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萊蘭 -

斯考特手肘撐在底樓露臺的欄杆上,仰起頭望着星空。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但夜靜谧得他根本無法忽視我的存在。

“我以前經常在你們樂隊排練的時候,在看臺後面打炮。”過了一會兒,斯考特忽然喃喃地開口道。

他的話讓我皺起眉,我走過去,也靠在欄杆上。“我知道。”

“我會讓她們叫我的名字。”

我也知道,還記得她們陶醉的哭喊,讓我無比嫉妒那些不重樣的醜丫頭們。“我知道。”我說。斯考特醉得不像話了,說話開始含糊不清,腿也站不住似的左右打架攪在一起。

“我想讓你聽到,想讓你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斯考特坦白道,讓我一時語塞。

“什麽!”

他向左揚起頭,終于凝視起我的眼睛。“我總是讓她們轉過去,這樣我就不用看着她們了。我會看着你,一邊看着你一邊操她們。”

我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不得不雙手交疊在胸前防止斯考特看出什麽端倪。不過也沒關系,斯考特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也醉得無暇關心這些細節了。

“有時候你上場了,我就會讓她們等着。”他繼續說道。“她們會求我,可我還是讓她們等着,因為只有在你離我近的時候我才能硬。我會等你坐回那個固定位置,看着你的屁股完美地嵌在那個小小的鐵凳子上。你坐回去之後,我就繼續幹她們,可實際上我會偷偷地想象我是在幹你。”然後他嘟嘟囔囔着說:“你肯定不知道這事兒吧,吱吱?”

我的心無法抑制地跳動起來,血液沸騰得幾乎要沖出血管,我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砰、砰、砰”的聲音。“不,我不知道。”我呆滞地承認,整個人被這通表白震驚得回不過神來。

他再次試圖站起身來,還是踉跄了好幾下。必須得把他弄進去了。所有人都走了,包括傑米和BJ,我只能自己一個人把這個醉醺醺的大塊頭弄回屋裏。斯考特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把他弄進我房間。

“我自己弄過後面了。”斯考特倒在我床上,口齒不清地說。“我假裝是你在弄,萊蘭。感覺很舒服,我都不知道會這麽舒服的。”他不停地說着,眼神對上我的視線。“我覺得你的雞巴進來的話,一定會更舒服的。”

“操!勒什,你他媽能不能閉嘴?”我忍無可忍地吼道,硬得幾乎要站不住了。我答應過BJ要慢慢來,可斯考特的酒後吐真言讓我快要突破極限了。我瘋狂地想要實施他的幻想。

聽到我的話,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知道你永遠不會想要我的,但是你可不可以上我一次呢?只上床,不說別的。”

老天爺啊,我做錯了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對不起我沒能彎得徹底一點。”他整張臉都痛苦地皺起來。

他懇切的吐露讓我的心感到陣陣刺痛。“你他媽就這樣子已經很完美了,明白嗎,勒什?”我大叫起來。

“我不是,但……我會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我保證,吱吱。”他仰躺着,閉上了眼。

“我就喜歡你。”我在床沿上坐下,握住他的手真摯地說。

他搖了搖壓在枕頭上的頭,動作太激烈,灌了一夜酒的腦袋可受不了,于是他很快就面如菜色并大聲呻吟起來。

“坐起來一點,”我要求道,“把藥吃了。”

他乖乖地吃了藥,哼哼着躺了下去。

“你想要我變得和廚房裏那個人一樣嬌小。我見過你以前那些情人們。”他依舊碎碎念個不停,顯然還是不相信我對他有感覺,他可真是錯得離譜。

“我現在只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會跟我一起睡嗎?”他又問。

如果我還有那麽一點理智,我就應該離開去客房睡。

“當然,我會和你一起睡。”

我起身關了燈,爬上床躺在斯考特旁邊。他平靜地閉着眼,胸膛随着緩慢深長的呼吸而起伏。我确定他已經睡着了,他的身體暖烘烘的,引誘着我靠近。我強迫自己待在屬于我的那一小塊兒地方,終究還是忍不住湊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雖然就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但我真的無法控制地想要觸碰他。

我笑了,不由得覺得有些諷刺。這麽多年了,我終于把斯考特·勒什拐上了我自己的床,可我卻只能拉着他的手。但我也很滿足了,能夠靠近他就夠了。再說我還沒忘記BJ說要慢慢來,心急吃不了斯考特。更別說他現在還醉得不省人事,我絕不能趁人之危。

我終于合上雙眼,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卻聽到斯考特的聲音劃破房間的寂靜。

“他們說我是‘愛基人士’”。他輕聲說。

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是在說夢話。“誰?”我問道。

斯考特側過頭面向我,手依然在我手心裏。“大學裏的朋友。不!他們不是我的朋友。”他立刻搖頭否認,又因此難受得哼哼。“他們都是混蛋!我帶着隊伍贏球的時候,他們就支持我和我的同志哥哥;等我膝蓋受傷了,我才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他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我是‘愛基人士’,說就算我腿傷好了也還是讓我坐冷板凳——類似這樣的事吧。”他呓語般說着,因為睡意和酒精的雙重作用,眼皮重得随時都會合上。

