婉動聽:“孜謙,若是嫣嫣無事,我便許你重頭來過……”
隋孜謙聽聞徐嫣嫣有消息了,渾身上下生出一股守得雲開見明月的喜悅之情。他臉皮再厚,一切罪過都是他嫡親姐姐和當今聖上造出來的孽,他如何有臉再等徐家門!
好在、徐嫣嫣還活着……
“侯爺?”
四喜擡頭,發現侯爺居然在笑,還是那種強憋着的大笑。哎,找到夫人妹妹就這麽得瑟,日後若是和夫人和好了,豈不是越發沒有侯爺的氣勢了。
他們這群人,看來是要被岫紅姐姐之流們踩一輩子了!
“四喜,你親自過去一趟,确認是不是徐嫣嫣。這件事情其他人不許透露半分!同時吩咐府上老嬷嬷帶着丫鬟婆子,衣裳,還有女孩家用的東西過去好生伺候。”
“那徐家那頭……”
“我親自去說!”侯爺淡定道:“嗯,你們誰都不用跟着。”
四喜咧嘴一笑,怕是被轟出來吧。這都來徐水縣多久了,侯爺連人家門口都不敢逗留。想想也着實憋屈,除了夫人那關過不了,徐大人怕是就想一輩子不和隋家扯上任何關系了。
四喜帶着親衛隊,又從侯府弄來一群信得過的女眷,來到城外一處驿站附近的客棧門口。
徐嫣嫣一直沒敢承認自個是誰,對方也沒有問,就是将她和老尼姑拘了起來。直到四喜來了,徐嫣嫣這才松了口氣,這小厮他見過,是襄陽侯家生子,侯爺身邊的長随。
咦,怎麽是侯爺身邊的人,侯爺不是打仗呢嗎?
四喜看到這張和夫人類似的臉頰,總算是松了口氣,跪地道:“四小姐,總算是尋到你了。”于是他們将這家客棧護了起來,又吩咐丫鬟奴才們進去伺候主子,沒一會徐嫣嫣就被梳妝打扮成一位幹淨的姑娘。老尼姑亦換了裝,徐嫣嫣對她以禮相待。
她意識到,自從她許久不曾開口說話,然後突然又開口說話後,她的口疾治好了。
老尼姑不太習慣別人伺候她,整個人顯得畏手畏腳。
徐嫣嫣握住她的手,淺笑道:“夏姨,您于我有恩,便是我家貴客,切莫如此拘謹。”
夏姨如今梳着一般夫人的頭,倒是有些不适應。她猶豫片刻,道:“姑娘,你家是……誰呀。”
徐嫣嫣猶豫片刻,她如今應該是個死人了,那麽這身份還是和爹娘商議後再說。
咚咚咚,四喜敲着門。
“進來吧。”
四喜低着頭,恭敬的說:“四小姐,不知道您是否聽說,徐大人辭官回了老家,夫人亦相伴左右陪着大人。我們侯爺……咳咳,南域大勝,侯爺便急忙折返去徐水縣了。”
徐嫣嫣自然曉得最近都發生了什麽事情,黎行之得意的口吻快把她耳朵磨平了。
“難為姐夫有心了。”徐嫣嫣笑眯眯的說。
四喜一怔,這是有意幫侯爺嗎?
四喜琢磨片刻,說:“四小姐暫且先住着,先養養身子,過幾日侯爺親自接姑娘回家。”
徐嫣嫣對此不置可否,她也覺得如今狼狽,再加上孕吐……
徐嫣嫣突然郁悶了,她不過才想片刻,立刻一陣反胃的情緒湧上心頭,捂住嘴鼻。
四喜吓了一跳,說:“正巧大夫到了,快請進屋子裏。”
老大夫給徐嫣嫣把脈,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眼前女子明明是姑娘打扮,可是脈搏有力,像是……有孕了啊。
他躊躇再三,道:“姑娘身體安好,并未有恙。就是懷着身子,記得多吃一些。”
四喜整個人僵住,懷着身子四個字不停的在他腦海裏回轉,這話,如何和侯爺說呢!