我知道斯考特在說很重要的事,但因為我跟他經歷不一樣,我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我問他。

“我愛BJ,他是我哥哥。我也愛你——嗯……我是說你哥哥。”他糾正道。“我不會讓他們……”說到一半他停住了,我生怕他又要睡過去。

“讓他們怎麽樣?”我急忙問。

他的眼皮輕輕顫動着,繼續說道:“讓他們那樣說我愛的人、我的家人——那個我偷偷愛了好多年的男人。沒人知道,連你都不知道,吱吱。”他沉浸在那段我毫不知情的回憶裏,驕傲地笑了笑,補充說:“所以也算值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讓我焦躁不安,但我還是追問:“什麽值了?”

“打爛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豬的下巴,讓麥斯教練去他媽的。半個隊的人上陣才把我攔下來呢。”他還得意起來了。“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為你和BJ這麽做的。”

“為、為我?”

“你。”他重複道,捏了捏我的手。“你是我罩着的人,誰都不可以再那樣說你。”

天啊。“你被開除了,是不是?”我把他七零八落的說辭整理一番後,問道。

“沒有。學院不想有不好的影響,所以想讓我閉嘴。但我恨透了那裏,那裏都是些保守狹隘的王八蛋。一看到他們,就讓我意識到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天吶!”他嗚咽着。“對不起,萊蘭,真的對不起。”

“噓……沒事的,沒事的。”我兩手輕輕揉着他的手,安慰他。“你什麽都沒有做錯,斯考特。”

“不,我錯了!”他固執地反駁,說着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我有些跟不上他淩亂的思維。“我沒準備好,對不起。我很讨厭那裏,讨厭商科也讨厭上金融課。我試過留下的,可我喜歡貓貓狗狗,喜歡所有的動物。我一直不讓自己去跟這些沾邊,但我還是沒法不愛它們。”

“老天啊。”我輕呼道。

沒人聽得懂斯考特的胡言亂語,除了我。一切忽然都變得清晰起來——斯考特退學的真正原因、他的手頭拮據、他的頑固态度,一切的一切。他捍衛了他的同志哥哥(和我),對抗了一幫愚昧、恐同的垃圾,他還因為我離開了家。

我難受得無以複加。他退學後我對他惡劣的嘲諷,如噩夢一般湧現。我笑他笨得就算拿了全獎,也撐不過一年大學。我還譏諷他做事懶散、沒有恒心。在他保護自己和他所愛的人時,我卻在他傷口上撒鹽,在他身體受傷的時候,還對他進行精神上的打擊。

斯考特的呼吸變得綿長深重,終于陷入沉睡。我凝視着他,此時的他那麽英俊、平和,他真的是一個打心底裏都很善良的人。雖然他比絕大多數男人都要壯,但我知道他從沒仗着自己的體型和力量傷害過任何人,從來沒有。就算在球場上,他也會避免給對手造成真正的傷害。

我們老是拌嘴——那是我倆獨有的情趣——但斯考特從沒對別人說過一句重話,這也是我愛上他的另一個原因。我看着他随着呼吸起落的胸膛,心痛得幾乎要碎掉。我讓他失望了太多次。操!他一直在背後支持着我,我卻一點兒也不知道。我想要得到他的愛,卻沒做過一件值得他愛的事。

我輕輕放開他的手,下了床走下樓。我完全無法入睡,壁爐上的鐘提醒着我夜已經很深了,我無暇顧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有很多需要彌補。如果因為我太早打電話給某些人讓他們不爽了,那可真是抱歉咯。我得向我愛的男人證明:我值得他的愛。只希望,這麽做足以讓他相信。

* * *

第二天早上,斯考特很晚才起來,因為宿醉初體驗,他看起來有些糟糕。

他洗了臉,手指随意抓了抓那頭濃密、性感的金發。空氣裏有淡淡的薄荷香,看來他找到了備用牙刷。

“嗨。”我用櫥櫃上的咖啡壺倒了杯咖啡遞給他。

“嗨。”他接過咖啡,用那雙大手捧住。

“你感覺還好嗎?”

他聳了聳肩。“還行,謝謝你讓我睡這兒。”

“你別這麽客氣。”我不太高興地回答,感到越發愧疚。

“BJ知道我昨晚喝醉了嗎?”他不安地問。

“知道啊。”

“靠!”他懊惱地把手指插進頭發裏。“那我媽呢?”

“她完全不知道。而且,只要你答應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就一直把嘴閉得緊緊的。”

我并不想插手斯考特的生活。他是個成年男人,他想喝酒的話完全沒問題,但想也知道他會多讨厭失控的自己。酒精不适合他,如果和斯考特在一起意味着我也必須滴酒不沾的話,我想我會非常樂意的。

“再也不喝了。”他立刻答應。

“不錯,因為我可不想上個醉鬼。”

“什、什麽?”他詫異地擡起頭。

“而且再讓我在你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忍一晚上,我會死的。”我的話讓他愈發困惑。

“你在說什麽?”

“你昨晚說了些讓人振聾發聩話啊,勒什。”

“老天啊。”他懊惱地低聲說,還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我回頭把空杯子放進水槽,問道。

他動了動,随意地靠在門框上。“我還記得我們看了視頻,記得我在廚房看到你和你那個紅頭發的男朋友,”他悻悻地說着,還聳了聳肩,“之後的事就有點模糊了。”

我也轉過身,待他專注地看着我才開口:“好吧,你聽清楚了,勒什。首先,卡梅倫不是——也絕不會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在一起那晚之後,我就沒上過別人了,在那之前我身邊也将近一年沒什麽人。懂了嗎?”

我清楚地感覺到他很吃驚。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戀,我可以暫時接受這一點。”我沒有停。“我不會逼你,但也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我不想再和你吵了。”

“萊蘭,我——”

我舉起手,在他說更多之前示意他先停下。我一定得解釋清楚,我幾乎一整晚都在想今天早上要怎麽跟斯考特說,我必須要說完,趁我還沒失去勇氣。

“先聽我說完好嗎,斯考特?”我放軟了聲音。“我想只要努力我們一定能相處得很好的,我保證我會很努力的,你不需要再離開了。我查了一下,本地的公辦大學有一個很不錯的獸醫培訓課程,資質全國都承認,新學期兩周後就開始了,現在還有幾個名額。”

“你很聰明,斯考特,我很清楚。盡管你總是把心思放在運動上,但你的成績還是很不錯,說不定你還能拿獎學金呢。就算拿不到,我也和你媽談過了,她很願意幫忙。我也是,BJ和傑米也願意出一份力。我還打給瑞磨了,他家車庫上面有一間空房,地方不是很大,只有一間卧室,但是裏面有家具,離學校也很近。房間空了一陣子了,所以在你恢複自食其力之前,他不收你房租。願意的話,它就是你的了。”

斯考特臉上的困惑在我的意料之中。“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他不可置信地搖着頭問道。

“說實話?”我聳聳肩。“為了道歉。我吵累了,也不想管我們過去究竟怎樣了,現在我想跟你的關系更進一步。”

斯考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我馬上想起BJ的警告。“我不會給你壓力的,勒什。我知道你不太習慣對一個男人有感覺,我可以接受,我也不會在你的意願之外要求你更多,但——”

沒等我說完,甚至沒等我換氣,斯考特就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嘴唇重重地壓向他的。這個吻快速而狂亂,混合着解脫與急切。他攫取了我肺裏的每一絲空氣,也偷走我腦子裏每一個思緒。我無暇在意這些,抓住他的上臂,把他拉得更近,而他更用力地抱緊我。我從來沒有和一個比我壯碩得多的男人在一起過,但斯考特溫暖的擁抱于我而言可靠得像家一樣。

當我們終于不得不分開,斯考特的臉已然變得潮紅,我們的激吻令他的唇泛着水光,令他整個人都異常誘人。

“你什麽都不知道,吱吱。”他氣息不穩地說。“我知道我想要什麽——知道我一直想要什麽。我只是花了好長時間才讓我的心和腦子站在一條線上。”

他一定看懂了我的臉上期待的表情。

“我不是說我是同性戀、異性戀或是雙性戀。我不知道你給我的到底是什麽感覺。我不喜歡被貼标簽,但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萊蘭。我想試試,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我不能保證一下子就朝政治正确看齊,就連就對交男朋友那套玩意兒能不能馬上習慣都不好說,但我想努力一下。”

“男朋友?”這回輪到我吃驚了。他所說的一切,我從來都只敢在夢裏想想。

斯考特緊張起來。“除非你還有別人,或是你沒興趣——”

“不!沒有別人,而我特別有興趣。”我連忙解釋,旋即傾身再度吻住他。

一吻完畢,他低頭看着我,表情憂心忡忡的。“你這麽說我真高興。我不是天使,小萊,我是典型的糙漢,說話做事都是糙漢邏輯,這一點我沒法兒改變。”他誠懇地說。“我說不定什麽時候還是會說些很過分的話,甚至說些會讓你覺得我沒心沒肺的話,”他緊接着道,“但那一定不是故意的,那時你一定得告訴我,因為我絕沒有想過要傷你心。我想要你,萊蘭。靠!我真想要你。”他的話音中帶上了點怒氣。“可我不完美,我保證我會努力,也會對你有一說一,但你也必須這樣對我。你覺得自己做得到嗎,吱吱?”

我機械地點點頭。我竟然得到能和斯考特幸福在一起的第二次機會,為此,他說什麽我都願意。

“那好,我們馬上去看看瑞磨的公寓吧。”他興奮地抓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拽着我。我驚訝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但這些年來我從未感到如此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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