“那、那您開店補藥吧。”四喜尴尬的說,都不敢擡頭去看徐家四姑娘。這可是侯爺敬重的夫人的嫡親妹子,現如今雖然是被找回來了,但是大着肚子……
四喜自然不能伺候個大姑娘,于是一切交給了李嬷嬷。李嬷嬷是侯府老人,雖然大家都心照不宣這位姑娘的身份,但是那張和侯夫人相似的臉頰,既然不是夫人,還能是誰?難怪徐家四姑娘前陣子大喪呢,看樣子是出事兒了,如今還懷了孕。
他們不敢議論主子是非,用心伺候着。就是目光裏時不時露出幾分憐憫的樣子。
在衆人小心翼翼,擔憂的目光裏,徐嫣嫣真是快成了歡快的小鳥。她被拘禁那麽久,還要克制言辭壓抑天性,如今能夠自由的說話就太幸福了。于是她本着知足者常樂的心态,每天能吃能喝管這管那将暫且居住的小客棧打理的井然有序。
四喜起初還擔心徐家四姑娘“不堪受辱”“懷孕絕望”什麽的尋死呢。最後發現真是多慮了,徐家人內心都很強大。
老大扔下兩孩子給爹娘養還揚言三年不娶,如今開始踅摸親家了還要求不能要孩子。據說徐家這話一說出口,差點被人轟出來。
至于他們家夫人……那也是個狠角色。太後說和離就接着啊,真是不吵不鬧轉身就走,據說近來日子過的可舒坦了,難為了他們家侯爺快成了偷窺狂,半夜三更翻牆默默的關注着小妻子。
老尼姑漸漸習慣了還俗的日子,她本不是出家人,不過是為了尋個生計。
她如今看出阿雅出身不凡,可是近來卻是一直被留在客棧,并未被接回家裏,可是另有隐情?下人們口中的侯爺,又是誰呢。
“夏姨,你看我繡的這個如何?”徐嫣嫣舉起一只小布鞋,笑着說。
老尼姑嗯了一聲,說:“不過,剛出生的孩子是不穿鞋子……”
徐嫣嫣一怔,道:“我也不懂,閑來無事麽。”
老尼姑眉眼緊皺,說:“阿雅……你确定……要生下這孩子嗎?”
徐嫣嫣愣住,她摸了摸肚子,雖然很扁,什麽都看不出,她甚至感受不到有一個小生命在肚子裏慢慢長大,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從未想過打掉這孩子。
“我。”
“你家人将你留在客棧,而不是接回去,可是還沒想好如何安頓你呢?”
這一點徐嫣嫣倒是沒擔心。尋找到她的人是姐夫的人。姐夫又是被和離的苦主,如今怕是不曉得如何面對姐姐,那麽自己的尋在就尤為重要。估摸着家裏還不知道她已經安好的消息,反正都被當成死人了,也不差等這些時日。
“會不會……他們并不想要你留下這孩子呢。你日後、還要嫁娶呀……”雖然身子不潔,但也是可以遠遠嫁了,只要娘家硬氣,怎麽都會尋到合适的夫君。可若是有了孩子、一切就難辦了。
“夏姨,謝謝你。”徐嫣嫣知曉老尼姑會開這個口,那可是完全站在她的立場上。她握住了老尼姑的手,說:“我爹是首輔,不過辭官了。我嫡親二姐是恭親王妃,三姐姐是襄陽侯夫人。嗯,他們老提及的侯爺便是我三姐夫。雖然咱們消息閉塞,但是襄陽侯夫婦和離的事情,夏姨聽說過吧。”
老尼姑腦瓜一下子就蒙了,她是平民老百姓,對于首輔将軍什麽的概念就和縣長似的,是個官。其實就連黎行之是幹嘛的,她也沒搞明白。
不過王妃啊,侯爺什麽的就更遙遠了,總覺得是非常位高權重的人。饒是這般,襄陽侯的名頭還是聽過的。那是大黎國最炙手可熱的大将軍!
“那、那想必阿雅就不用怕黎公子了。”她結巴道,也不知道該繼續問什麽。“可是,侯爺是和姑娘三姐姐和離了?”
“嗯。但那是皇帝和太後娘娘折騰出來的,我姐夫肯定不樂意。她待我姐姐很好的,就是當初有點小矛盾,傳到外面變了個樣子!”
連皇帝都要插手管的人家,那該多麽的富貴盈門?老尼姑一個勁的點頭,卻更沒話接了。她曾經覺得阿雅定是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官家小姐,卻沒想到親戚都這麽高上大……令人覺得高不可攀。她的目光溫柔,好像在看當年的女兒。可阿雅終歸不是她的女兒,人家是官家小姐啊!一時間,老尼姑又覺得惋惜,心情複雜。
徐嫣嫣撅着嘴巴,斷定道:“我估摸姐夫是在琢磨如何和我娘家人說呢,八成要借着我的名頭,這才遲遲沒有行動。沒看那群丫鬟們一天到晚的塞我大補,定是想到時候我賣相好一些,爹娘可以開心一點麽。”
徐嫣嫣不愧是很了解她姐夫,現如今襄陽侯巴不得把她養胖點,這才好帶着去安她姐姐的心。
徐嫣嫣感受到老尼姑的躊躇,捏了捏她的手心,道:“夏姨,你也沒親戚,不如就留在我家。我爹娘是性子很好的人,我家裏還有兩個可愛的侄子,娘要照顧侄兒,沒功夫管我,您還可以留下幫我帶孩子!”徐嫣嫣眨着眼睛,她信任夏姨,這才敢留下她帶孩子,多好的安排。
老尼姑感受到她的善意,腼腆道:“我是個粗婦……我……”
“夏姨。”徐嫣嫣眨了眨眼睛,輕聲說:“我從小到大從來沒受過這些委屈,若不是您護着我,我估摸着早被黎家那個老仆人藥死了。除此以外,看到您,就仿佛有了念頭,好在有人願意幫我,我還能有逃離的機會。這個念頭支撐着我活到現在,您是我的恩人……若是您不留在我身邊,我便覺得自個虧欠了誰。若是可以,我會和爹說,讓爹幫着尋找您的小外孫。”
老尼姑感動的淚流滿面,呢喃道:“阿雅,你真是個好姑娘……我有愧。”
“別這樣,夏姨。”徐嫣嫣拍了拍她的肩膀,反倒是開始安慰她。
“我記得您說女兒去世了,可是那個孩子呢?是男孩還是女孩,可會被他那無恥的爹苛待,等我回家,不管是求爹,還是姐夫,都會幫您尋找的。”
老尼姑點了點頭,說:“阿雅,那我就受着了。你的孩兒,我會當成眼珠子帶大他,只要你莫嫌棄我,我便樂意。”
“我哪裏會嫌棄?我們家最缺的就是信得過的人呢。”
徐嫣嫣開心笑着,說:“經了此難,我真是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可以吃得好穿得暖,陪在家人身邊就夠了。您以後叫我嫣嫣吧,我不叫阿雅,想起這名字就難受。”
“嗯嗯,嫣嫣姑娘,我、我跟着您。”老尼姑釋然的笑了,人生總算有了點奔頭。但願黎公子看在阿雅服侍他的份上,徹底放了尋找他們的念頭。
康親王府,近來氣氛異常壓抑。随着皇帝登基,康親王府幾個親戚家先後被查出貪墨,現如今的黎行之已經掌握住府中大權。
他近來做什麽心裏不踏實,好像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